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聘婷，黑發披散到腳踝，半透明的身子飄飄蕩蕩，一雙大眼睛只有眼白。

“陛下，這是什麽？”玉迢生艱難地問道，他不被炎游扯著衣服領子，幾欲嘔吐。

“你不記得我了？”白色的影子飄過來，冰涼的手滑過玉迢生的臉頰，發出尖細刺耳的笑聲，“你當年讓人杖殺我，現在卻說不記得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本來以為，只有那些女人才會爭風吃醋。她當年礙著你什麽！”

玉迢生努力回想，才稍微記起，炎游大婚那一年已經有個貼身宮女有孕，他想將那宮女扶為妃，但是炎妍沒讓。炎游大婚不久以後，那宮女就失蹤了。炎游找了半年，一直懷疑是塵晶珠偷偷將那宮女殺了，卻沒有證據，加之有了新的妃子，也就逐漸淡忘了。

“陛下，我從未做過這種事情。”玉迢生淡淡道。

“難道鬼魂還會撒謊嗎？”

“為何鬼魂就不會撒謊。”聶松起身，跳過桌子，抓著炎游的手，想讓他放開玉迢生。

但是炎游怒瞪著他，手掐得更緊，惡狠狠道：“這事和你有什麽關系，何況你為何在這裏！”

“呵！”聶松冷冷一笑，指著那鬼魂道，“你竟然相信這麽一個鬼物，也不相信日日夜夜為你勞心勞力的人。我讓你放開他，你看看他的臉色。整整一日，他坐在這裏代替你工作，沒休息一刻。你有問過一句？”

炎游手不自覺松了。玉迢生癱軟在地，捂著嘴幹嘔了一聲，想要吐，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陛下！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當年就是他，就是那張嘴，下令杖殺了我啊！還有我肚子裏，您的骨肉。”那女鬼尖聲大叫。

女鬼的聲音帶著一股精神力量，再次挑撥起了炎游的怒火。

高司徒膝行兩步，跪出來，叩道：“陛下，若是事關王嗣，此事應該交給司敗嚴查，對兇手決不姑息。”

“是該嚴查。”炎游點頭。

安司敗慢吞吞跪出來，道：“臣領旨。只是這鬼魂可算作苦主，但還需屍身，人證和當年的案發地點。臣請旨，調查內廷，暫時拘禁嫌犯玉迢生。”

“準。”炎游道。

但是女鬼卻尖叫著喊道：“陛下，陛下，你要為我做主，他們都是一夥兒的！一夥兒的！絕對，絕對不能把我的屍骨交給別人啊，陛……”

聶松一擡手，手中結了個印，女鬼登時動彈不得，恐懼地看著他。

聶松道：“火王。這鬼魂之事一向神秘。人不可見鬼，鬼不可朝人。因為魂魄離體，容易受到傷害，若是被人氣沖撞，就魂飛魄散了。這屋中人氣鼎盛，她如何不傷？”

“你先放開她！”炎游大急。

聶松松開手，繼續道：“原因無他，乃是印鬼之術，水木二族都曾流行過，以新死之鬼，以術養之。只是，這是害人的法門，損人陰德。可見水、木二族王室雕零，後繼無人。陛下，這女鬼存在在這裏，那是因為有人對她施用了印鬼之術。是誰呢？究竟真的是玉迢生殺的人，還是對她施術之人讓她這樣說的？”

炎游脫口而出：“不是印鬼之術，是個陣法！”

那女鬼飄到炎游身後，不敢靠近聶松，尖聲尖氣地說道：“沒人讓我這樣說，他就是兇手，敢做不敢認！”

聶松負手道：“陣法？可否一觀？是不是印鬼之術，一看便知。”

炎游便將從玉沂生那裏搜繳來的陣法拿出來。

女鬼叫道：“不可啊，陛下，他會印鬼之術，剛才還能制住我，若是將陣法給他，他就要滅了我了。”

聶松笑道：“我滅你幹嘛，我若是滅你，你的陛下還不殺了我。”

炎游對女鬼的話，心存了疑惑，將陣法遞了過去。

聶松輕輕咦了一聲。牛皮上用鮮血做陣，右下角有個模糊的字跡。

“這是個景字。旁邊是絕望谷的標記，這是景孑然做的陣法。召他來看看便知道，這是什麽了。”

炎游便下令召人進來。

聶松拿著桌子上的奏折道：“陛下，等也是等，不如把這些奏折先看了吧，城外百姓還等著安置呢，天黑之前總要給他們安排住處。”

難得他不是用一股嘲笑的口吻，加之滿屋臣子都在看著，炎游只好坐過去，看奏折。玉沂生昏迷不醒，被侍衛放在了墻角。玉迢生爬過去，解開玉沂生的上衣，只見胸口的傷口裂開，還在滲血。

“陛下。”玉迢生跪倒，“能請畫折枝過來嗎？沂生的傷口裂開了。”

炎游冷哼一聲，不作答，自然無人敢去請。

玉迢生只能自己用木系的法術，給玉沂生療傷。

等了兩刻鐘，炎妍和景孑然一起來了。

炎游見了炎妍心中一虛，但是想到自己這事絕對沒錯，若真是玉迢生殺了當年已懷孕的何香瑩，他絕對不會放過玉迢生的。

炎妍進門先見到躺在地上的玉沂生和還在他給他輸靈力的玉迢生，立刻道：“受傷了，還不輕太醫令，不，請畫折枝來。先送他們回熾靈院，在這裏像什麽樣子！”

