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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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晶珠不洩氣地哭了一個時辰,炎游後來被哭得沒辦法了。要打,眾人都攔著他;要罵,塵晶珠就一個勁哭;要送回去,還真是不可能。但是要炎游服軟,去安慰塵晶珠,那也是不可能。

最後還是炎妍進宮。

她從下午出宮便一刻未歇,先去了府尹處,安排晉啟巽的案子,問過喪禮的事,然後又跑去調戶籍查問晉姓的窮人,最後再去慈幼司看有沒有晉姓的孤兒。

炎妍去的時候,恰好是慈幼司放晚飯的時間,慈幼司哪裏料到公主突然造訪,橫攔豎擋,不讓炎妍進去。

炎妍忙了一日,又因為聶松挑著葉澤的舊事來刺激她,正憋了一肚子火,頓時爆發出來,命令自己的侍衛把司長先按在院子裏,扒掉官服,然後闖進去一看,晚飯就是幾片野菜煮水,連個餅子都沒有。

炎妍盛怒之下,直接讓侍衛把司長亂棍打死,然後一一核查司中官員,又打死兩個私自將孤兒賣入勾欄的。又聽得孤兒們的說法,暫時選了個善良的教員暫領司長一職。

再查到司中錢糧賬目,卻也一塌糊塗,司長或副司長支取,只讓賬房隨便寫個名目,虧空竟千餘兩。炎妍便讓人把賬房也拖出去打死。

卻有一個七、八歲的孤兒站出來,跪倒求情道:“大人,李叔也是無辜的人啊,司長要錢,他怎麽敢不給。他平時對我們很好的,還省下自己的錢,給我們添油水。”

炎妍聽了,擡手,暫時饒了那賬房一命,卻問道:“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孤兒垂著頭,低伏著身子,瑟瑟發抖:“不,不知道。我自己,我自己,說的。”

“你說說,無辜是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李叔是個好人。”

“你可認字?”

“認識名字。”

“好。今天開始你就姓晉。你和我走吧。”炎妍說罷,讓侍衛去給孤兒收拾東西。其他孤兒們害怕得哭起來,不知道這來了就殺人的女人到底是誰,也不知道她帶人走要做什麽。院子裏哭聲連成片,教員們卻懾於炎妍之威,也不敢安慰、管教。

炎妍不耐煩,便待人出去等,不多時,侍衛帶著孤兒出來,只拿了一張破布頭,還有張出生紙。

炎妍看了眼出生紙,上頭還有孩子的名字,便道:“燒了。”

孤兒瞪大了眼睛,卻不敢出聲。

“你以後便叫晉澤兌吧,下一輩是兌字輩。以澤為名,是他以前戲言。他若有子,便該是這個名字。上天給你這麽個機會,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做好,就看你自己了。”炎妍道。

那孤兒懵懂地點頭,反覆記背自己的名字。

炎妍帶著孤兒回府,著人給他吃飽收拾利索後,突發奇想,帶著那孩子去了偏院,打開七巧鎖,進屋。

她今日剛發過脾氣,嬤嬤不敢給送燈,屋裏就黑漆漆的。

孤兒站在門口不敢進屋,被炎妍推了一把。

“拿燈來,多拿幾塊。”炎妍吩咐道。

屋中被鎖著的人本來躺在榻上,第一次見炎妍帶人進來,有些驚異地多看了兩眼。

“這是晉家留下來的孩子。”炎妍一推那孤兒,道,“說你叫什麽名字。”

“晉澤兌。”孤兒道,倒沒說錯,音調也說得準。

“你便先和他住在這裏,明日帶你進宮一趟。”炎妍吩咐道。

這時,院外來了侍衛,遵照吩咐不敢進去,只在外面喊道:“殿下,迢生君請您進宮,似是陛下大發脾氣,要送小君回土族。”

“荒唐!”炎妍怒斥一聲,急急準備進宮,便鎖了門,就把那孤兒和屋中的人關在一起不管了。

炎妍到了熾靈院時,塵晶珠還在哀苦,哭得淒淒婉婉,聲音不大,不傷喉嚨,只是悠長的哭聲,讓人心聲不忍——或許對於炎游來說,像是百爪撓心般讓人抓狂。

玉迢生立在炎游身後,一手拿著冰包孵臉上的巴掌印子。

“這又是怎麽了?君夫人,您這是什麽樣子。”炎妍進了院子,轉而又訓斥宮女道,“還不扶君夫人起來。這釵亂妝花的,成何體統。”

塵晶珠被說得低垂了頭,醞釀著感情,想和炎妍哭訴,炎游要把她送回去的事。但是炎妍目光冷冽,那是屬於軍人的無情目光,看她和看路邊的樹沒什麽區別,下一刻抽出佩劍,砍了也是有可能的。

“請君夫人這邊更衣。”玉迢生見塵晶珠不哭了,便過來主動給了塵晶珠一個臺階。

塵晶珠便只得和宮女們,去了隔壁房間,洗臉挽發。

“陛下。”

