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氏持著木劍攔在入城大道的中間。

“許久不曾見過你這副模樣了。”風氏語氣淡淡地，絲毫不見之前那副和無雙鬥嘴時的勃勃生氣。他沒有表情，面若寒霜，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一般。

“你設的局！”無雙放開右手的靈訣，右肩嘭一聲，血肉炸裂開，他身子一晃，半跪在地，“你算準了，我要用禁術。算準了，我這時已是強弩之末。”

“是。”風氏承認，“我不能殺他，能殺他的人還有很多。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無雙卻笑起來：“你說你，每次聽說有神修者，都要趕過去殺了人家，生怕我和人家簽訂契約，交換願望。不知道的人，還要誤會是我對你始亂終棄，你因愛生恨，打擊報覆呢。”

“這些都不重要了。”風氏持著木劍一步一步走過來，木劍劃在空氣中。

玉沂生盯著風氏，發現隨著他越走越近，他木劍劃過的地方，竟好像真的出現了什麽，而且越來越清晰。

無雙喘息著，左手捂著右肩，考慮著下一步的行動。他不應該再強行調用靈力了，但是被風氏抓回去也很麻煩，而且還會害死玉沂生，只好繼續說話拖延時間。

“你早就知道他是神修者，守株待兔？”

風氏搖搖頭，“你教的，要隨機應變，因地制宜。”

無雙苦笑，“你和陽山的那個計劃是不行的。收手吧。”

“你給楊止的那個計劃就可以？放出魔神，然後毀滅世界。”風氏嗤之以鼻。

“是誅殺，不是放出！”無雙糾正道。

“憑楊止？”風氏冷笑，在距離無雙十步遠的地方站定，木劍在半空中一揮，敲中了一截金屬。

準確地來說，是一截鐵鏈，隨著敲擊的聲音擴散開去，鐵鏈從風氏那裏一直連接到無雙這裏，扣在他右腕上。

“沒有時間了。”無雙咬著牙，汗如雨下，那鐵鏈帶給他很大負擔。

“無雙……”玉沂生完全不知自己能做什麽，只是想幫無雙。眼前的場景和夢中的場景重合，站在對面的不是風氏，而是那個信王子。

風氏握住鐵鏈，用力一扯，無雙踉蹌著摔在地上，被鐐銬扣住的手腕不斷滲出鮮血。

“你別這樣折磨他！”玉沂生沖過去，用力去推風氏。

但是風氏手腕一轉，木劍抵在玉沂生喉頭。

無雙努力支起身子，沾滿血跡的手，抓著風氏長袍的下襟，近乎哀求道：“別殺他！放他走！”

風氏冰冷無情的眼神從玉沂生身邊掃到無雙身上，絲毫沒因為無雙的傷勢而有所同情，只是右手提起鐵鏈。

無雙單手支撐不住身子，再次撲倒在地，不只是手臂，血從他全身各處慢慢洇出，白色衣服幾乎全被染紅。

“放開他！”玉沂生躲開木劍，想要換個方向。

但是風氏劍比他動作更快，木劍一直牢牢指在玉沂生喉頭。

玉沂生索性單掌抓著木劍，矮身沖過去，探手去抓那根鎖鏈。

“別得寸進尺！”風氏手抓著鐵鏈一轉，無雙被他拖得換了個方向。玉沂生眼前一花，已撲了空，風氏伸腳一絆，玉沂生摔在地上。

玉沂生鼻尖撞得劇痛，手心也擦破皮了，原本就松散的頭發也披散開了。他好半天才站起來，努力冷靜下來。

上一次見面風氏就曾說過，讓無雙回去之類的，這次用這根鐵鏈鎖住無雙，卻沒有立刻帶著無雙離開，很可能是因為現在還走不了。一定是要滿足某些條件，他才能帶走無雙。絕對不行，絕對不行！

玉沂生想的全是，信王子拖走無雙以後，對無雙的毆打折磨，絕對不能讓人帶走無雙。

無雙渾身是血的，身上的白光越來越微弱，甚至身子開始變成半透明的。但是無雙在掙紮，隨著他的掙紮，半透明的身子會略微凝實一些。

玉沂生大致明白了，這根鐵鏈應該是在吸收無雙的力量。無雙的魂魄存在於此是需要靈力的，當靈力完全消失，無雙才會消失。

他打不過風氏，也搶不回鏈子，但是他或許可以——

玉沂生再次沖過去。風氏怒喝一聲：“寧頑不靈！”

風氏一腳正中玉沂生胸口。玉沂生比沖過來更快的速度倒摔出去，仰面倒地，胸口劇痛，喉頭一甜，側頭嘔出一口血來。

“你別殺他！”無雙嘶吼一聲，他身上爆出一陣耀目的白光，似比剛才對戰黑衣人時神力還充沛，但是下一瞬，鎖鏈上爆出一串更加耀目的電光。

風氏在半空中一抓，竟然又抓出四根鐵鏈，分別所在無雙左腕，腳踝和咽喉，他用力一拉，電光停止。

無雙奄奄一息地摔在地上，身體微微痙攣。

風氏冷聲道：“你還堅持什麽！如果這孩子知道你過去那些事，只會想立刻擺脫你。你跟在誰身邊，只會給誰帶來厄運！”

