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迢生直起身子，躍過桌子按住炎妍的手，“公主不要沖動，這金子如此明顯，必有蹊蹺。何況您沒有任何證據。”

“金子就不是證據？”

“您怎麽證明金子是聶松留下的？又怎麽證明金子上得毒是聶松下的？”

“如果在他住的地方搜出來同樣的毒呢？”炎妍反問。

玉迢生大聲問門外的侍衛，“那是什麽毒？”

“是箭毒木！”

“這是一種很常見的劇毒，公主殿下，不要沖動。就算是拿到鐵證，讓聶松下獄又如何？您無權殺死天子使臣，只能送回天子城宣判。他若是出了任何事，天子都能治火族一個謀害使臣。畢竟在其他族眼中，我族很可能是為了不交出聖魂令而對聶松下手。而聶松沒有理由去殺一個落魄技師。”

炎游打了個呵欠，拉了拉衣服拐入內書房，見門口站著個侍衛，只當是來報告事物的也沒問話，直接就進了房間。卻見，玉迢生傾過身子按在炎妍手上，表情懇切真摯。

“你們幹嘛呢！姐！”

玉迢生立刻坐回去，下意識地把手收回袖中，收完才察覺這動作更讓人誤會，只先拜見炎游，然後講起晉啟巽的事。

炎游繞過桌子，在玉迢生旁邊坐下，“晉啟巽是誰？”

“白魘門的大弟子。”

“白魘門是什麽？”

炎妍憋著的一腔怒火登時爆了出來，“平日讓你多看政務，多看族志，你就這樣看的！什麽事都問迢生君，到底誰是王！你的午膳要吃到酉時嗎！今日的奏折有幾份是你看的！今年都弱冠了，還這般日日吃喝玩樂，不思進取！上對不起傳下來這份基業的祖宗，下對不起每日供養你生活的黎民百姓！”

一連串的拍桌咆哮後，炎游慫了，耷拉著腦袋不敢接話。

玉迢生起身，去旁邊書架上，取了書來，給炎游講，“白魘門有名的技師門派，擅長晶石技術。燕戈城的火晶城墻和地熱系統都是由他們建造的，我火族中最有名的三大神器，有兩件出自白魘門之手。在雙子霍亂中，白魘門的小弟子徐理哲偷開燕戈城城門，放亂軍入城，還參與了圍攻皇宮，更有人傳說，是他一箭射殺了炎婳帝姬。事後白魘門被滅門，一萬兩千餘弟子，死三千，逃九千，亡於各族。水族汀灞江南岸一線至金族纓琋山和我國欒山以北，這片地區散居著不少白魘門殘餘弟子。就是上次說的三族聯合剿匪的地方。”

“他們落草為寇了？”

“沒有。”玉迢生又翻過一頁，史官尖刻地將白魘門死傷畫成一副血流成河，兵士提利劍追殺瘦弱技師的場景，“他們只是技師。而國家需要技師，剿匪後，希望可以讓他們重新遷回新都，為我國效力。”

炎游似懂非懂，但是在炎妍嚴厲的目光下，趕緊點點頭。

“晉啟巽當年被卷入雙子禍亂，他和葉，和葉家長子為摯友，收監待斬時，被葉家長子連同雙子禍亂中收押的大部分待斬罪犯，一同放走了。葉家倒臺之後，再無這位晉啟巽的消息。他曾是白魘門大弟子，傳說技藝非同一般，只是從，從雙子禍亂之後，再無新作。我希望能夠挑選同姓的貧家子弟，聰慧伶俐些的，作為嗣子，繼承白魘門的晶石技術。晉啟巽家中必然會藏有白魘門殘留下來的典籍或魔器等，甚至我大膽猜測，他沒離開燕戈城，就是為了收攏白魘門的舊物。這些東西……”

“都搬回來就是了。”炎游道，“好東西，都搬回來嘛。還要選什麽嗣子，好麻煩。”

玉迢生無奈，繼續道：“陛下，無論是我，還是您都不可能去改學晶石技術，這些東西是要留著，將來搬遷到新都，開設技術交流館的。之前我提過的，您……罷了。總之需要選擇一位晉啟巽的繼承人，正式地獲取這些東西，絕不能留給聶松。將來以這位晉啟巽繼承人的名義，在技術館中開設晶石技術，才能名正言順地將白魘門的人吸引回來。”

“那你做決……咳，”炎游看著炎妍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改口，“我現在就下旨，讓高司徒去調戶籍，找同宗的人，明日宣進宮考察一番。”

炎妍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玉迢生把放在右手地上的七、八份折子抱給炎游，“這些是討論遷都時間的，這頭一份是風氏代表太史令上的奏折。他覺得女兒節後，五月十二就是黃道吉日，可祭祖後動土。”

