“我知，但是如果我有辦法找到他的嫡親血脈呢？你可以為他換血吧，我知道，閣下一定可以做到。”

“你到底是誰？你怎麽知道他還有嫡親血脈？”

那人不急不緩道：“我知閣下必是舍不得犧牲別人的。他的兄長尚在人世，被妍公主囚禁在密室。如果是閣下，一定能把人找出來的。”

“不，那也不可能。換血只是一命換一命，我不可能這樣做。”鮫人斷然道。

“你必須這樣做。不是一命換一命，是一命換兩命。閣下若是救不了他，我就只能拉著沂妃娘娘湊數了。畢竟是帝星呢，也能為人續幾年命了。”

鮫人臉上顏色大變，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你會解落魂陣嗎？”

“十絕陣？不，不會。但是那位景公子一定解得。”

鮫人沒了之前主動，語氣失了那份滿不在意，就成了示弱，話題的主動性，就被對方掌握了，他就只剩下猶疑了，“那你，你為什麽要救他？如果他知道他兄長還在世，一定十分高興，必不會同意換血之術。”

“那就不用他知道。”窗外那人答得毫不猶豫。

玉沂生忍不住插嘴道：“你這樣強硬，就算救了人，人家也會很恨你的。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早晚知道自己的命是建立在自己兄長的犧牲上，他會怎麽想？”

那人冷冷道：“把命建立在兄長的犧牲上，這點沂妃娘娘不是知道得很清楚，還有心思出城來，參與到這些事中。

玉沂生啞口無言，明明前一日才被囑咐，不要出宮。

鮫人費力地從浴桶上翻出來，尾巴搭在浴桶邊借力，身子一傾，從桶中滑了出來，吧嗒一聲摔在地上，爬到窗邊，伸手在窗子上那黑影上輕輕一戳。

居然有一小團黑色穿過窗子纏繞到他手上，將他白玉一樣的指尖染上了一層墨黑色。

“偃鬼。你才是偃鬼。聲東擊西引走風氏，就是為了讓我救人？”

“如果你答應，我可以代替你們進天極閣去取精魄。我比那位楊大俠，更不容易被人發現。”偃鬼道。

玉沂生也試著在窗邊伸手一抹，指尖也觸到了那層黑色的東西，冰涼如水，卻黏稠得很，沒有沾在手指上。

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無聲地搖搖頭，似在責怪他貿然伸手。

偃鬼又道：“我帶了件禮物給閣下。”

說著，偃鬼將一物放到窗臺上。

鮫人只打開一線窗子，飛快地伸手出去，將那東西摸進來，卻只是個卦石。

偃鬼最後道：“林世子已離開火族，聖魂令的事壓不住了。希望閣下好好考慮一下我所說的事。”

窗子上的影子離去，玉沂生就要開窗，卻被鮫人攔住。

等了數息，窗外傳來一聲冷笑，而後才是衣袂翻飛的響動。鮫人才推開窗子，院中空無一人。

玉沂生忍不住又問道：“你到底是誰？”

“這下不走也不成了。”鮫人嘟囔著，“風氏找不到我一定會非常非常生氣的，我要小心不能再被他抓住。”

“你又能走了？”

鮫人甩著尾巴爬到床頭，對玉沂生招招手，“你看這個符號。”

玉沂生不疑有他，走了過去，低頭細看，“不認識啊。”

鮫人猛然抓住玉沂生的手臂，張口狠狠一咬。

“哎！”玉沂生一巴掌呼過去，抱著手臂連退幾步，但是手腕上已經多了兩排清晰的還在冒血的牙印，“你不是吃飽了飯嘛！還咬人啊！”

鮫人笑嘻嘻地，用手指蘸著嘴巴上沾的血跡在床頭鐵鏈上的覆雜符號畫了幾下，那用水擦不掉的痕跡被血一擦就消失不見了。

“你要血我給你就是了，幹嘛咬我。”玉沂生悶悶不樂地道。

那痕跡消失後，鮫人一扯那鐵鏈，鐵鏈一圈圈地消失了，縮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圈也消失不見了。他身子輕盈地飄在半空，白色的上衣也變長了，擋住了大半的尾巴。

“我以前，見過你……”玉沂生道，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見過這鮫人。

“咱們離開火族吧。”鮫人開心地甩著尾巴，仿佛在用尾巴歡呼自由了。

“誰和你咱們！你多奇怪，剛才我問你，你就不告訴我，那個要用血來擦掉，看我打水擦很有意思嗎？”玉沂生惱道。

“那這樣好了，我幫你成為金王好了。你本來就是帝星，這樣你還能給你哥哥一個容身之所。我也想了好幾天，你最有可能的願望應該是這個。不是自由，也不是吃遍天下美食，不是活幾千年……”鮫人掰著手指頭數了幾個亂七八糟的事，而後誠懇地問道，“吶，你有什麽願望？”

