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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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的北面是無盡的冰原,沒人能走到盡頭。東、西、南三面則環海,海中有鮫,人身魚尾,善織水綃。水綃堅柔相濟,不懼刀砍火燒。其淚對月化珠,珠能解百毒、禦海中聖獸。金水木土四族皆有海疆,都想和鮫族交好,但是鮫人陰晴不定,常年居於深海,常人不得見。

二十年前,金族有一位封地在海邊的小王子曾和鮫人癡戀。金王借機賜婚,和鮫族往來密切。但是不足一年,小王子就厭棄了鮫族姑娘,不顧姑娘身懷六甲,將之貶為次妃,另娶了一位艷名遠揚的清倌人做正妃。鮫族姑娘傷心憂郁,早產下一個孩子離世。鮫族大怒,從此遠離金族,九州再不得鮫人的傳說。

玉迢生單手撐著下巴,他兩側臉頰都有三條極淡的細長紅疤,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好了嗎?”他心中煩悶,語氣也頗有些無奈。

畫折枝按著他的脈,都聽了足足一刻鐘。

“我是要死了嗎?”

“我是在想該怎麽和你說啊。”畫折枝永遠是笑嘻嘻地,他平素常帶著帷帽遮掩面孔,只在玉迢生和炎游面前,才摘下來,露出他非人的面孔。

他皮膚有一層帶著細微反光的薄膜,眼睛不瞪就很大;兩腮各裂開五道,說話的時候就從裂縫鼓氣;手指細長,指縫間還有蹼;只要找到可以靠坐的地方,他絕不站著,走起來路來也飄飄悠悠——他就是只鮫人。

“有什麽不能說的。”

“你是君子坦蕩蕩,我是小人常戚戚。為你常戚戚。”畫折枝笑嘻嘻遞倒了杯茶,遞給玉迢生。

玉迢生眉頭輕輕挑起,接過茶杯,心中犯疑,卻很有涵養地沒有開口問,靜靜等著畫折枝的答案。

“你有了!”畫折枝坐在桌子上。

玉迢生手一抖,茶撒了半杯。

“還想等你喝一口再說呢。”畫折枝哈哈大笑起來。

“這玩笑你可開過了。”玉迢生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瓷器和紅木接觸的堅硬聲音傳遞出與跳繩的不悅。

“說了你又不相信。”畫折枝俯下身子,輕聲道,“鮫人是不分男女的,即便你父親是人類,也無法改變這點,你長得再像人類,也不能改變這點。”

“那就拿掉。”

“那怎麽行,會損傷神魂的。”

“那我怎麽解釋?”玉迢生一時心亂如麻,他之前還滿腦子的遷都,公主聯姻,狩郡王回京,柔然公主來訪,小君被禁足之類的事,畫折枝一句話就讓他心頭各種事被震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千萬不能讓炎游知道。

“我可以幫你解釋啊。鮫人嘛,有什麽難解釋的。炎游不是知道嘛。”

玉迢生單手揉著頭,另一手卻放在小腹,該怎麽解釋,根本不是解釋什麽鮫人的事,而是怎麽解釋他站在炎游身後根本沒有做好一個謀臣的本份,和炎游有了私情,無論是小君還是炎妍都不會信任他了。

恰好是在這種時候……

“這孩子,幾個月了?”

“一個月左右吧,我也是再三確認。其實你或許不用那麽憂心,你只是半鮫,或許發育得不太好,它會自己消失的。過兩個月,如果穩定了,我幫你和炎游去說就好了。他要是不接受就算了,你和我回海裏吧。”

玉迢生輕輕搖頭。畫折枝也不真在意玉迢生的拒絕,隨便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就走了。

外面日頭慢慢升起,臨時加急的早朝結束,炎游怒氣沖沖地回到書房。他先是因為楊天讚在塵晶珠那發一頓脾氣,又因為玉迢生勸他,他大罵玉迢生一頓,上了朝聽著那些大臣居然一本正經討論炎妍和聶松的婚事到底合不合適,登時勃然大怒,如果不是炎妍拉住他,他就要親手把那個腦袋進水的三朝元老揍一頓了。

草草下了朝,回到書房,炎游還一肚子怒火。

“陛下。”玉迢生伏在地上給他問安。

“起來起來!”炎游惱道。因為早上他發了那麽大一頓脾氣,玉迢生對他的態度又變得這樣疏遠了。

早朝以前送來的奏折都被玉迢生分好了。玉迢生幫炎游放好坐榻,扶他坐下,給他拿來今天要來的奏章,為他研磨,倒茶,做好一切準備,才翻開那些枯燥無味的奏折,自己用代表臣的藍批去改。

炎游氣悶,根本不耐煩看那些奏折,歪頭去看坐在旁邊的玉迢生。認真地側臉,一絲不茍地看著那些奏折,這張如玉的臉龐上,從來沒有露出過不耐煩的表情,總是安安靜靜地。他思緒飄動,聯想到他把他壓倒在地,忍耐不得時露出的些微失態,漸漸興奮起來。

玉迢生渾然不覺,提筆懸腕一字一字寫著枯燥無味的批示,既不能同意這些官員的要求,又不能生硬地拒絕掉。

炎游欺近,玉迢生驚覺,“陛下?!”

但是玉迢生已經被炎游壓倒在榻上,淩亂的吻印在他臉上,脖頸上。

“陛下……”玉迢生擒住想要拉開他衣服的兩只手。

“沒人會過來。”

“現在是白天,還有那麽多折子沒看。”

“那又如何?”

兩人中間原本的界限已經失去,再想重新建立就不可能了。玉迢生初到火族,在炎游看來宛若謫仙一般,但是這謫仙一旦走下神壇一次,一旦稍微縱容了他的胡作非為,就無法再制止。

玉迢生也沒有真的強硬的拒絕,他既無法叫人,也無法真的對炎游動武,事後更無法對別人說起,還要小心地瞞著身邊所有的人。

唯一知道這事的,只有他的媵侄玉黎錦。炎游留宿,別人不是以為是處理政務,就是以為留宿在玉黎錦那,沒人懷疑過玉迢生,但是……

炎游反客為主,拉住玉迢生的手腕,輕而易舉地讓他的抵抗消失。在他看來,這抵抗更像是某種情趣,而不是真正的拒絕。他覺得玉迢生在某些方面,既教條又虛假,明明也是享受的,偏偏做出一臉不情願來,仿佛這樣就還能保證道德方面的純潔。炎游並不揭穿玉迢生,甚至還覺得自己仁慈。

滿院寂靜,只有院子裏的樹上。玉沂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發出聲音,透過窗子悄悄地看著房間中的混亂。

白衣少年飄在枝杈間,笑道:“我說得不錯吧?”

玉沂生在心中說道:“這……這……這發生很多次了?”

白衣少年自是能夠聽到玉沂生心中所言,聳聳肩膀,“當然,我說了不會騙你的,是你自己不相信的。每天每天,都差不多的。”

玉迢生的形象在玉沂生心目中轟然崩塌。

“每天,每天?不是在議事?而是在……”

“是噢,所以不要隨便闖進來比較好,撞破的話。整個火族都會不安寧吧。”

“那哥哥真的喜歡陛下嗎?”玉沂生不敢問下去,哥哥是不是為了他們能繼續待在火族而不得不忍耐呢。

#####【這真的是耽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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