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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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妍和玉迢生走了以後,炎游立刻坐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喝問道:“什麽立儲?我還沒死呢,怎麽就開始討論這些了?我之前問你,你不是說沒事嗎?”

塵晶珠委屈地低著頭,跪坐在臥榻前,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我怎麽知道什麽立儲,我之前讓宮女去打聽的時候,還什麽事都沒有呢。臣妾,臣妾哪懂那麽多彎彎繞繞的事啊。”

炎游也沒多懷疑,只是驟然聽了立儲之事,心中又慌又怒,對塵晶珠發洩幾句而已,當下揉揉自己因為躺著送下來的發髻,煩躁道:“明天就說我醒了,就說我好了!”

“這也太突然了吧。”塵晶珠早就想好了要怎麽勸炎游在她這裏多留幾天,柔聲說道,“陛下要醒過來也該循序漸進一些,說起來畫折枝不是快回來了。不如等畫折枝回來,再假裝醒過來。若,若是公主知道你之前都是假裝昏睡,那豈不糟糕。”

炎游嘴角一撇,如果讓炎妍知道他是裝的,他姐絕對……想想就發寒,他還是應該有一個蘇醒過程。

“唔,那就說我醒過來一下子?”炎游想了想道。

“可以啊。”塵晶珠見好就收,一副溫柔婉轉的樣子,“還是陛下想得妥當,明日我就說陛下蘇醒過來一會兒,然後逐漸蘇醒時間加長,再到畫折枝回來您就可以痊愈。保證每天看得出來。”

炎游和迢生君在一塊,那就像是書院裏幼兒班跟著要過官考的學子聽課一樣,聽多了都要覺得自己是不是腦筋天生比他少一截。而換了塵晶珠這裏,塵晶珠不時冒點傻氣,又擅長哄炎游,便讓炎游信心大增,覺得自己還是一代明君,雖然不如玉迢生那樣聰明,但是和一般人比,他還是棒棒噠。

塵晶珠等了這多日,又特地問過嵐龍舞,覺得穩妥了,才和炎游說,她側著身,恭順而又有點害羞地用袖子擋著唇角的笑意:“陛下,早前太醫令來給我看過,說我有喜了。”

炎游一楞,心中剎那間升起的不是喜悅,而是想到玉迢生肚子裏的那個孩子。之前有畫折枝小心看護,他也不擔心。現在畫折枝不在,玉迢生自己又不知道,也不可能讓尋常太醫令給他診治,真不知道如何了。他現在躲在這裏裝睡,玉迢生就要負責國中大小事務……

“陛下。”塵晶珠撒嬌地拉長了聲音,她本以為炎游會狂喜,怎想到炎游只是面色不明地發楞。

炎游這才回過神,想到身邊的人如果生個兒子,那便是自己的最正統繼承人,也擠出幾分喜意,輕擁住塵晶珠,心中卻悄悄計算了一下,上次留宿是什麽時候,口中說著關心的話:“你剛知道?要有兩個月了吧。你可有不適?”

塵晶珠往炎游懷裏靠去,柔聲道:“臣妾這幾日確實吃不下東西,想來是這小東西不安分。不過有太醫幫臣妾配置膳食,陛下不必擔心,我一定為陛下生一個健康強壯的孩子。”

燈慧院一室溫暖旖旎,而熾靈院確實冷冷清清。

玉黎錦抱著孩子坐在院中,曬著春末暖融融的陽光。

玉迢生和炎妍從燈慧院回來,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炎妍面色明顯不那麽好,她走的時候玉迢生跪下送她,她連句起來都沒說就走了。

玉迢生自己慢慢起身還一個踉蹌,被宮女拉了一把才沒摔在地上。

玉黎錦緩步過去,問道:“您怎麽樣?這幾日看您臉色一直不好。”

玉迢生搖搖頭,他臉色實是不好。

“是那次的毛病?”玉黎錦說的是上次玉迢生從燈慧院回來,走到一半就癱軟到地的事,只是那次畫折枝診治完了也沒細說什麽病癥,近來玉迢生一日不如一日看著有幾分像那日的癥候,只是不如那時候嚴重。

“無礙。我睡一陣子就好。”玉迢生聲音也比往日輕了許多,被宮女扶著回了房間。

玉沂生從院中出來,正撞到這一幕,卻沒上前,躲在院門口,見玉迢生進屋了才走出來。他招招手把玉迢生身邊的宮女喚過來一個,問了些情況,又問太醫令的診治結果。宮女卻說玉迢生不準叫太醫令,不讓他們勞師動眾地找人。

玉沂生道:“我今日出宮一趟。哥哥不問,就先不要說,別讓他擔心。”

宮女點頭答應,完全沒去細想玉沂生出宮可能遇到的危險。這些被困在井口大的皇宮中的宮女,腦子裏想的不過是些各宮之間的勾心鬥角,哪裏想得了別的事。如果炎游真的一睡不起,換公主攝政。選了她們院的小公子還好,如果選的是公子炎建,她們這些人都要被打發到西宮那個和冷宮差不多的角落去住。加上玉迢生如今病歪歪的,公主又對玉迢生不似往日那邊看重,反而總是陰沈著臉,她們宮是要失寵了。

玉沂生之前和七宿吵架,趕走了七宿,非但沒有之前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只有一陣輕松。但是當天晚上,他卻做了個怪夢。他夢到自己又去了觀星臺,和白天與七宿去的時候一模一樣。然後他推門進去,進了風氏的屋子。

只見屋中沒有人,卻有一條金色的大魚。魚比人還大,在地上不停地甩尾巴,但是魚脖子被一條鐵鏈鎖著,鐵鏈另一邊繞在床頭上,繞了數圈,鐵鏈上有一個覆雜的圖形。

玉沂生問了一句:“有人嗎?”