“太急了吧。”炎游打開一份，眼見是風氏那套晚上看星星之類的就丟開，去翻第二份。第二份是高司徒統計的戶籍，一連串米粒大小的數字看得他眼花繚亂，只好再去翻第三份。第三份是左相王賀對遷都的一些規劃，倒寫得簡明扼要。但是玉迢生在底下批了：超支，重做。

“陛下，祭祖是告知祖先，咱們將要遷徙，請祖先護佑。動土也只是象征性的表示將要喬遷新居，會先派十萬勞役去整修，然後次月逐漸將城中商戶，工匠遷移走，再次月是城外的農戶，城中的貴族，文武百官，後宮嬪妃。陛下要最後走。是為，王不離都。”

“噢。”炎游聽得頭昏腦漲。

“不過還需要有人料理好燕戈城的事，我想我和公主可以先留在這裏。年後燕戈城料理好，再啟程去新都。”

“那怎麽行！你若不在，你若不在……”炎游看著炎妍的臉色。

“迢生君若不在，你就該自己看奏折了，是不是？”炎妍反問道。

炎游只好道：“那姐你不在，我會想你的。”

“你不是期望著我早日成婚，不管你了嗎？”

“那怎麽好，我一輩子都需要姐姐管。”炎游撒嬌。

玉迢生輕咳一聲，又抽出一份帖子，道：“關於新都地址，基本分為兩派意見。以風氏、右相和高司徒為首的一派，認為應該遷回咱們火族的舊都，建國的炎樂城。我和公主也屬意這裏，舊都一切都有，只需要打掃後重新規劃一下。另一派以王左相，季司馬，夏司士和童將軍為主，說是因為陛下您曾經說過想去南雀城，所以想要遷都到南雀城。”

“啊？我好像是說過，想去南雀城看傳說中的火鳳遺跡，但是沒說過想要遷都去那裏，那裏不是很偏，很熱嗎？整天住在那裏多難過啊！”

“那就沒問題了。”玉迢生在這裏中批道：炎樂城。

炎游從袖子中拿過璽，哈了哈氣。炎妍連忙把桌邊的蜜調朱砂端過來，“多大了，還哈你的玉璽！沾著印泥印！”

炎游在玉迢生的字上蓋了印章，遷都之事就算定了。

玉迢生又將風氏說黃道吉日那份拿過來，讓炎游也蓋上印章。

炎游卻道：“我要想想。”

炎妍正要開口，玉迢生卻用眼神制止，而後說道：“陛下該如此，明思多聽，才不至行差踏錯。”

“是了，我應該去城中逛逛，多聽聽百姓對這事的意見。”炎游一拍手，道，“花讚和我說想去城外看花，正好同去。”

“陛下！”炎妍氣得拍桌。

玉迢生試著勸道：“陛下若是想去城中逛逛也好，只是不好出城。這幾日城外兇獸泛濫，京衛軍日日巡查。”

“他們還對付不了幾個兇獸，保護不了我？”炎游反問。

“陛下。”玉迢生耐心地解釋，“京衛軍不只是護衛陛下，還要護衛整個燕戈城和周邊村落。若是您出城，自然是全都護衛著您，那誰去保護百姓呢？”

炎游只好放棄，悶悶不樂翻看折子，假裝認真。

又有侍衛來送信：“報公主和迢大人，晉啟巽的屍身暫時留在府尹處的殮房了。聶松討不到屍身，遞了帖子，明日想進宮來和陛下親自商量這件事。”

“他說商量就商量。我明天沒空，要去探訪民情。”炎游冷冷回道。

炎妍道：“陛下，這事該和他說個清楚，何況他留下的金子塗有劇毒，令晉啟巽中毒之事也沒解開，明日宣他進宮，也好。”

玉迢生也道：“明日不必太正規，只在午後，定好嗣子後，再宣他。在這個書房裏說說話就好，這事決不能叫他左右了去。停靈也不可太久，決定了嗣子以後，立刻從宮中出人和府尹一起經辦，停靈三日即可。聶松若要跟著出殯或戴孝，也都隨他。”

炎妍點頭，一面吩咐下去：“晉啟巽家中財物全都看好，出殯後搬入宮中。”

“這嗣子年齡不可太大，七、八歲最好，帶入宮中和公子們養在一處就是，還能彰顯我王恩德浩蕩。”

“你們決定就是了。”炎游無奈道，他根本不明白這些事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也不明白那時候剿滅白魘門，現在又重視晉啟巽的喪禮有何用處。明明炎妍和玉迢生已商量完了，做好決定，卻還要一起看著他，指望他對這些他根本沒聽懂的東西提點意見。但他若是真有問題提出來，他們就會反覆勸說他，讓他最後做的決定，還是他們商討出來的。他若是不提意見，炎妍又一副他毫無主見的樣子，搞得他說也不對，不說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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