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迢生見玉沂生好多了，心中高興，卻放不下心來，仍囑咐他多臥床休息。

侍衛又在門口喊他。

玉迢生只得叫幾個貼身侍女小心看護，自己換好禮服去大書房。

朝臣們正吵成一片，炎游歪著頭撐著下巴，聽得幾乎要打瞌睡。炎妍手按在劍柄上，恨不得砍了司徒高秀仁。

“這時候還要來和我算這些賬！現在城外百姓還等著米糧下鍋，今日都過不去還說什麽秋後！”

“公主殿下。”高司徒長個圓臉，三十多歲，留了撇小胡子，看起來總是在偷笑的樣子，說話慢悠悠地“這地動和洪澇不同，百姓家裏的米面損失沒有那麽大，挖出來還都能吃。這夏糧已經耽誤了，還不知其他幾州的狀況，現在就放糧，秋後的糧食就要不夠吃。咱們燕戈城，人口密集，十八萬戶，加上流動人口，足可以湊個二十萬戶了。咱們因為之前遷都的打算，城中只留了兩季的糧食。全靠這些存糧供養，咱們只夠吃兩個月的了。外加現在城中建築損壞嚴重，百姓還需要地方安置，臨時雇傭勞工，也要付勞工糧錢。錢不是問題，糧才是問題。咱們燕戈城……”

“夠了！”炎妍一聲怒吼，“我要你現在去準備放糧，沒問你這些有的沒的！”

高司徒抄著手，十分硬氣地道：“臣，不能去。”

“你去不去！”炎妍抽劍壓在高司徒脖子上，當然不可能真的殺了朝廷命官，於是大聲喝道，“找他副官來！高司徒不做，就沒人做了嗎？”

高司徒依然笑呵呵地，一點不擔心。他副官被帶來，聽到放糧的說法，居然用同樣的說法回絕公主。炎妍氣得真要下令，將高司徒和他這些副官砍了。

“殿下。”玉迢生一身禮服，帶著面紗，跪下拜倒。

“起來，起來。我說不過這些文士，你來。”炎妍借機收回劍，坐回自己的座位，順帶暗暗踢了炎游一腳，讓他別睡了。

玉迢生便起身，先說道：“諸位大人，昨夜地動事發突然，咱們要以人命為第一要務，救助百姓。京衛軍救援已開出，目前回來的幾隊，報告大部分都是只傷未亡。城中房子倒塌不足一成，震成危房的估計有兩成多，所以還有七成多的房屋可住的。高司徒大人請優先安置百姓，讓無家可歸的百姓暫時住在鄰居或富庶人家，借住款項由宮中出。一定要及時登記人口，失蹤和傷亡都要統計清楚。城外的狀況還需等午後邱將軍的回信。”

高司徒躬身領命，派副手去一樣一樣做。

玉迢生繼續道：“城中房屋修繕檢查還需要喬司工多費心，能修繕的盡量修繕。咱們雖然將要遷走，但是燕戈城並非廢棄，不能留下一座危城。王宮損害最小，先以民間為主，從西城開始，挨家檢修，尤其要保證城中水道通暢，五、六月可能降雨，水道不通燕戈城會再次遭災的！另外需要人手出城探查山體狀態，雙子火山持續冒煙情況也不容樂觀，還請司工的諸位大人給出一個現狀的評估。”

喬司工也領命，席地而坐，開始一項項寫下來，讓侍衛送出去。

玉迢生最後道：“還請司敗安大人和司馬季大人將本部人手撥出一些，代替外出的京衛軍巡查各處，堅決不能讓人出城！地動損害並不大，但比天災更可怕是人禍。如果有散播謠言，或預言雙子火山爆發以及後續更嚴重地動的，全部按照禍亂國家罪收監。雙子火山昨夜沒有同時噴發，這幾日噴發的可能性也很小，一定不能自亂陣腳！”

“明白！”安司敗躬身命令。季司馬卻冷冷地仰著下巴。

“季司馬有什麽問題？”炎妍問道。

玉迢生卻下身阻止炎妍繼續說下去，只和侍衛們吩咐道：“把奏折都送來。其他各州主城的信保優先拿來。”

各部的人得了吩咐都忙起來了，只有季司馬還站在大殿中，鶴立雞群。

玉迢生坐在炎游身邊，迅速批改奏折，也顧不上和炎游解釋，但是他速度在快也比不過外面送進來的消息快。

炎妍幫著一起看，但是很快被人名和各種數字繞得頭大，不得不重新找之前看過的折子，再核對。

公主府的侍女跑進來小聲和炎妍稟告道：“聶松求見，他說來幫忙的。”

