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炎妍起身追出去。可炎游跑得飛快,炎妍氣得要叫侍衛把炎游逮回來。

“公主殿下。別這樣了。讓陛下去休息一下吧。”玉迢生起身,側頭示意著大書房裏還在辦公的臣子,“陛下為了災情勞心勞力,心緒不佳也是有的,暫時不要打擾陛下了。”

聶松似笑非笑,半諷刺道:“這樣效率還能提高一些呢。”

房內臣子多有對聶松不服氣的,他們自己覺得炎游不理政務行,若是有外人出言諷刺,哪怕稍微映射一分,也皆義憤填膺。

“陛下不在,大家也要努力為國分憂。救災諸事,全靠各位了。”玉迢生斂衽下拜。

臣子們皆拱手,道:“迢大人客氣了。”

唯有季英,一開始便無人理會,此刻獨自坐在末席,兇狠地瞪著玉迢生。

國中其他州既無災害,玉迢生便將國中帖子整理了,統一給左相去做回覆,遞過帖子的時候,一敲第一封的封面,上面寫著炆蕓郡。王賀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低聲說道:“狩郡王這次必然會還會上帖子,進京。”

玉迢生輕輕指向炎妍,而後搖搖頭。王賀只能拿著帖子去問炎妍,二人出門低聲研究。京衛軍快馬一路到書房門口,滾下馬,報道:“城外農戶,十去其八,皆步行東去。將軍不忍阻止。”

炎妍聽了,回道:“東去?何處?”

聶松嘲笑道:“能去何處,自然是炎樂城。你們之前將搬遷農戶的戶籍都提前錄入炎樂城,他們去了憑借銘牌便能有地方住,還有口糧分配,來年亦有土地耕種,如何去不得。也不算逃民。”

“胡鬧,這裏到炎樂城,路上不安全,又沒有足夠的食水。”炎妍斥道。

玉迢生立刻寫了道令,蓋上了炎妍的印給邱盧峰送去

過了半個時辰,聶松問道:“邱將軍還沒給你回音?”

玉迢生還在核算高司徒給的那份賬目,沒註意時間,聽了聶松提醒便又發了一道令。

聶松卻起身出去了,玉迢生只當做他坐得累了,並沒在意,也沒註意到聶松是去和門口的炎妍說話。

“這不好吧?”炎妍猶豫。

“那公主殿下準備親自去監督邱將軍?”

炎妍便拿著聶松寫的紙條,出去找了名京衛軍。

聶松冷笑,又回去幫忙。

午後放了飯,一室無語,卻聽門外一陣嘈雜,十幾名官塾的學子進來請命。

炎妍不在,官職最高的就是王賀,王賀卻看向玉迢生。

玉迢生忙了一早上,神態懨懨的,強自撐著,說道:“那就請進來吧。”

玉迢生吃了兩口午飯,正不想吃了,順勢讓宮女收下去,接待學子。

進來一行十幾名年輕學子,年齡大些的剛過而立,小些的不到弱冠。

當前一個,地位最高的正是左相王賀本家的堂弟王振,年約二十有三,高冠束發,大紅禮袍,進了屋,整衣正要下拜,卻沒見到火王和公主,遂只是和眾位大人拱手做禮,大聲說道:“我等聽聞國中大難,卻人手不足,連嬪妃和幼童都要拉來看折子,故此和先生告了假,想來也可以出一二分力。”

幼童聶松面對這種低等挑釁,頭也不擡。

嬪妃玉迢生只吩咐讓人給他們擺坐,然後拿些忙不過來的事物給他們。

王振提筆就要寫,王賀只得過來一一告訴,交代他們寫在紙條上夾在奏折裏,要核對過,才能謄在折子上。

王振在官塾裏名列前茅,認為自己處處不比王賀差,將來從官塾畢業,必也能混個相位,最次也是六司之職,對玉迢生和聶松便多有輕視。他年少時也曾考過天子學院,雖然考中,卻因為天子學院只是發函,而不是按照頭名的待遇派車來接便幹脆不去。後來才知道,自己不過勉強考過,離頭名甚遠,過一年再考,卻就不中了。因此,也想看看這能畢業的聶松,到底有何能耐。

他見聶松正寫完一疊宣紙,重新裁紙,便拿著一疊宣紙起身過去,丟在聶松案上:“煩勞這位小朋友,也為我們裁些。”

說著,他將聶松裁好的一疊收走,拿去發給同窗。

聶松嘿然冷笑,拿著紙在裁,動作幹凈利落,把那一疊都裁完了,還給王振送去。

“慢用。”聶松笑道。

“多謝。”王振暗爽,覺得這樣就是壓了聶松一頭。

但是卻見聶松俯身把玉迢生核算了一個時辰都沒核算完的折子抽走,往地上一摔,道:“火族司徒也不過如此,一封預算表,都能算得如此細碎,還要人核查。火王要是個賬房出身,才好做。”

高司徒漲紅了臉,他本來是和喬司工在預算上有爭執,拿去給玉迢生看,玉迢生說要看兩人具體的預算。他才一時將最細的賬目給玉迢生算。司徒交出來的頭遍賬目,只是按照最小預算核算,還要和司工等部門協調,出二遍,三遍賬目,最後才出準帳。玉迢生想看的事最後的準帳,他卻拿頭遍賬目讓玉迢生核算,也有為難的意思。此刻被聶松說破,羞得無地自容。

“高司徒家一定是住得很安全,理解不了外面那些無處可住的百姓等得多心焦。”聶松冷冷嘲諷。

高司徒的副官撿回折子,高司徒忙道:“容我再算一遍。”

聶松又拿出一份折子,冷冷看向喬衛,“喬司工家的房子,昨夜倒了幾處?”

