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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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撞鬼一事似暫時過去,玉沂生依然每日到處閑逛,還添了自言自語的習慣。玉迢生休養了兩日,雖還是神倦體乏,但已能起身,便照常日日去幫炎游處理奏章政務。他休息兩日,炎游就樂得什麽都不做,堆了滿桌子奏折。

炎妍派人監視著楊止和聶松,消息每日送入宮中。楊止去請了嵐龍舞來醫治景孑然,數日靜養後,景孑然終於時而能出屋子曬曬太陽。

風氏離宮搬到城外冷清的觀星臺住,對於鬧鬼的說法嗤之以鼻,炎妍親自去請,都沒見到人。

所有的事情都在緩慢地被推動著,走向那個未知的結局。

四月十五,楊止終於有了個機會護衛著聶松出去逛逛,林世子則又借機去拜訪景孑然。

樹上綴滿了紅色的花瓣,微風一吹,滿城飄香。天氣越來越暖和,燕戈城也越來越美。

聶松拐入西城區的小巷子,兩側墻下堆滿雜物,僅容一人通過,地上汙水橫流,被燕戈城的地熱一蒸,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臭味。

聶松挨家打聽,最後找到一家漆黑大門的破院子。牌匾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油汙,看不出原本的樣子。旁邊是一家貧民的酒坊,不少佩刀的漢子湊在一處喝酒,見來了外人便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聶松敲開漆黑的大門,一個駝背的老頭咳嗽著,打開一條門縫。

“誰啊?”

“我姓古。和你家主人有約。”

老頭點點頭,關上門。

等了約有一刻鐘,門又打開一條縫,老頭指著聶松:“你進來。”

楊止要跟著,卻被老頭拿手攔住。

“沒事。”聶松安撫了一句。

“壯士可以去那邊喝酒,邊喝邊等。”老頭子道。

楊止只好過去,和那些佩刀的漢子拼桌,要了壺劣酒,邊喝邊等。

院子甚小,沒有影壁,淩亂地堆著木柴的占了大半地方。正對房間的大門開著,一個大漢坐在門檻上,面前是個矮桌,桌上放著一整套工具。大漢嘴裏叼著煙槍,手中正拿著工具,往一把匕首的刀鞘上鑲嵌寶石。

聶松拱手作揖,“晉先生,別來無恙。”

晉先生置若罔聞,聚精會神地將只有米粒大小的火晶貼在匕首刀鞘上,直至粘完才放下手中的東西,滿足地長吸一口煙,舒服得瞇起眼睛。

“小古先生,好久不見。”晉先生呼出煙。

“七年前的東西可做好了?”聶松問道。

“訂金給了,自然是做好了的。即便讓我做的人不在了,東西也是要做的。”晉先生磕磕煙鬥示意老頭進房去拿聶松要的東西。

“晉先生。”聶松一掀衣袍,跪倒在地,“當年我年紀尚小,很多事知道的不清楚,希望先生能指點一二。”

晉先生站起身,拿了門邊的小板凳,換了個方向坐下,繼續抽煙。

“晉先生!”聶松膝行過去。

“你所想之事,是不可能的。”晉先生站起來,側身望著萬裏長空,嘆道,“你起來吧。我幫不了你。你能打探的消息,你這幾年訪便他的舊友去查核這些事情,不差我這幾句話了。”

聶松只好起身,道:“晉先生的顧慮我也理解,只是當年的事,我還有一個疑問。”

“恩。”晉先生放下煙槍。

“我哥到底葬在哪?我以印鬼之術,想召他魂魄出來一見,卻查找不到。”

晉先生淡淡道:“查不到,那自然是魂飛魄散了。古先生好手段,連印鬼之術都能習得。”

“只要能報得大仇,邪術又算得了什麽。我就想知道,是不是那人狠心地將他挫骨揚灰,葬在別處了?”

晉先生搖搖頭:“為了仇恨賠上自己的一生,不值得。令兄用盡手段,不單單是希望你能生存下去,更希望你能自由快樂地生活,能有自己的生活。”

“然後活著的每一天都想著,我現在的生活,是站在我父親,我母親,我兄長以及所有族人的屍骨之上!”聶松語氣平淡,甚至微微一笑,“這自由快樂,都浸著血。我的心中再裝不下其他,永遠是那冰冷的一夜。”

晉先生搖搖頭,知不能再勸,便靜靜吸煙,又等了一陣,老頭子端著一個匣子出來。

“你看看。”晉先生煙鬥一指,老頭子把匣子雙手捧給聶松。

匣子上一層細灰,上面的圖案模糊不清。聶松輕輕用手帕,擦拭,露出底下雙鳳捧火晶的圖案。盒子上的火鳳和火晶具是用最上等的火晶雕刻而成,鳴鳳栩栩如生,鳳尾纖毫畢現。

匣子的左下角刻著一行小字:情比金堅——贈吾妻?妍,。

聶松撫摸著那幹勁有力的字體,仿佛又看到了兄長,只是那原本銘刻在心頭的面容在時間的打磨下,竟已模糊不清。他的淚水接連滾落,哽咽道:“我快想不起來他們的樣子了。”

晉先生再次長嘆一口氣,“打開盒子看看吧,裏面的東西是他自己做的。”

聶松打開盒子,只見盒子中是一把匕首。刀鞘是和盒蓋上一樣火晶紋飾,一只展翅火鳳順著在刀身伸展翅羽,頭頸昂揚在匕首柄上,接縫處有一道細細的痕跡。他慢慢拔出匕首,塵封數載的刀身依然寒氣逼人。

“這是寒玉打磨的匕首,雖別致,卻不實用。”晉先生道。

聶松把匕首完全拔出,發現還沒開刃,便道:“晉先生可否順手為我開刃?”

