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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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一個溫柔的聲音輕輕飄過炎妍耳邊,如玉石環佩輕輕撞擊,含著淡淡的笑意和無奈。

炎妍下意識地一勒馬,回頭望去。

“公主殿下?”侍衛長以為公主有什麽吩咐,驅馬近前。

“沒事。”炎妍眉頭擰成個川字,她是不可能有幻覺的,一定是幹擾精神的法術。

忽然,街市上民眾傳來驚呼聲,只見一個人從街邊三層的小樓屋頂一躍而起,落到街對面的小樓上,然後繼續往王宮的方向跑去。

“誰!”炎妍怒喝一聲,從馬上飛身而起,緊追而去,一手掐著靈訣,火焰化作一條靈活的長鎖卷向那人。

“公主!”那人回身倒旋半圈吃驚道,手中用的卻是木族的法術,和火焰長鎖一撞兩相抵消,竟然是楊止,他背上背著聶松。

炎妍含怒道:“你們真是好大膽子,火族以貴客之禮待你們,你們居然白日公然穿墻躍院……”

“公主殿下好大的脾氣!”聶松從楊止背上下來,童稚的臉龐同樣是盛怒,“我們出城就在城北遇到十數用火系法術的刺客。燕戈城真是好治安。有時間來說我們無禮,不如好好清查一下京衛軍吧。此事我必會上報天子陛下,我想陛下一定不希望聽到火族連自己王都都無法守衛的消息。”

炎妍還是頭一次被人當面如此反駁,居然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但是看在腳下無數民眾眼裏,就是公主被聶松說得啞口無言了。

“失禮了。”楊止對炎妍一拱手,攬著聶松腳下一點,再次從樓頂飛過,回了暫住的木族驛館。

楊止一身外袍都被割得亂七八糟,一身土灰,本來就心情暴躁,回到院子裏一見地上的血跡,差點氣瘋了,踹開房門沖進屋裏。

景孑然靠著厚厚的軟墊,蓋著錦被坐在榻上。林世子殷勤地和他說話,旁邊的小桌子上擺著半杯水和一堆藥瓶。

楊止突然闖進來,林世子雖心狂跳不止,卻沒失了風度:“楊兄,這是怎麽了?”

“我們出去閑逛,被人追殺了而已。”聶松緊跟著進來,輕輕拉住楊止的衣袖,讓他千萬不要亂來,把之前的布置攪亂。

“你怎麽樣了?”楊止哪管得了那麽多,幾步到了床邊,去握景孑然的手。

“你不在的時候,都挺好的。”景孑然漠然捏著楊止的手腕,不讓他握自己的腕關。

“你又吐血了。”楊止又去翻桌子上的藥瓶。

“吃過了。”景孑然疲倦地別過頭,懶得理楊止。

“你還是……”

“閉嘴!”景孑然輕聲斥道。

林世子察覺出氣氛尷尬,便起身告辭,他想知道的事已知道了七八分,此刻還是不要惹楊止為好。

聶松坐在門檻上,懶洋洋喊道:“無雙,無雙,無雙……”

喊了十數聲,隔壁房間才砰一聲打開門。傻子無雙從房間裏晃蕩出來——前一日的妝容全毀了,頭發亂七八糟,釵墜環歪,臉上的胭脂糊成一團,外袍也不在,赤著小半身,只穿著內裙就出來,對著聶松傻笑。

聶松噗嗤一聲笑起來,拉著無雙進了屋,關了門窗,隔絕了驛館中其他人的視線。

“你的無雙師父,一日一夜都沒回來。”聶松把傻子無雙遷到床邊,“這副樣子,我可不給他收拾啊。”

楊止哪還管無雙什麽樣子,拉著無雙的手放到景孑然手腕上。

無雙接觸到人的手腕就知道摸脈,聽了一會兒,喃喃道:“神弱氣乏,虛不勝補,多睡覺。”

“他不在,這個人偶能做到的太有限了。”聶松從行李裏翻出一把銀針和藥酒,把東西交給無雙。

無雙就木楞楞地拿陣在藥酒裏浸泡清洗,然後給景孑然針灸。

“現在能做的太有限了。不知道火靈石在哪,接下來的行動我就沒法安排了。”聶松把桌子上的畫和信封折在一起遞給楊止,“燒了。”