喬衛只好也把折子拿回去,重新核算。

聶松坐回去,冷冷諷刺玉迢生道:“你究竟是好性,還是分不清輕重緩急?”

玉迢生苦笑,道:“最後還是要核查,何況我都看了一大半。”

“你看了,能代替他們嗎?他們不看,這些瑣碎的工作也都交給你,他們做什麽?”

玉迢生輕嘆了口氣,“論政,我不如你。”

“知道就好。”聶松傲然道。

眾臣子敢怒不敢言,季司馬抄著手,和夏司士交換了個眼神。夏司士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出頭。現在討厭聶松的人多得是,不用他們說什麽,自然會有人會去挑釁。

尤其是王振,見聶松眨眼將六司中二司訓斥一番,心中大大不平,心道不過是個賬目,這二司也太沒用,被罵了居然就接著,不還嘴,還真的拿回去重算。

玉迢生得了學子幫忙,便只看聶松和學子們寫的折子,過了便讓人謄寫,不過便暫時放在一邊。

只是那些學子,平素眼高手低,目空一切,面對救災之事誇誇其談,脫離實際,多數都是些空想。玉迢生手邊眨眼堆了一摞折子,看得頭暈眼花,心跳欲嘔。

聶松看完了手邊的折子,伸了伸腰,探身摸了摸玉迢生的額頭。

“你病了。昨夜睡了沒?”聶松探手還要去摸玉迢生的脈搏。

玉迢生搖搖頭,拒絕了,低聲道:“無事,先把事情處理完。”

聶松冷笑,道:“那你病倒了,正好。”

說吧,聶松把那些學子折子抱過來,自己重新批。

炎妍帶了一個六、七歲的孩子進來,見炎游不在也不找他了,只帶給玉迢生看了一眼,做了個晉的口型。

玉迢生沒有立刻點頭,微笑著拉著孩子的手,問了幾句孩子叫什麽,幾歲等語,見他對答如流,說話不卑不亢,只是目光中透著好奇。

玉迢生這才輕聲叫聶松來看看,“聽說你想為晉先生辦喪禮,但是我族法律,一般是找同姓孤兒過繼作為孝子。一來讓去世的人,每逢年節有人祭祀,二來留下來的遺產可以孤兒,一舉兩得。這孩子也姓晉,你看看如何?”

聶松道:“你們既決定好了,又何必問我。我和晉先生非親非故,不過是為了昔日些許情分罷了。不想他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棄屍荒野。既你能來承辦此事,我倒是放心。你這個人,最是好心不過。”

這話說到最後,仍是諷刺,句句帶刺。

玉迢生這才點頭,送炎妍出去,到了外面小聲道:“還是去和陛下說一聲。陛下今日真的是為了國事心煩,遷都,地動,救災,全都靠他一人決定,對錯成敗,壓力太大。”

“我看全都是你辦的。他,唉,出了這事他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這樣丟了事情出去。等救災的事了,還有得吵。”炎妍嘆了口氣。

事情一件接一件,玉迢生扶著額頭,深覺自從上次差點滑胎,身體差了許多。

“你身體可還撐得住?”炎妍見他臉色難看,便問了一句。

玉迢生點頭:“勞公主關心,只是有點累,昨夜看護沂生半夜,睡得比較少。上午忙了些,現在好多了,諸事已定,不到晚飯就能布置好,剩下就是下面人的事。”

炎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救災一事千萬要仔細處理,現在四處眼線都看著咱們呢。”

玉迢生躬身施禮。炎妍親自出宮,送那個孩子去府尹處。

玉迢生硬撐著,回去再看奏折。除了司徒和司工的賬目還沒做完,就只還剩下另有城外百姓安置問題,諸學子都寫了條子,可是多數卻不能看。

聶松把學子們的條子收攏直接撕了,冷冷道:“滿腦子漿糊!”

王振起身,和聶松吵了起來,每每說不過聶松,便又開始說聶松自視頗高,仗著自己是天子學院畢業,瞧不起人,又說他年齡小,個子小,看問題不夠透徹,偏偏不談救災的事。

聶松氣得站在桌子上,開始和王振比誰聲音大。

“夠了!”玉迢生一拍桌子。溫和的人發起脾氣,卻更有威勢。

玉迢生點名道:“楚天闊,黎江霭請來。”

兩位年齡略長的學子出列,被玉迢生請到按前坐著,聊了他們的方案。

“這也值得說,不過……”聶松要出言嘲諷。

“方案很好,只是要做些條件。聶公子你或許很會挑人的毛病,問題,卻看不到人的閃光點。只要有些許經驗,下一次便能做得更好。”玉迢生淡淡道。

聶松便不管了,接過司工和司徒的準帳,開始做最後的核算。

正此時,炎游忽然回來了,大步闖進來,直接到了玉迢生案前。

眾人急忙下拜,只聶松還低頭看折子,紋絲不動。

炎游一把揪著玉迢生的衣領子,把一臉茫然地玉迢生拖了出來。

“你做得好事!”

後面侍衛押著披頭散發,一身衣服滾得具是泥土的玉沂生進來。

“陛……”

炎游猛然給了玉迢生兩巴掌,打得他嘴角出血。

殿內眾臣皆不敢做聲。倒是聶松放下筆,冷冷道:“火王好大脾氣,自己丟下天大的事去後宮,現在回來卻是為了教訓人,連一句城中救災的事都不問,當真是對迢夫人放心呢。”

“你怎麽在這裏?”炎游滿身戾氣。

“陛下,到底是為何如此?”玉迢生站都站不住,勉強抓著炎游的手,半跪在地,臉上出了一層虛汗。

“何香瑩的鬼魂,親口指認你當年殺了她!”炎游一聲厲喝。

屋外一個白色的影子飄了進來,滿屋臣子大驚失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