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秘密？所以你現在是個半神？有你這麽慫的神？”玉沂生輕輕用木屐踩踩無雙軟塌塌的尾巴，“那你是個什麽神？不像是財神，戰神之類的啊！是個撒嬌之神？”

“不，不是那種。我是主神。沒有戰鬥力，只有力量。解釋起來很覆雜。父神創世，親手制造了三位主神，也只有主神的神格是父神親手造的，也是最穩定的。父神走了以後，主神互相殘殺，林和迪魯拜先後魂滅。林的神格進入輪回，我繼承的就是林的神格，但是我只拿了一半。萊迪納樂雖然想要幫我，但是我還是沒辦法。”

“還會死掉，果然很慫！你以為我會相信嗎？上古神話都不這樣講了。主神還要互相殘殺？爭寵嗎？還是爭統治權？神也在意這些？那萊迪納樂為什麽還幫你？”

無雙攤手：“都說了不會騙你了。他們仨為什麽掐架，我也不知道。我出生的時候，迪魯拜都已經死了。萊迪納樂看我天賦好，才希望我能繼承林的力量。總之，我有那樣一個心結，就沒辦法獲得全部的神格。”

玉沂生又問道：“那照你這麽說，神修者獲得神格，就是神了？我也可以？”

“可以啊。但是你的牽掛，比我還多。”

“難道成神就是什麽都不在乎？”

“是啊。”無雙點頭。

“是什麽啊，如果什麽都不在乎，那你說的那些迪什麽的，互相殺來殺去幹嘛？”玉沂生指著無雙，“我看你還是在騙我玩，什麽神啊鬼啊的。你如果真的那麽厲害，連個小鬼都搞不定。”

“獲得的神格越多，能做的就越少了。越是接近最高形態，就越是沒有力量的。世人所追求的力量，都是屬於魔鬼的範疇，都是傷害他人的。”

“也有治療的力量吧，木系和水系很多治愈法術啊。啊，你就直說，你打不過嘛。反正有那麽多人會去抓鬼。”玉沂生對於鬼鬼神神，法術本源之類的問題不感興趣，只是隨口問問，他主要想問的事已經套出去來了，“所以說，現在要做的是，要麽解開你的心結，讓你變成個忘恩負義，沒有感情的主神，秒殺了那只魔。要麽你就哄我開心，期待著快樂能變成一種力量把魔消滅……怪不得風氏不讚成呢。”

“你自己也不相信，我有什麽辦法。神力嘛，心念所致，無所不能。你不相信，我，我有什麽辦法啊！有什麽辦法啊！”無雙尾巴掃來掃去，恨不得躺在地上打滾撒嬌耍無賴，“萊迪納樂說得不清不楚，把事情丟給我。我能怎麽辦呢。所以說，所以說，你就說說你想要做什麽，我完成你的願望，然後我再回到原來的計劃中好了。”

“原來的計劃？”

“把封印打開，讓楊止把那只魔殺了。”

“楊止殺得掉嗎？”玉汲生可沒忘記當時風氏把楊止去殺魔和放出魔等同在一起。

“大概行吧。”無雙仰面倒地，看著陰沈沈的天空，又說了一次，“那我能怎麽辦呢？”

“風氏的辦法是什麽呢？”

“讓神原沈入地底，我和陽山以前研究過，如果反轉萊迪納樂的陣法有一多半的可能性能達成這一點。不過到時候就不只是地動了，整片大陸會怎麽樣也不得而知。而且這樣也不是消滅了那只魔，如果將來魔的力量不斷增加到頂點，就算把它埋得再深，它也會出來。風氏和陽山覺得，那已經是下一個萬年的事情，交給未來的人去解決也不錯。”

玉沂生認真地看著無雙，問道：“這辦法很好，那如果神原沈下去了，你會怎麽樣呢？”

無雙攪著手，語調中帶著點憂傷。“你又聰明又敏銳。如果真的反轉五行靈陣，我自然就消失了。不過，我已經活了很久很久，雖然不能說一點遺憾都沒有，但是如果能換來和天下永遠的太平……”

“太狂妄了！”玉沂生尖銳地打斷了無雙，“就算沒有那什麽魔，世界上也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不幸。人類的不幸，不正是由於人類自己造成的嘛。你就好好活著吧。就試試你所說的辦法。”

玉沂生也不說出宮了，又小跑回房間，換了身衣服，鉆進大書房去找地圖。

“你要幹嘛？”

“出去玩，自然先看看哪裏好玩！”玉沂生趴在架子底下，從布滿灰塵的最底層挖出一本厚厚的線裝圖冊，居然還是上好的牛皮，“小時候最喜歡看畫冊了。”

