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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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迢生和玉沂生都被畫折枝勒令臥床休息,熾靈院可算是清凈了數日。

炎游要自己看奏折,一開始搞出烏龍一大片。後來,聶松自告奮勇,以門客的名義幫忙。炎游要挑聶松毛病,反而被聶松抓住一堆缺點,從坐姿,到筆跡,再到對救災事情一竅不通,被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連那些臨時來幫忙的官塾子弟都不如。

炎游終於領悟到玉迢生以前為什麽一直在教他,哪怕他看不懂也要挑那些寫得好的奏折給他看,不單看現在的,還要挑歷史上,各族有名的策論,從救災到平亂。他小時候也背過不少,在聶松的折磨下,終於也能坑出幾句名言,不再一問三不知。激將刺激的辦法,比溫和的引導的辦法,強出不知多少倍。炎妍亦欣慰不少。

但是地動後安置事,實際上還是聶松和著玉迢生原來的意見,做出決策,炎妍拍板,司工,司徒二部主管,才讓事情順利過渡。

炎游也不得不在遷都的奏折上改了個印。風氏祭天,四月末先遷走兩萬戶。

而從地動後第三天開始,轟轟烈烈的兇獸潮席卷而來,京衛軍和城中臨時征的青壯日夜守衛。城外百姓全數收入城中。

京衛軍大部分時間依托著城墻守衛,靠著修正後的城墻上的陣法,廝殺盡十日,殺死數萬兇獸,才打退這波兇獸潮。

守到最後一夜,京衛軍開城門追出去,一夜一日,一直將殘存兇獸驅趕出三百裏。百姓們歡聲雷動,沖出城,去搶收夏糧。

是夜,二九的月亮僅剩細細的一牙,臨原河因前幾日的大雨上漲了不少,河岸濕滑,視線也不好。

從昨天黃昏一直跑到今天黃昏的京衛軍和城中壯丁筋疲力盡,就在靠近九神山的一側搭營休息,明早天亮了再回城。

出來以前也沒想到要奔出這麽遠,原定一百裏,但是兇獸不散,只能再一直跑,過了午,邱盧峰幾次想要勒馬,但是征集來的壯丁和游俠卻不肯回去,再往前還有一處比較大的村落,邱盧峰也擔心兇獸轉向,便又多追出這麽遠。

京衛軍僅帶了一日的幹糧,其他人什麽都沒帶,簡單勻了勻,倒也勉強過得一夜,只是明日的飯必然是要回城才能吃上。

人困馬乏,邱盧峰親自守夜,坐在河邊擦拭自己的魔器紋燼大刀。

楊止過來,坐在另外一塊石頭上,彎腰撿了幾塊小石子,隨手打水漂玩,信口問道:“邱將軍經常出來剿滅兇獸,您夫人不擔心嗎?”

邱盧峰對楊止心懷提防,道:“我沒夫人。我也不是經常來剿滅兇獸,京衛軍的主要工作是拱衛王室。”

楊止嘆了口氣,沒理會邱盧峰話中的硬刺,說道:“我無緣無故一夜不歸,不知道他擔不擔心我,八成是不擔心的。”

扁平的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兩下,沈了下去。

邱盧峰沒接話。

楊止自言自語道:“我說景孑然,他現在一點都不知道關心我了。哪像以前,吃饅頭還給我留半個。前些天我多喝了幾杯,他就把我踹下床。”

邱盧峰依然不接話,用手捧起河水淋在刀上。

楊止看了一眼,道:“我也有件魔器。”

邱盧峰瞥了楊止一眼,今日殺兇獸根本不見楊止用什麽魔器,他用的統一配的長戟和鐵弓。

楊止從懷裏拿出個巴掌大小的小袋子,袋子上縫著陣圖,不過邱盧峰看不懂,他只奇怪,這麽小的袋子能裝什麽。

楊止打開袋口,從中抽出一把長劍,原來這袋子上的陣法是空間陣法,不過想他能和第一陣法師景孑然在一起,有這袋子也不奇怪了。

楊止把長劍遞過去給邱盧峰看。

長劍上鑲滿寶石,劍穗足有一尺長,像是把裝飾用的寶劍。

邱盧峰拔劍,只抽出兩寸,雪白的劍光中一條黑龍幻影咆哮著游出,在半空中盤旋。邱盧峰忙合上劍,幻影才消失。

“這是黑龍真劍!”邱盧峰還是識貨的。

楊止點點頭,“現在不用了,出鞘必見血,戾氣太重。”