玉沂生聽不明白，索性翻窗出去了。那鮫人卻跟著他飄出窗外，就跟在他旁邊。

“說說嘛，如果你現在可以給世界上最靈驗的神明許願的話，你可能許什麽願望，嗯嗯？”鮫人不氣餒地騷擾玉沂生。

玉沂生不耐煩道：“大概就是讓你閉嘴。”

“怎麽會風氏一樣。”鮫人還是聽話得不念叨了，只是跟在玉沂生身邊。

玉沂生下山回城，半路上遇到不少行人，那些人卻都看不到鮫人。玉沂生話到嘴邊卻不問了，這鮫人奇奇怪怪連名字都不肯說，他還是少沾惹了。之前見鮫人被鎖住，還覺得挺可憐的，想把他帶走。但是這鮫人已脫困，玉沂生之前那股離奇的占有欲就消失了。

“別跟著我。”快到城門口，玉沂生道。

“我也進城啊。”鮫人說著離開了玉沂生飄飄悠悠地進城了。

楊止還守在景孑然屋中，這次是一刻不敢離開，恨不得不眨眼地看著景孑然。嵐龍舞這次施診足足七個時辰，景孑然的呼吸才平穩下來。她自己也累得不行，回屋睡覺，還不放心地囑咐，如果有變化就喊她。

楊止沒等到景孑然病情變化，卻等來了意想不到的人。

無雙推門而入，笑道：“好久不見，看起來不怎麽好啊。”

“師父！”楊止雙眼一亮，隨後那點光點又生生被自己掐滅，言不由衷說道，“您怎麽又回來了？就是回來怎麽有附身？”

“嘴硬。不是盼著我回來！我可以聽了你內心地祈禱才回來的。”無雙笑嘻嘻地，好像任何事情都不是問題。他到病床前，隨意掃了一眼，從景孑然懷裏把裝著鱗片的小口袋拿出來，手掌中一陣白光註入其中。鱗片發出淺淺的金光，仿佛又活了過來。

楊止松了一口氣，還是堅持說道：“師父，不要再浪費神力了。”

“情況穩定了，放心吧。”無雙拍拍楊止的肩膀，“我長話短說。我遇到了一個偃鬼……”

當下無雙把偃鬼之事摘掉玉沂生的部分大致講了一遍。

楊止聽完道：“不能讓他去天極閣，還是我自己去。”

“說起來，葉澤才是火族的天命之子，如果他真的沒死，事情會覆雜很多。如果他只是重傷昏迷之類的被妍公主養在密室還好，但若是他神志清醒，被殺自己全家的仇人囚禁。你懂得。”無雙眉頭一挑，“先不要告訴聶小子。”

楊止點點頭。

“我守在這。”無雙說完，笑容卻一頓，臉上的表情變成了空洞無物，又變成了那副呆滯的人偶臉。但楊止知道，無雙的神魂還在房間裏，只是別人看不到而已。

靜峰。

聶松和炎妍站在山頂一座破舊的小亭子中。

亭子上的牌匾模糊不清，六根柱子雖還立著卻都掉漆開裂，顯然許多年沒人來過了。上山的小徑也擠滿了雜草，還是炎妍的侍衛現開的小道。

聶松渾不在意，從背簍中拿出一套茶具，開始煮水。

炎妍一只手暗暗放在手腕處，摸著歧玉，從中獲取某種虛無的勇氣。

聶松動作沈穩而優雅，老成得讓人以為他這具小小的身子中裝得是個老人的魂魄。

“公主相信借屍還魂嗎？”

“不相信。”炎妍語調淡淡的，展示出自己對這個話題是真的不滿意，而是有所避諱。

“我也不相信。”聶松微微一笑，把茶葉放進茶壺，看著茶葉慢慢沈入水中，然後隨著水加熱而緩緩波動，把蓋子蓋好。

“聖使大人，知道東施效顰嗎？”

“不相信。”聶松雖然是立刻回答的，但是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聽出他的語氣中帶著那股不穩定的波動。他背著手走到亭子邊，面對著陡峭的山路。

他們上山是從西邊迂回繞上來的。南邊雖然更近，路卻太陡了，二十多年前就廢棄了，石道有的脫落，有的碎裂，剩下的也被雜草淹沒了。

聶松再往前邁一步便會跌下去，他站在亭子邊緣，眼中望的是整座燕戈城。太陽西斜後，逐漸不那麽刺目耀眼的橘色光輝鋪滿了整座城。

炎妍嘴角也沾染了一抹極淡的笑意：“我也不相信。”

聶松接下來要做什麽她已明白了，不過是重演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