大魚張開嘴說道:“幫幫我,放了我。”

那聲音正是那只小鬼的聲音。

玉沂生吃了一驚,問道:“你是什麽妖怪?還會說人話。”

大魚甩了甩尾巴,在地上跳了幾下,魚嘴一開一合,“放了我,放了我。”

玉沂生鬼使神差地在床頭鐵鏈上一抹,那鐵鏈上的圖形被擦掉了一半。

“謝謝,謝謝!”大魚蹦跶起來,鐵鏈一圈圈松開,消失不見。大魚一蹦一蹦地跳出門外下山了。

玉沂生醒了後十分在意這個夢,便決定去看看。

他換了一件黑色的披風,兜帽遮著面龐,獨自騎馬上山。為了以防萬一,也帶了把短劍,還有信號煙花。如果出了事,他點燃煙花,附近巡邏的京衛軍立刻就能趕到。

觀星臺附近還是冷冷清清,只有風吹竹葉的聲音。今日太陽甚暖,玉沂生爬山爬得出了一層薄汗,便摘了兜帽。

“大人,您在嗎?”玉沂生在門口大聲問。

等了許久,他又叫了幾聲,院中仍然沒人回答他。

“那我進來了!”玉沂生推門進去。

就聽見院中有人喊道:“別來了,風氏不在。”

聽聲音,便是昨日那只小鬼。

玉沂生腦海裏浮現出金色的大魚在地上蹦跶的形象,他險些笑出聲。

小鬼又喊道:“出去的時候把門關上,謝謝。”

“啊,好的。打擾了。”玉沂生這樣說著,從裏側把門關上,脫了鞋子,慢慢一步一步走向風氏的房間。

風氏的房門上掛著鎖,但是開著半扇窗戶。

玉沂生就挪到窗根底下,估摸著這窗正是靠床的那一扇,他慢慢探頭進去,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一條金色的會說話的大魚。

可是他探頭,屋中那小鬼也正探頭。兩人一下子同時伸出腦袋,四目相對。

“不是魚……”玉沂生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啊!!!”小鬼尖叫,“你為什麽進來了!!!”

玉沂生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別喊了!”

小鬼是個白衣少年,委委屈屈地閉上了嘴。

玉沂生環顧,見院中確實沒有其他人,才翻窗進屋。不想他進屋,卻腳下一滑,只覺得踩中什麽光滑的東西,一屁股摔坐在地。

“哎呦!”小鬼痛叫,爬到床上去了。

玉沂生這次註意到,這不是什麽小鬼,而是只鮫人,鮫人的大尾巴剛才盤在地上,被他踩了一腳。現在鮫人抱著尾巴,一副要哭的樣子看著他。

“對不起。”玉沂生敷衍了一句,目光卻停在鮫人金色的大尾巴上。這條尾巴真漂亮,玉沂生想道。日光打在金色的鱗片上,像是照著光潔的金磚上,一點雜色都沒有。

鮫人坐在床上,抱著尾巴。他脖子上真的有一條鎖鏈,鎖鏈連到床頭,而且如夢中那般繞了數圈,還畫了一個覆雜的圖案,這圖案也和夢中一模一樣。

“你是誰?”玉沂生一邊問,一邊走到床頭,去拉那條鐵鏈。但是看起來只是隨便繞了幾圈的鐵鏈,卻牢固得如同被焊死在床頭上一樣,半點拉不動。

鮫人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道:“他等下就回來了,你快走吧。”

“我又不是小偷。大人回來,我正好有事問他。”玉沂生試著用手去擦拭那個覆雜的圖案,但是那個圖案根本擦不掉,他就用指甲去刮,也刮不掉。

“唔……”鮫人略一思索說道,“你看,他抓了一只鮫人藏在自己房間裏,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被你撞破了,說不準他要殺人滅口,你還是走吧,快點!”

“……”玉沂生無語了半天,問道,“這怎麽擦不掉?”

“……”鮫人不吱聲了。

“問你呢。”玉沂生用手拉了拉鮫人那條大尾巴,觸手又涼又滑,夏天如果靠在這樣一條尾巴上一定很舒服。

“我要知道怎麽擦掉,我早就跑了!”鮫人郁悶地縮到墻角,把尾巴盤好放在身後,不給玉沂生再伸爪的機會。

“一定擦得掉。”玉沂生翻窗出去,打了個桶水搬進來,把披風脫下來,沾著水開始擦那個覆雜的圖案。

鮫人見他擦得專心致志,於是偷偷爬過來,悄悄把尾巴尖塞進水桶裏。可惜水桶太小,他把尾巴放進水裏,習慣性的輕輕一甩尾巴。整個水桶飛了起來,準準地砸在了玉沂生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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