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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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松從府尹回了驛館,小院裏卻亂七八糟,嵐龍舞掐著腰罵楊止那個醉鬼,楊止便醉醺醺回嘴。景孑然站在門內看二人吵架,看得有滋有味。

“真是熱鬧,怕別人聽不到?”聶松冷冷道。

嵐龍舞還在氣頭上,冷哼一聲,轉身扶著景孑然進屋了。景孑然這幾日在嵐龍舞的調養下已好多了,不用臥床,但是嵐龍舞仍不敢讓他吹風,處處小心。

聶松跟進屋,問道:“你們誰下的毒?箭毒木,見血封喉!”

嵐龍舞白了他一眼,“我只救人,不害人。”

“我不知你再說什麽,我這幾日的情況你也見了。”景孑然淡淡道。

“那就是無雙了!”聶松氣得發抖,卻不敢發作。

而被聶松懷疑的人此刻正悠閑地飄蕩在玉沂生身旁。玉沂生披著兜帽,在城中亂逛。之前無雙說過印鬼之術,又明確說明,不是聶松和楊止他們做的,這城中說不準還有第三方勢力會印鬼之術。

玉沂生便想在城中打探一下有什麽可疑的人,只是逛了三、四天,一點線索都沒有。

燕戈城本來就是交通要道,金水二族南下必經之所。九神山延綿不絕,千裏陡崖萬丈峭壁,唯一的缺口就是燕戈城。三百年前,一代聖主火文王將都城西遷至燕戈,依靠商業和雙子火山地熱將西北一帶城鎮逐漸經營起來,阻止金水二族南進意圖,反而卡死二族與土族通商的要道。

從文王時期輕商稅,重工業,燕戈便從不毛之地逐漸發展成了座富足的大城,往來商戶一年不絕。四、五月份城中更是繁華,還有不少人會來這裏過女兒節,一起游臨遠河。現在山中夜間也沒那麽冷,有不少人便在山間野宿。

來往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但是真正可疑的卻幾乎沒有。

玉沂生在城中逛夠了,便從北門出城,想順便去山上一座無名山寺,找無名老和尚借點棋譜。

北門人少一些,但是也有不少人露宿在城外空地。山路兩旁的樹上開滿紅色的碎花,處處飄香。

玉沂生吸吸鼻子打了個打噴嚏,這香味讓他鼻子不太舒服。

無雙繞著玉沂生飛了幾圈,忽然問道:“那尖尖的是什麽?在城中好像看不到這個。”

“觀星臺。山上很多這樣的臺和塔,大部分都是廢棄的。觀星臺是專門給司命建造的,只是風氏不肯來,說這裏風水不好。他原本都留在舊都,這次卻……”玉沂生本來要說不知為什麽來燕戈城,後知後覺想到,風氏是追著無雙來的。

無雙笑起來:“他自己住在這裏?”

“嗯。”

“只怕是為了避人耳目,平時到底在哪,也沒人知道了。你要小心他。”無雙道。

“他還會來殺我?”

“他若是來殺你,我便替你殺了他。”無雙笑嘻嘻道。

“這倒不用,不過你不是沒神力了?教我幾招自保吧。”玉沂生邊走邊說,爬山爬了一身汗,便摘掉兜帽。

“是我平時能調用的那部分靈力跑到你身體裏去了,其他的自然是都在的。你想學法術也可以,只是神力用的法術和五行法術有些不同。講求的是心念所致,無所不能。就是你相信你可以,在你的神力範圍內,你就可以。”

“那我的神力範圍,大概是多少?我怎麽相信我成啊?難道我相信我哥成為金王,也能成嗎?”

“不是,不是那樣的。還是有個法術體系的,比如說,你想讓那邊那棵樹倒下。你就想著它倒下,同時手一推,神力就自己出去,打倒那棵樹了。”

玉沂生將信將疑,把手慢慢推出去,一股神力真的飄飄悠悠飛了過去,但是那股神力輕輕碰在樹幹上就消散不見了,連一片葉子都沒碰落。

“哎?”

“心誠則靈。”

“什麽嘛!就這樣?”玉沂生又叫道,“我要我現在就出現在山頂。”

無雙雙手結印,反手一轉,半空中用神力凝出一個巴掌大的圓形圖案,“這是瞬移。你試試。”

玉沂生學著無雙的手勢結印,再反手一轉,半空中,神力凝出了一個醜陋的橢圓形。

“……”

“不然你還是用五行法術吧。神力也可以用五行法術,只是效果沒那麽好。”無雙嘆了口氣。

玉沂生道:“算了,我原本就是孤人,現在有些法力就好了,不求那麽多。還是應該謝謝你,不應該對你發脾氣。我希望我不是那種,從你身上得到了幫助,但是卻反過來責怪你的人。”

“你很善良,很聰明,也很知足。人有這三條,一定會幸福一輩子的。”無雙目光溫柔。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味。”玉沂生哭笑不得,滿腦子都是夢中無雙被信王子欺負來欺負去的事,無雙也算是善良聰明知足了,還不是被人欺負的命。玉沂生這幾天不像之前那樣加快時間流動,而是慢慢地看無雙的記憶,想更了解他一些。畢竟看這些記憶,可比看插圖的故事書有意思多了。

無雙飄到路邊,用手去接花瓣,但是花瓣只會穿過他的手掌繼續順著風飄落。

“我應該去拜訪一下風氏。”玉沂生道。

“我才不要見他!他不來算計我就好,還要去見他?你不怕他殺你了?”