炎妍剛才要讓人送客，玉迢生嘆了口氣道：“公主，讓他來吧。他比我更擅長這些。”

炎妍心道，應該是聶松比他們更擅長這些。讓玉迢生一個人忙這整座城的事根本不可能。

舊日遇到災情，國中任何事都是各大氏族決定，該出糧出錢出人都沒得說。只是沒災沒難的時候各大家族卻又貪得無厭，像是吸血水蛭，再有許多仗勢欺人之事，乃至連王族也不放在眼裏的。

炎妍當年一時激憤，拿世家開刀。那些世家平時內鬥厲害，但是面對王室卻又團結起來，有官職的全都告老告病告罪告失職，散入國中各大城市，不再集中在都城，可是也都成了地區鄉豪土霸，地方官一開始還叫苦不疊，後來卻連個有關世家的折子都不敢寫了。

而相對的就是朝中無人，二相六司中，只有右丞相還是老人，其他都是新發革命後提拔的新官員，辦起事情難免不周到，各部接洽也多有摩擦。像是司工和司徒每次交接都像掐架，司徒次次說司工好大喜功，花費巨大。司工就罵司徒都是鐵公雞，一毛不拔，克扣經費。

這次也不例外，連修繕房屋的錢數，兩部都核算不清楚，司工算三千二百五十萬，司徒只肯出一千五百萬。

炎妍拿著這大串數字的折子，恨不得摔在高秀仁和喬衛臉上。

侍女出去沒多久，聶松一身白色朝服進來，所有官員都停下手中工作看他。

聶松面不改色，也不像往日那般嬉皮笑臉地，穩重地和炎游，炎妍行禮，然後直接走到玉迢生桌子旁邊，在外側坐下。

“想不到還有和你合作的機會，只不過不是模擬了。”聶松嘴角輕輕彎了彎，然後先拿一疊宣紙裁成兩指寬的長條。他看了折子，只把內容寫在紙條上，然後夾在折子裏，給玉迢生再看一次，絕不僭越。

玉迢生看過了，覺得意見可以，便謄在折子上。

二人竟十分默契。聶松看的寫的內容也都是救災有關的事，半點無關火族國事，也不是胡亂寫的，而是句句在理。炎妍看了一會兒，找來個文書。玉迢生看準的聶松的折子就讓文書去謄，這樣二人看折子的速度飛快，城中事物眨眼處理了一大半。

但是臨近中午的時候，大批外省的折子遞了進來。

玉迢生和聶松看了一陣子，都停下來筆來。

“這次地動有兩個中心，神原和燕戈城。”

“是的，我之前還以為整個大陸都受災了，但是實際受災的只有燕戈城，準確來說，震源居然是在王宮附近。”聶松攤開地圖，用鎮紙比著畫了幾道線，最後這些線交匯在燕戈城的後部，看起來就是北城以及城外這一圈範圍內，既嘲笑道，“神原幾乎沒人住，談不上損害，倒是燕戈城遭這飛來橫禍。”

“其他州府都無事那遍好。”玉迢生起身，輕輕晃醒了打瞌睡的炎游，“陛下之前說要考慮遷都之事，不知道考慮得如何了？”

炎游昨夜被地動嚇得不敢睡，白天聽大臣們吵來吵去就忍不住睡著了，連聶松進來了都沒註意到。他擦擦嘴角，說道：“我再考慮幾天。”

“陛下。”玉迢生萬般無奈，也不能和炎游發脾氣，“這次燕戈城受災嚴重，正好讓人提前遷徙去炎樂城，這雙子火山的煙一天不停，城中一天就不得安寧。咱們不可能一直強制百姓留在城中，最多一個月，就要逃民了。”

“不是還有一個月。”炎游不肯直接點頭答應，單單是覺得，他這些事都是受著炎妍和玉迢生擺弄，他想要自己做個周密安排，也讓人看看他也能是位明君。

玉迢生還要說什麽，卻聽門口一陣女子的喊叫聲。

“讓我見陛下，陛下！陛下啊！快來救救，救救花夫人吧。”女子尖聲哭泣，被侍衛攔住，掙紮不已。

炎游正想躲出去，便起身道：“我去看看，你們先看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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