炎游剛要開口。

炎妍繼續道：“陛下，晉先生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城外百姓也都追了回來，只是不少安置點還不安全，晚上還需要巡邏，明日需要開城，讓人進城來。明日必須要準備遷都事宜，事急從權，一切儀式都簡化些，讓風氏明早就祭祀。先遷多少戶，陛下有什麽想法？”

炎游答不出。

聶松放下筆，擡頭道：“以燕戈城的錢糧，一次性遷走三萬戶不成問題，若是沿途城鎮能有錢糧共計，五萬戶也可。如果夏糧能保住一半，下一個月能再遷走十萬人。再下月就可以遷完。”

炎妍根本無視躲在炎游身後的女鬼，帶著景孑然到了桌案邊，拿起陣圖給景孑然看。

“這個陣圖是我做的，但是不是我賣的。是由谷中統一處理的。陣圖的作用不是印鬼，而是鎮壓，讓有冤死之人，壓在陣法之下，等時間久了，自然魂消魄散。這裏，陣圖被人破了一部分，所以冤鬼才跑了出來。這種鬼，壓了一段時間，比一般的鬼魂更加危險。會尋找害她的人，加以報覆。等它把害死它的人也害死了，就會有天劫，消滅它。”

炎妍點點頭，放下陣圖道：“陛下，到底是在哪發現這陣圖的？怎麽聽憑這鬼物一面之詞，就認定是迢生君做的？當年金族一路比君夫人晚三個月才到。那宮女失蹤那陣子，迢生君進宮了嗎？”

炎游想不起來具體的日期，只記得都是深秋。

“沂生君又是怎麽回事？他昨天不是受傷了？”

炎游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明白。他去見忽然發瘋的花夫人。花夫人癥狀和之前麗夫人一樣，滿嘴胡話，尖叫，打人，亂跑，甚至拿著刀要砍人。然後他在那等太醫令診斷，也沒個結果，過了午飯時，何香瑩的魂魄就從花夫人身上飄出來，和炎游相認。

炎游跟著何香瑩魂魄，翻過熾靈院後墻，到了王宮的禁地，卻見到玉沂生。何香瑩立刻指認，說是玉沂生的哥哥害死了她，玉沂生還要毀她屍骨，消滅罪證。

炎游便押著玉沂生，來找玉迢生算賬。

事情說完，炎游自己也覺得蹊蹺詭異了。

安在中跪在案前，把剛才的事情記了下來，說道：“陛下，按我國律法，光有苦主的證詞是沒辦法作為破案根據的。如果可以，臣想親自問問這苦主，當年的事。”

女鬼卻躲在炎游背後，瘋瘋癲癲地尖叫著：“滾開！你們都是來害我的，來害我孩子的！”

炎游柔聲道：“香瑩，你說說你死時的事情吧。”

女鬼忌憚地看著聶松，又看向炎妍，所稱一小團，瞪著驚恐的眼睛，眼白晃動。

景孑然淡淡道：“谷中也有人研究印鬼之術，但是這歷來是禁術之中的禁術。印鬼，損耗的是自己的陽壽和福祿。以鬼害人，驅鬼者和鬼都損陰德，必遭天劫。還是早入輪回，免得天雷擊頂，魂飛魄散之苦。說出是誰對你施術的吧。”

炎妍追問道：“她會對接觸的人有傷害嗎？”

“心懷怨氣，這是自然。那孩子，”景孑然指著墻角的玉沂生，“就是被她怨氣灌體了。臉色發青，眉心黑氣，呼吸不穩。這孩子沒害過她，不然早就死了。”

炎游忍不住退開一些，面露提防。

女鬼嚶嚶啼哭，聲音滲人，屋中惑燈石隨之閃爍，陰風陣陣吹得桌案上的宣紙齊飛。

聶松一擡手。女鬼立刻止住哭聲，屋中恢覆正常。

“這都是什麽事。”聶松一邊收拾桌子上的奏折，一邊說道，“鬧鬼鬧得這麽正大光明。指認了兇手，就挖出屍骨找到證人調查一番就完了。越是在這裏哭哭啼啼要搞事情，越是說明有問題。鬼物心懷叵測，依靠怨氣而存在，只會害人……你兩刻鐘這麽一張都沒看完！”

聶松從炎游手邊拿走那份折子，蹲著幾筆寫完，丟給謄寫的人。

女鬼哆哆嗦嗦扒著炎游的手臂，細聲細氣地說：“陛下，他對你不敬，殺了他，殺了他。”

炎妍眉頭緊鎖，低聲問景孑然：“有什麽辦法消滅它。”

“生氣凈化，待久了自然消散。”

聶松整理完折子，把事務一一發給大臣，轉而對炎妍一拱手，語調暧昧：“公主，我今日所做之事，可都是為了你。你問迢生君，便知道我今日有多用心。希望公主記得下月十五之約。”

景孑然緊跟著聶松出宮回去了，畫折枝從外面進來，三人一個照面，畫折枝倒是楞住了。聶松對他一拱手，飄然而去。

畫折枝進來沒幾下，救醒了玉沂生，這才知道了這女鬼事件的始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