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的人（和鬼）都看著炎游，平時給他出主意，做決定的玉迢生坐在地上，心疼地幫著畫折枝給玉沂生重新裹心口的傷。

炎游輕咳一聲，心中一團亂，一面覺得玉迢生不可能殺何香瑩，一面又覺得何香瑩既已死何必做偽證，必然會指認真正害她之人才是，但是一想到之前提到印鬼之術對鬼魂的操縱便無法下定決心，只能先問道：“香瑩，是誰對你施展了印鬼之術？”

何香瑩哀哭道：“我怎麽知道，我日日被壓在井中，終於有一日井口開了，我就出來了。”

“那你為何害人？”炎妍喝問道。

“她們，她們生前對我不好，我就作弄她們一番。我又何曾害人性命！倒是他二人，發現我的鬼魂，還要去毀壞我的屍骨，讓我魂飛魄散。”

炎妍冷冷道：“那你已經交代清楚，兇手是誰，為何還不升天去？”

“姐……”炎游不太情願地叫了一聲，“香瑩也是受害的人。她當年待我，實心實意，無辜枉死……”

在炎妍嚴厲的目光下，炎游說不下去了。

“既然是苦主指認的兇手，那便讓司敗去查，還能怎麽樣！空口無憑，指認殺人是要有證據的。玉迢生君作為嫌犯就先禁足在熾靈院。這幾日，就請陛下自己好好看奏折吧。”炎妍宣布。

炎游想不出該怎麽反駁，而且又不能真的直接殺了玉迢生給何香瑩抵命，他原本只是……他幾乎想不起來之前到底要幹嘛，似乎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玉迢生臉頰上的巴掌印，讓他心生羞愧。

炎妍擡手。侍衛會意。兩個人擡著玉沂生，一個扶著玉迢生，帶二人回熾靈院。

炎游想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麽，茫然而又無知地眼看著玉迢生離去。及至那背影消失不見，炎游才怔怔地想，玉迢生會不會傷心，會不會擔心，會不會覺得自己失寵了，但是隨即又自我安慰道，玉迢生不會想女人那樣爭寵，無論他做什麽，玉迢生還是玉迢生，總是那個拿著問他，陛下不知道嗎的玉迢生。

且不說炎游悵然若失地站在門口遙望，心中想著等下去看望玉迢生的事。

畫折枝跟著玉迢生回了熾靈院，關起門來，先不管玉沂生，反而掐著玉迢生的手腕，兇巴巴地道：“你若是自殺，還死得快一點。我說沒說過，昂？說沒說過，不要太勞累，多休息！”

“事出突然。”玉迢生無奈地輕笑，搖搖頭，“你看看玉沂生。”

“他和你都需要靜養。他是被怨氣沖了一下，用些滋補的藥物，細細調養個三五個就好。這些日子，你倆都給我好好臥床休息。以為我看病很輕松嘛！”畫折枝幾乎要氣得跳腳。

玉迢生被扶著躺到床上，畫折枝展開被子就給他壓上了。

“我還沒換衣服。”玉迢生一邊把被壓住的頭發解開。

“先好好躺著！”畫折枝指著他鼻子尖，“給我老實點。”

畫折枝趴在桌邊，潦草地寫了張藥房交給宮女，“小沂生的藥，一天三次，必須喝的，看好他！”

宮女點頭，匆忙出去抓藥煎藥。

畫折枝讓人搬來藥爐，燃上藥材，把人都趕出去，再次放出鮫珠。

玉迢生上次昏睡不醒，不知道畫折枝是用鮫珠幫他保胎，當下忙道：“不用如此，這太費真元了。”

“你明不明白，現在這胎兒和你神魂相連，若是不做胎，自然流掉還好。因為你身體原因，它有了任何意外，你的神魂上是要跟著受損的。鮫人受孕和人類完全不同！人類只能給胎兒營養，鮫人給出的可是自己的魂力。”

“我知道。”玉迢生無奈，他在書上都看過，開始看過和能做到是兩回事啊。

畫折枝堅持用鮫珠，渡魂力給玉迢生，鮫珠在玉迢生身周轉了數圈，無數星芒灑下。玉迢生氣色好轉，酸軟而略帶痛苦的腰肢舒緩了，他眼皮沈沈地垂下來，睡了過去。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說了不許打擾！”畫折枝沒好氣地喊道。

“是我！”竟是炎游來了。

畫折枝卻不買賬：“等一下！”