炎妍每次這樣拖長的,暗含譴責的聲音都是教訓的開端。

炎游沒忍住,打了個呵欠。

“陛下!”炎妍恨鐵不成鋼,“連您的後宮也要我來管了嗎?迢生君礙於身份,不好對君夫人進言。他在後宮,卻不是這後宮中人。您要明白這一點,也要讓小君明白這一點!我請迢生君,千裏迢迢來到火族,是為了輔佐您。您怎麽可以讓君夫人和個謀士爭風吃醋。”

玉迢生低垂著頭,心中愧疚不已。炎游跨過那條線,他也是有責任的,他無法昧著良心說,他不喜歡炎游。

炎游聽得一臉乏味,道:“姐!我這,我這,我這都不知道她發什麽瘋!這女人什麽醋都吃!沂生在城外遇到金族刺客,這麽大一件事,她就來和我鬧金族的媵娣是男的。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啊!我說她幾句,她就哭個不停。簡直不把我放在眼裏,就說上次她逼著天讚跪了整整一夜,讓人暈倒在她門外,她心裏一點愧疚都沒有!我說禁足,她完全當沒聽到,每天該怎麽過,還怎麽過。該催我去,還催我去!我,我簡直在這宮中,沒有一點自由!”

炎妍努力告訴自己不要罵人,給弟弟留點面子,耐心地說道:“君夫人是你的結發妻子,其他的都只是妃,那都是嬪妾,怎麽能拿來和君夫人相提並論呢。”

炎游張口想反駁,卻不知該如何解釋,最後說道:“姐以後成親了,才能理解我這樣的煩惱。”

炎妍冷冷道:“只怕我成親,不只怕將來我的子女都成親了,我也理解不了你為何對小君這般無禮。”

炎游無話可說,垂頭喪氣地坐在院子裏。

炎妍不好多說,過去和玉迢生問玉沂生的狀況。

玉迢生輕輕嘆了口氣:“生死各有命吧。”

“你為他算一課?”炎妍道。

玉迢生搖搖頭,現在表面上不敢說,但是內心火燒火燎,哪有心思蔔卦。

“以前聽說詭殺隊的金刀上有劇毒,中者活不過三個時辰。這現在早已過了時間,畫折枝還沒出來,就是還有轉機,你別心急。沂生他自小心地善良,是個好孩子,吉人自有天相,必不會有事的。”

“謝殿下美言。”玉迢生語氣淡淡地。

炎妍見他這副模樣,只覺若是沂生死了,事情便要麻煩了。玉迢生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還怎麽輔佐炎游。

“醫仙公主現就在燕戈城,明早我親自請她過來醫治沂生。”

“那怎麽好,公主不必費心。沂生……”

忽然大地一震,房頂瓦片亂響。

“地動啦!”有人尖叫。

隨後是第二下,比第一次更加劇烈,然後是最嚴重的一下,給所有人晃倒在地,隨後大地來回搖動持續了十數息。

“陛下!”炎妍待搖動幅度稍小,立刻起身拉著炎游,跑出院子往空曠處去。塵晶珠和宮女也從房間中沖出,尖叫著亂跑。

“出去,去沒有房子的地方!”玉迢生大喊,指著院門,同時他朝著自己的房間跑去。還沒跑到門口,門被人一腳踹開,畫折枝抱著玉沂生跑出來。

“跑啊!”畫折枝喊道。

玉迢生這才跟著往院外跑,跑了幾步,忽然又回頭。這時候房子搖來晃去得很厲害,房頭落下不少瓦片,有些房舍也已傾斜,墻壁開裂。

“黎錦!”

屋中沒人回應。

玉迢生一手護頭,沖入屋中,玉黎錦一手摟著公子炎廷,懷裏抱著小帝姬炎凝,躲在桌子下面。

“快走!出去!”玉迢生一把抱出公子炎廷,扯著玉黎錦沖出屋子。

但是他們跑出來,地動已停。側殿房子傾斜看,正殿也有面墻開裂,幸好沒有倒塌。

宮中亂作一團。

畫折枝眼見地動停了,竟又抱著昏迷不醒的玉沂生回來了。

“房子裏不安全。”玉迢生緊跟著畫折枝。

“沒事。外面沒法凝聚藥氣。”畫折枝抱著玉沂生回到屋內,放到榻上,吩咐玉迢生關門關窗,自己重新架起重新配藥架起藥爐。

“他怎麽樣了?”玉迢生忐忑問道。

“死不了了。”畫折枝表情詭異,不像是高興沂生死不掉,“不是我的藥起作用。我說不清楚,上次我也沒搞清楚。你上次差點滑胎,我本來沒有十足把握,但是後來沂生進來看你,你的情況就莫名穩定下來。這次也一樣,我的藥用著,效果不大,但是他的情況也逐漸穩定下來了。毒素被一點點排出來了,而且……”

“你說。”

“他不是孤人嗎?他體內有一股很強大的靈力,這靈力溫潤養人,帶有強力的愈合養生作用。我來的時候,他心口的貫穿傷已經自行止血。這下午到晚上,我用藥氣引導,將毒素發散出來。但是毒素為何會被身體自動排異出來,我解釋不了。”

玉迢生目光覆雜,以前沂生遇到什麽事都來和他說個不停,但是最近幾日卻是心事重重,數次欲言又止。加之,他生病,病愈後忙於政事,也就忽略了沂生。等沂生好了,他一定要仔細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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