“他原意是希望收到這匕首的人,不再殺戮,所以送這不實用沒開刃的匕首。只是個裝飾品罷了。”

聶松冷哼一聲,“她早已滿手血腥,我要她嘗盡痛苦,最後用這匕首自殺!唯有她心中的熱血能平息我的仇恨。”

晉先生接過匕首,拿自己的工具細細打磨起來,足足半個時辰。匕首被磨得鋒利,只是玉刃再怎麽摩都不會如金鐵那般鋒利。

“這裏我已安了火晶。還沒認主,你要刻上印身嗎?”晉先生問道。

“這是魔器!”聶松本來以為這只是個裝飾品,不想竟是個珍貴的魔器。不過玉質硬脆,若是和人拼鬥,只怕不幾下就會碎了,“真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晉先生也笑道:“當年我就說他暴殄天物,費了那麽多功夫只做了個不實用的魔器。人家做魔器都想要增強威力,哪像他這般。就是送了,人家也不會多珍惜的。”

聶松思忖片刻,道:“不刻印身了,讓她自己決定認不認主吧。”

晉先生便雙手將匕首遞還。

聶松把匕首放回匣子裏,收入懷中,取出一錠金子放到晉先生的小桌上。

“多謝先生。”聶松長揖到地。

晉先生也不推辭金子,只揮揮手,讓老頭把聶松送出去。

聶松出來,卻見楊止喝多了,正和那群佩刀的漢子稱兄道弟,劃拳灌酒,腳邊三個空酒壇,一身酒臭。

“走了。”聶松不耐煩地叫道。

楊止搖搖晃晃站起身來,那些漢子們還叫道:“叫你兒子先回家告訴你婆娘,你繼續喝啊!”

“這不是我兒子。”楊止醉醺醺地,舌頭都大了,“走了,兄弟們,明天城門口見。誰不來,誰是孬種!”

漢子們轟然叫好,熱情地抱起一大壇酒讓楊止帶回去喝。楊止就一手拎著那壇酒,搖搖晃晃跟著聶松走了。

“你和他們說了什麽?明天要出城?”走遠了,聶松才問。

楊止揉揉醉眼,打開酒壇又灌了幾口,道:“他們說前天開始一波兇獸朝著燕戈城這邊來。京衛軍驅散了正面的兇獸潮,但是小股的兇獸就流竄向附近的村落了。我們去行俠仗義除兇獸,保村落,保莊稼。”

“那都是些什麽人?游俠?自由盟的。”

楊止點點頭,繼續灌酒。

“你喝這樣,景孑然知道嗎?”聶松冷冷問道。

楊止只好蓋上酒壇,醉醺醺和他走。

聶松又道:“下次我叫他陪我出門好了。”

“別,我不喝了。”楊止擺擺手,把酒壇子放在路邊。

聶松這才住了口,左穿右插出了巷子到了大街,順著正街往王宮方向走。

“回,回去了?”楊止問道。

聶松沈著臉,走到王宮附近,卻朝著一條寬敞整潔的巷子拐進去,臨街第一座宅子,大門兩邊掛著大紅色的燈籠“妍”。

“這是哪?”楊止醉眼迷蒙,看不清楚燈籠上的字。

“你在這裏等著吧。”聶送道,獨自上前敲門。

楊止便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靠著柱子,呼呼睡起來。

聶松通報進去,不多時,炎妍親自出來接,請聶松進府。二人敘過主賓,跪坐在桌案兩側,侍女跪侍一邊,為二人煮茶。

“聖使,有何指教?怎不差人來傳,還要親自來?”炎妍的笑容如烈焰一般明朗,熱情卻不讓人難過。

“是為一件私事。”聶松也笑道。

“願聞其詳。”

“我在天子學院讀書時,久聞公主美貌和氣度,知慕少艾,便曾許願,希望能有一日堂堂正正來到這火族,向公主一表愛意。”

炎妍身邊侍衛聽了這等輕薄的話,幾乎要當場拔刀。

炎妍卻依然笑道:“少年知好色則慕少艾,本是真心純性之舉。能得聖使青眼,是我的榮幸。”

“公主的生日已過,卻有一份禮物想呈給公主。望公主不要嫌棄。”聶松緩緩從懷中拿出匣子,只是拿著匣子的時候,手掌擋住了右下角刻的字。

“如此,多謝聖使了。”

聶松打開匣子,拿出匕首,遞給炎妍。

“這是一把寒玉打造的匕首,寓意情比金堅。”

炎妍接過匕首,並不重視,也沒細看,只道了聲好。

聶松這才遞過匣子。

炎妍雖然心中奇怪聶松為何要單獨把匕首給她看一下,才給她匣子,卻也沒特別在意,便把匕首收入匣子,順手遞給侍衛,讓他們收起來。

誰也沒註意到匣子左下角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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