“你不去也行。不過,你不是說會保護我嗎?”玉沂生轉向,朝著觀星臺那邊走,他想從風氏那裏知道些無雙的事。既然風氏上次沒有動手殺他,這次大概也不會。

無雙見勸阻不了他,只能緊緊跟著他,“你到底見他幹嘛?餵餵,不要不理我啊!”

玉沂生爬到觀星臺。這裏種的樹比較少,而是密密地種了一排竹子,常年沒人料理,竹林長得雜亂無章,掩了路徑。玉沂生,扶著竹著,擠過長得密密匝匝的竹林,到了觀星臺所在的平臺。

觀星臺本來是三進院落,最高的處還有足足七層高的臺子用於觀星。

玉沂生敲敲破舊的紅漆大門,沒人回應,他便自己推門進去。院中滿是枯枝落葉,蛛網結在被雨水淋得灰突突的影壁上。

“有人嗎?”玉沂生的聲音遠遠傳開,在院子中回蕩。

一陣山風簌簌而過,玉沂生爬山出的一身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竟開始害怕,一手抿緊了衣服。

無雙飄過影壁大喊道:“快出來啊!我來看你了!”

玉沂生此刻心生退意,道:“算了,沒人,咱們走吧。”

卻見風氏自側院步出,背後背著木劍,依然銀發紅袍,面若冰霜。

“你來看我?”他冷聲問道。

“嗯,看你怎麽還不回去啊。”無雙嘟囔道。

“您,您好。”玉沂生執的是妃嬪的禮節。

“昨夜觀星,便知今日有客,卻不是貴人,也不是惡人。你可知,你是何人?”

玉沂生搖搖頭,他對觀星一竅不通,除了認個北極,啟明,熒惑,其他的都只能叫星星。

無雙接口道:“帝星!”

“???”玉沂生雖然不知道帝星是哪顆星,但是也知道帝星對應的是人間的王和天子。

“是顆離了宮的黯淡紫薇,我本以為這顆星代表的是玉迢生,沒想到是他。”風氏淡淡地道,“既來了,便進來吧。”

玉沂生不能再退出去,只好跟著風氏進了側院。

側院倒是打掃得幹幹凈凈,只一間凈室,一個地桌,兩個蒲團,桌子上兩杯茶飄著熱氣,桌邊的地下是個正在煮水的小爐。桌邊還有個棋秤,沒下完的黑白子縱橫交錯。

玉沂生因為哥哥喜歡下棋,就格外關註這些,坐下後就偷看那棋。

黑子如龍如虎,兇猛地撲殺,但是白子卻深谙以柔克剛之道,不與黑子鏖戰,只鞏固自己的地盤,已占了大半江山。這棋局已到了關鍵時刻,若是黑子不能撲殺白子,必定輸了。但是白子大勢已成了七分,再強行撲殺十分困難,而且之前的強攻,黑子留下不少漏洞,隨時可為白棋所趁。黑子卻依然不肯稍微回防,一路猛攻到底。

“你也會下棋?”風氏見他看棋,便問道,那語調竟帶著些倨傲。

“會一點。”玉沂生自覺這棋必然是兩位高明的棋手下出的,他卻只零零星星學過一點,再就是抄棋譜,還沒和人下過。他觀這棋,便覺得風氏應是執白的。

“呵。”風氏冷笑。

那股鄙夷讓玉沂生慚愧得無地自容,無雙道:“我來下!你忘了你是誰交出來的!”

“不了,這局還沒結束。我等那位朋友辦完事回來,再下完。”風氏道。

“你是不是承認,你下不過我!”無雙跳起來道。

“是。”風氏含笑。

“不怕他,以後我教你,你會一點也可以下過他!”無雙飄回玉沂生身邊。

“你有何事,便說吧。”風氏給玉沂生點了茶。

“我……”他本來想問無雙的事,可是無雙卻纏在他身邊,便不好開口,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剛才為何說我是帝星?”

“你不懂觀星,和你解釋了,你便懂嗎?帝星就是說你是王。”

玉沂生更難過了,低垂著頭。

無雙道:“觀星有什麽難的。他不說,我告訴你。何況他會的那點東西都是我教的!我和你說,觀星大部分都是胡扯,預測啊,什麽吉日啊,都是亂說的。觀星的預示得都很模糊,有可能你看到一場血光之災,卻不知道是明天的還是十年後的。”

玉沂生徹徹底底被震驚了,光是聽到那一句,他是我教的,就楞住了,完全沒聽懂後面的那些東西。

無雙繼續道:“所以說,只是根據現狀推測而已。你是金族的王孫,應在紫薇上,就是說你是王。但是離宮,就是失了位咯。不過應在紫薇而不是太子,或許表示的是金王已死。”

“我?我是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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