烈焰從楊止的指尖騰起,靈力構成的火焰吞噬那畫紙,眨眼間連紙灰也沒留下。

“我需要一份詳盡的皇宮地圖。”聶松從包袱裏翻出一個放毛筆的盒子,輕車熟路地打開盒蓋中的夾層,抽出一張細長的牛皮紙,攤在桌子上,“這份毫無疑問過期了。”

楊止心不在焉地應了聲,他目光緊緊鎖在景孑然身上。無雙給景孑然釋針後,緩解了胸口痛苦的景孑然慢慢合上眼睛,疲倦地陷入昏睡。

聶松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明天嵐龍舞就要來了。針對右相的計劃也已經進行了一大半了。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來對當前的計劃做出修正。信息,信息!我需要咱們的無雙大人回來。”

“師父如果今晚不回來的話……”

“如果他不回來的話,你覺得嵐龍舞明天見了要死不活的景孑然會說什麽。”聶松用針紮破指甲,擦凈血液,傷口中流出一道極細的靈力,如筆一樣在牛皮紙地圖上塗改,圖中的信息隨著他的心思自由增添刪減,“叫他回來。”

“沒有反應。”楊止無奈道。

聶松也懶得再去和楊止磨嘴皮子,開弓沒有回頭箭,抽出匕首在無雙手臂上劃了一道。

“你!”楊止擒住他手腕的時候,傷口已成。

聶松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這都不回來,我就只好刺脖子了。”

無雙一轉身,眨眨眼睛,捂著手背,“真是粗暴的……啊,我身邊這一身是什麽啊,臉也沒洗,皮膚會變壞的。”

他的神情已變,不再是那個呆板的傻子,仿佛註入了一個靈魂一般,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來。

“我需要地圖,還有炎妍到底有沒有給風氏送信的準確消息。”聶松捏著牛皮紙地圖給無雙。

“炎妍沒有送信,炎游和玉迢生送了。”無雙接過地圖,雙手一合再展開,地圖已是新的,“我可不是信使啊。”

聶松展開地圖,上面已成了燕戈城最新的地圖。

王宮居北,以下分東西二城,內城比之七年前擴建不少。王宮格局也是翻天覆地地變了,除了正殿的布置,其他幾殿都改了布置。

聶松的手指點在玉迢生所居的熾靈院,這裏距離內書房最近。內書房穿過大中門,就是外殿。昔日這裏是公子和帝姬居住的東燦宮,方便公子和帝姬出入,現在卻成了玉迢生之居。熾靈院東西兩側則是內京衛和藏書閣,後側則是一片黑暗,標註了一個通往天極閣的暗門。

“天極閣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你沒進去看一圈?”天極閣在地圖之外,沒被標註。

“太遠了,暗門從地下走,穿山而過,距離就不夠了。”無雙淡淡一笑,他蹲下身,用手指頭在地上描了個陣,一跺腳,陣法被激活,從腳到頭圍著他繞了一圈,他就變回了從前的一身白衣,妝容盡數卸掉,多餘的釵環和內裙掉了一地。

如果玉沂生在的話,一定能看出無雙便是那白衣少年。

“我發現了最後的希望,我要暫時退出這次的行動。”無雙笑道,仿佛只是在說普普通通的日常話題。

“意思是以後都不會再給我消息了?”聶松漠然得仿佛也是在回應普普通通的日常話題,“沒關系。”

“師父?!”楊止叫道。

但是無雙又歪著頭,表情呆滯。

“又走了。你的好師父呢。”聶松把地圖疊好,原樣發回,“不管你是繼續,還是放棄,我都會繼續下去的。用得著那麽吃驚嗎?他本來就沒有下定決心,如果不是天子陛下派人來追,他連最基礎的幫助都不會提供吧。”

同一時間,白衣少年無雙再次出現了玉沂生旁邊。專心描棋譜的玉沂生都沒註意到無雙走了又回來。

無雙笑容燦爛,目光溫柔地看著玉沂生——我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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