窗外雨聲滴答，屋內靜悄悄地，只有惑燈石的光芒照在地上。

玉沂生也不嫌棄地上全是灰塵，就趴在最裏側書架間的隔層看圖冊，無雙靜靜飄在他肩膀旁邊，尾巴垂在一旁，給玉沂生靠著。

忽然，門被打開，帶進來一陣涼風。兩個人在門口換鞋後進來。

玉沂生只當做是來打掃的宮人，並沒在意。

卻聽其中一個說道：“陛下，以前那位並沒多少親手寫的折子，但是臣記得很清楚，應該是新法革命當年，也是女兒節之前，應該有一封，有關公主婚事的奏折。”

玉沂生從暑假縫隙看去，說話那人衣袍像是六司之一，但是他認不出來，只知道不是高司徒也不是喬司工。

炎游說道：“你確定？你真的確定？姐一直沒有表示，而且迢生君也和說過，絕對不會是的。他和聶松同學兩年，不至於看錯。”

“容臣大膽說一句，這聶松和迢夫人關系那麽好，迢夫人或許會覺得您會痛下殺手，而有所隱瞞，何況相對於您的話，迢夫人也更聽公主的啊。”

玉沂生本來準備出去，聽到這話，卻一動不動躲在書架間，要聽聽究竟在說什麽事。

炎游走近書架，在倒數第三層親自翻出來一個盒子，拿出來一封信，窸窸窣窣拆開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陛下，這筆跡還不能證明嗎？其他的書信大部分都被公主燒了，臣記得的就只有這一封了。只怕公主和迢生君早就知道，只是不敢告訴您。”

“召他進來，我要仔細問問。”炎游將信又疊好放回去。

“陛下，萬不可殺了他啊。公主知道了只怕……”那人欲言又止。

“不殺不殺。殺他作甚，當年我本不想追究，都是姐……她有時候太過嚴厲。如果真是葉澤，能和姐在一塊，也了我一樁心事。”炎游喊宮人去召聶松進來。

玉沂生在心中偷偷問無雙：“那個聶松就是葉澤？”

無雙搖搖頭，低聲道：“葉澤應該早就死了。”

“那為何？”

“新法革命後不久，聶松一個人來到天子城，滿心都是仇恨。陽山見他可憐，尤其是對新法革命的受害者，心懷愧疚。陽山就收他做了養子，讓他去天子學院念書。他到底是誰，陽山也沒過問。”

“那他真的長不大？一輩子都是那個樣子？還會長大嗎？感覺怪怪的。”

“他的事，我就不好和你詳細說了。都是他的私事。我和陽山都勸過他，他依然不能釋懷。”無雙搖搖頭。

又一個腳步聲進入屋中，連鞋都沒換，木屐磕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圈水痕。

“陛下突然召我進來是何事？”聶松大大咧咧地，話音中總帶著一副嘲諷的味道，見了火王也不行禮。

“這封信可是你寫的？”炎游把葉澤寫得信遞了過去。

聶松一目十行地看了，微微一笑，“不是。”

“怎，怎麽會不是！這就是你的字。”炎游大急。

“我不記得我寫過這樣一封信。”聶松雙手把信遞回。

“那你為什麽向我姐求親？”

“沒寫過這封信，就不能追求公主嗎？公主英姿颯爽，昔年曾有一面之緣。公主想來是不記得了，我卻銘記於心，每每夢回，思之不得。我雖不算儀表堂堂，但是能得天子學院畢業，自覺也算配得上公主，所以離開學院的第一站，便來了火族。”聶松說得似是而非，越發引人猜想，“斯人已逝，公主還不能走出來嗎？”

“走出來接受你？”炎游越發心疑，“你實話實說，必不會怪罪於你。當年葉澤離世，我看得清楚。姐嘴裏不說什麽，但是心裏有事。她是舍不得的。”

“呵！”聶松道，“公主心裏還住著個人？”

“你當真不是葉澤！”炎游已惱了，“當年的通緝令，早就撤銷了。你為何還不說實話！”

“陛下為何會覺得我是葉澤？”聶松笑起來，“我五族史學的不差，倒是知道些這個人的事。但是我怎麽會是其他人呢。陛下，莫不是發了什麽奇怪的夢。”

聶松越是默認，炎游越是疑心。

“這字跡你怎麽解釋？你的字是和誰學的？”

“幼時和我父親學的，父親愛字，小時沒少描紅，卻不知怎麽會和陛下手裏那封信如此相似。”

“你是哪年生人？！何時生辰？！”炎游激動地抓著聶松的衣服。

“己醜年正月十七，陛下，你抓得我好痛。”聶松一點痛的表情都沒有。

“那你……”炎游開始數手指頭。他身後的大臣低聲道：“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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