邱盧峰看向劍柄處,雖是魔器,卻沒刻主人的印身。

楊止知他所想道:“還沒認主。我師父說這劍殺氣太重,用用就好,認主反而麻煩。若是被人奪了劍也不用在意,免得人家還要殺我讓劍重新認主。”

邱盧峰嘴角一抽,這師父倒是看得開。

楊止接著道:“將軍若喜歡,可贈與將軍。”

邱盧峰忙把寶劍遞回,表示自己沒有貪圖別人法寶的意思。

楊止無計可施,在他看來,拉近關系不過兩種情況,一起打架,一起喝酒。現在架一起打了,酒暫時沒得喝,他能做的算是都做完了,連黑龍真劍都要送了,可惜人家不要。刷好感度的行動,算是徹底失敗。

“前面那個村子有沽酒的地方嗎?”

邱盧峰眉頭蹙在一處,思索了一陣子自己對那個村子殘存的印象,“是個比較大的村子,應該有酒的,只是現在太晚了。”

“我去看看。”楊止擺擺手,孤身隱入黑暗中,跑去十裏外的小村子。

平常村鎮的人都休息得早,更別說這幾日還鬧兇獸,村中比平日更寧靜三分,連盞燈都沒有。之前地動並沒太波及到這裏,除了幾間無人住的空房倒塌,倒也沒有傷亡。

楊止找到掛著酒旌的人家,敲開門,要買酒。

賣酒的老夫婦見他夤夜買酒,一身血氣,不敢得罪他,給他灌了兩壇,又附了二斤半肉餅。

楊止付了雙倍的錢,連聲道謝,便帶著酒和肉餅又跑了回去。

月牙被躲雲按住了,河邊一片黑,饒是楊止輕功卓絕,踏水無波,也幾次險些翻倒在河邊泥地裏,衣服下擺蹭黑了一圈。

“楊大俠?”邱盧峰站在河邊,低聲喝問道。

“是我。”

邱盧峰這才放下心,又在河邊坐下,被剛才蓋住的惑燈石拿出來,照亮了小小一方空間,河水在燈光的映照著跳躍著微弱的金色。

楊止坐在旁邊的石頭上,遞過去一壇酒,邱盧峰不要,又遞過去肉餅,邱盧峰也不要。楊止便自己大吃大喝起來,還想著如果有場夜襲就好了,那樣才方便拉近關系。可惜兇獸,哪有那麽聰明的。

楊止眼皮止不住打架,便想說話醒醒神,兼之勞累一天,兩大壇酒進肚,喝了個七分醉,說話便不過腦子了,“邱將軍您這一身俊功夫和誰學的?師承何處?”

邱盧峰不欲和這半醉的人說話,又不想他大聲嚷嚷吵醒了其他士兵,何況又不是什麽秘密,他坦坦蕩蕩,便回答道:“以前燕戈城中有家武館,名喚光耀的。”

“噢!”楊止點點頭,“文鴻蒙,武光耀,我聽過,後來怎麽沒了?”

“先帝不喜,認為火族人不能一直打打殺殺,應該多讀書,不給批太多經費,就遷走了。”

“去哪了?”

“炎樂城。師父去世以後,只有幾個師弟,沒以前的風光了。”

“那是,將軍武功天賦萬中無一,不要說你師弟,你師父都比不過你吧。我也不行。”楊止醉了,就愛說真話。

邱盧峰搖搖頭,“我只是個莽夫。”

“是啊,將軍若是個普通護衛,刺客一定名聲大振,若是做將軍,連公主也比不過啊。”

“哈!你講得對。我本來也只希望跟在陛下身邊,保護他。但他感念我護駕之功,把我推到這個位子上。我也知道我不配的,我若是真那麽厲害,當年小帝姬……”邱盧峰再次搖搖頭,說不下去了。他說的是雙子禍亂中死去炎婳帝姬。亂軍沖入皇宮時,炎婳穿了炎游的衣服,帶著一隊京衛軍出去引開追兵。邱盧峰帶著炎游一路逃,躲在地道中,堅持到了炎妍率軍趕回。可是炎婳帝姬已死於亂軍,被人一桿矛挑著,掛在正門口。

楊止不知想起來了什麽,理解地拍了拍邱盧峰的肩膀,“總想著厲害一些,更厲害一些。但是,就算是站到檀風,甚至站在陽山殿的位置,也會覺得自己不夠厲害吧。哪怕是神,也有沒辦法的事啊。世上哪得完人!”

邱盧峰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楊止沒多久,堅持不住,癱倒在石頭上,打起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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