無雙側過頭，看向玉沂生，眼中的光芒也逐漸熄滅了。往日那層笑嘻嘻的偽裝溶解，漸漸變成玉沂生夢中那般麻木無畏地，被人虐待也毫無反應的眼神，逆來順受，任人欺淩，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他而起。

玉沂生支撐著爬起來，“他的過去，我比你了解！”

無雙和風氏都沒能理解到這句話代表著什麽。

“心念所致，無所不能，無所不能！”玉沂生身上亮起神力的光芒，他一擡手，光芒從他手中沒入無雙身體中。

“停下！”風氏臉色大變，“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要他不再被人欺辱折磨，我要他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就像他曾經向我許諾的那般。世上的人，本該如此！”玉沂生身上的傷瞬間愈合，他站起來，一步步走向風氏。

他進一步，風氏退一步。

“你這樣不是幫他，是害他。每個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都有自己應該待的位置，就像是星鬥要按照固定的軌跡移動。”風氏手中的鐵鏈被神力的光芒照到，竟逐漸消失，先是咽喉上的鎖鏈，隨後是雙腳的，最後是雙腕的。

無雙也不再痛苦地喘息，他撐起身子，帶著一分感傷對風氏說道：“這次是你敗了。我選擇了他，他也選擇了我。我們必然會消滅魔神的。”

“不行！”風氏失了那份冰冷的淡定，失聲叫道。

但是玉沂生身上的神力擴散開，風氏的結界登時被打破。他被結界反噬得吐出一口血。

追著玉沂生的黑衣人依然在樹林裏，正在尋找忽然消失的二人。城門口人聲嘈雜，來來往往，城樓頭士兵整齊得立了一排，監視著城外的狀況。

風氏不敢停留，轉身朝觀星臺飛去。

玉沂生心神一松，身上的神力光芒登時消散，渾身的力氣也好像都消失了。

無雙滿身血跡，魂魄模模糊糊，幾欲消散。

樹林中的黑衣人瞧見玉沂生重新出現，卻不敢直接上前。玉沂生站的地方已經是城門口兵視線範圍內。他們對望了一眼，領頭一人結過一把弓箭，拉個滿弦。

“快回城！”無雙猛地一推玉沂生，箭幾乎是擦著玉沂生面頰劃過。

城門口的士兵立刻瞧見這裏的情況，有人大聲喊了些什麽。

玉沂生頭腦發木，楞楞地看著那些黑衣人撤退，只剩下首領一人還站在原地再次張弓。

“走啊！”無雙拖著他的胳膊，想他往前走。

城門口的士兵已瞧見了密林裏的黑衣人，大聲喊著往這邊跑。也有路過的人，見這場面，亂叫著躲避。

第二箭飛來，箭頭在玉沂生眼中不斷放大。玉沂生仿佛已看見了那箭穿入自己額頭後迸出的血跡，心臟如擂鼓一般，他努力想躲，卻一動不能動。

無雙的表情從焦急變成驚恐，一天之中第二次結印，準備再用一次禁術。但是他還沒掐住靈訣，手中就噴出一道血箭，勉強聚集起來的靈力消散。

“不！”無雙大聲喊道。

“不……”玉沂生也在心中喊道，卻仍然無法移動半分。

就在此時，另外一個黑衣人從玉沂生身後躍出，手中一把鐵尺。鐵尺從玉沂生臉頰邊擦過，一旋，將那支利箭卷走。

黑衣人在玉沂生肩膀輕輕一拍，一道白光隱沒。

“你沒事吧？”黑衣人問道，他臉上帶了個半邊的銀質面具，面具左下角寫了個七字。

玉沂生搖搖頭，發現自己又能動了。

“不用謝我，我是七宿，記得我，有緣再見。”銀質面具給了玉沂生一個飛吻，單手甩出一道勾鎖，卷住樹枝。

然而就在七宿要走的時候，林中黑衣人沖了出來，擡手擲出一把金色的小刀。

七宿臉色大變，鐵尺再擋已來不及。那金色小刀經過金系法術加成，比箭矢更快數倍，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穿過玉沂生的胸口釘在後面一棵大樹上。

那黑衣人擲完金刀，一劍抹了脖子。

士兵們急急跑來，團團圍住七宿和玉沂生。玉沂生胸口血跡慢慢滲出，他沒有感覺到痛楚，只是恍惚覺得意識越飄越遠。

“是沂妃！”有人喊道。

“抓住他！”

“我不是兇手啊！”

“別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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