畫折枝慢騰騰地渡氣，確認玉迢生真的睡著了，才出去。他目光一轉，想到一個幫玉迢生保胎的好辦法，對炎游拱手一禮，故意壓低了聲音道：“陛下，不好了。”

“他，他怎麽了？”炎游瞬間變了臉色，他不過打了兩巴掌，怎麽就不好了。

“不知道該怎麽和您說。迢生君像是有孕了。”

“什麽？噢，對，他是鮫人。”炎游先是驚訝，隨口狂喜，在院子裏跳了一圈，擁抱了一下畫折枝，然後又問道，“他知道嗎？”

畫折枝道：“迢生君自己還不知道。我怕他知道了，就想打掉這個孩子了。”

炎游點點頭道：“你做得對。先不要告訴他。”

畫折枝狡黠一笑，心道，玉迢生這下不要這孩子也不行了。只是這倆人嘛，第一想法都是保密，不告訴對方，這倒也好，事情才越來越有意思。

“有什麽需要註意的？”炎游樂得幾乎合不攏嘴。他已經有了二子二女，之前還夭折了三個孩子，他都沒如此關心過。

“沒什麽，不能勞累，不能激動。多吃東西，要有營養一些的，葷的。房事要有節制，胎兒需要父母的精氣，但是做得過多，也會動胎氣。”畫折枝見炎游不太明白，就又解釋了一番，陰陽調和，渡氣血雙修養胎的鮫人常識。

炎游聽得躍躍欲試，但是知道玉迢生累了一日，好不容易睡著了便不去打擾，樂呵呵地讓去給準備吃得，等玉迢生醒了吃。這消息，讓他瞬間就忘了何香瑩。

熾靈院的另外一邊，玉沂生等人走了，在心裏狂喊無雙。

無雙半個身子趴在床上，只從床板下露出個頭，臉色依然不好，“幹嘛？”

“你傷得重嗎？那神力靈石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是說沒事的嘛？”玉沂生連珠炮一樣質問。

“看在你是關心我的份上。”無雙搖搖手，兩只手也從床板下冒出來，心痛地拿出神力靈石，“早知道和你說得嚴重一些，誰知道你把它丟出去，現在被怨靈咬了，而且還玷汙了。我麻煩大了！我就剩下這一塊靈石了，這可是關鍵時刻保命的東西啊。”

“這麽貴重，你就隨便拿出來！”

“是啊，如果被怨氣染上很麻煩，如果由你的神力來驅動一下，就能彈開怨氣了。”無雙解釋道，“必須有一個神力精純，心善神靜的人用它才行。你把它丟給怨靈，一下子就怨氣沖體，誰受得了，你不是一下子就暈了。”

玉沂生這才想起來，一拍腦袋道：“那一瞬間，我看到不少記憶，那是那女人的嗎？她，她像是被小君她們殺了。九位後妃，除了我和哥哥都在場。”

“虐殺？”

“恩。”玉沂生那一剎那並沒看到太多記憶，只是看到女子臨死之前，絕望地看著周圍那些女人，還有手持木杖的宮女們。

“那就麻煩了。從印鬼之術的角度來說，她殺了那些害死她的人，最後才會降下天罰，如果動手殺死沒害她的人，她才算走入邪道。”

“不明白。”

“這樣說吧，她如果殺了你，立刻會算作入了邪道，不得超生的，隨著怨氣積累，會被天雷擊碎。如若只是殺了那些害死她的人，在她報完仇之前，她算是受到庇佑的，根本不會積累額外的怨氣，才能把殺死她的人的魂魄吸取，化為自己的力量。”

玉沂生不寒而栗。

無雙繼續道：“除非印鬼之人取消法術，不然根本沒辦法消滅它。聚集生氣，只能逼退她，不會有什麽實際效果。她就是怨氣受損，回到屍身處養幾日也就覆原了。所以相當麻煩。”

“那是誰下的印鬼之術？她為何要指認哥哥？”

“施術之人只怕不好找。若要我施法，至少要三個月，才能找到。還不如推因果，觀察那女鬼平時去哪，見什麽人之類的。”無雙攤手。

“一定不會是哥哥下的手，不懼他們去查，只是這女鬼若是害別人，怎麽辦？”

“當年殺人，現在還賬。天公地道，你能怎麽辦？”

玉沂生無法說清楚，腦子裏亂糟糟的，但是還是覺得，不能讓著女鬼隨便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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