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玉沂生起疑的是夢中所見的那種瞬間移動的方式，那不可能是法術。

神是存在的，雖然沒人見過，但是不能否認神是存在的。所以，神定下的規則也是無可更改的！

五種靈力是被神選定的，金木水火土，除此之外，只有傳說中的神力。世間所有的法術都是以此為根據構建的，不可能有讓人瞬間移動的法術，那更像是神跡。

人類要使用法術由兩點決定，一點是內丹，一點是印身。內丹長在丹田，產生五行靈力，但是大部分人的內丹只能產生兩、三種靈力，只有少數天才才能產生五種靈力。所以大部分法術的威力，是由內丹產生靈力多少決定的，這是可以依靠後天努力而逐漸提升的。

然而要使用法術，是依靠印身輸出靈力。印身可能出現在身體的任何一個地方，它就像是墨水畫在皮膚上的圖案。圖案的形狀決定了法術使出後的具體效果和趨向，這一切都是天生，不可改變的。

還有一類人，他們可能是天生也可能是後天意外讓印身殘損了，他們就成了不能使用靈力的廢人，也被叫做孤人。而且，天生孤人的孩子也很有可能還是孤人，所以他們大部分在剛出生的時候就被處死了。

玉沂生是孤人，只是這個秘密沒有讓他死，反而讓他活了下來。

只是讓他不明白的是，少年身上也沒有印身，卻可以使用那種灰色的靈力。他甚至要懷疑，他昨晚的夢真的是夢了。

“你到底是誰？”玉沂生認真地問道。

“你聽過神修者嘛？”白衣少年嘴角彎彎，臉頰上時兩個圓圓的酒窩。

日光一點點染上樹梢，爬上紅漆的外墻，鉆入窗子。玉迢生輕輕起身，把被子給玉沂生掖好，退出房間。

他不用宮女伺候，自己打水洗漱更衣，趕在炎游起床以前趕到禦書房開始一天的工作。前一天聖使入城帶來天子口諭的事已經傳遍了燕戈城，大臣們難免找到機會又借此寫了折子來，不過寫來寫去，也沒哪一篇和聖使來訪有關。該催遷都的說遷都，該掐炎妍公主幹政的繼續掐幹政，熱熱鬧鬧地折子堆起來有一人高。

內侍們是沒資格看折子的，原本會有三名沒有實職的文官會替王分揀奏折。從玉迢生入火族以來，全由他親力親為。從那以後，再沒有誰的匿名折子被洩露出去的事，因此遞上來的折子敢說真話的人倒多了不少。

玉迢生把沒用的折子一本本撿到自己左側，這部分等下由他來批示，寫得好的挑出來一會兒呈給炎游看，讓他學習一下處理政務。

太陽越爬越高，炎游伸著懶腰打個呵欠走進來。

“陛下，儀態。”玉迢生頭都沒擡，聽到炎游的腳步聲就能想象出他那副不莊重的樣子。

“又沒人。”炎游撓撓頭，碰歪了頭冠，見玉迢生還低著頭，忙對著鏡子推正，“吃了沒？先傳早膳吧。”

“今日沒有加急的奏折，陛下該去中宮燈慧院和君夫人一起用早膳。”玉迢生回道。

“不想去……好吧，那你和我一起去。”炎游大步過來，去拉玉迢生。

玉迢生嘆氣，兩條眉毛就往一起聚。

“夫妻本為一體，君夫人是您的正妻。您應該像尊重自己一樣尊重君夫人。我怎麽配和您一起去呢。”

一聽玉迢生開始講道理，炎游就進入了聽不清聽不懂聽不到的自然放空狀態，全程用嗯，好的，此言有理來回答就足夠了。

玉迢生只能無可奈何地再次用長嘆結束說教，被炎游拉著一起去燈慧院。

塵晶珠起得並不比玉迢生晚，只是她忙的是泡澡，化妝，換衣服，全程十幾個宮女和內侍跟著忙活。在頭上戴了全套正裝的釵環，沈得她不敢側頭，由宮女扶著端坐在院子裏，掐著早膳的時辰，等炎游來。

但是這幅盛裝發揮作用的時候不多，本著自己脖子痛也不想讓其他人好受的心理，她會讓宮女把她的媵娣麗夫人和媵侄桑下妃也從被窩裏挖出來這樣裝扮起來。

麗夫人是塵晶珠的庶出妹妹，未嫁時受父王寵愛，地位不比塵晶珠低，到了火族卻處處低塵晶珠一頭，心中埋著好大一根刺。幸而嫁來一年，她當先為炎游生下長子，可是還沒等她開心幾天，迢夫人就以宮規古制來壓人，指出長子該由塵晶珠撫養。將來如果塵晶珠沒有自己的兒子，這孩子就是炎游的嫡長子，王太子。

為了王太子之位，日日看著可愛的兒子被塵晶珠抱在懷裏，她忍了。

但是三個月後，孩子一夜暴病夭折。麗夫人因此和塵晶珠翻臉。塵晶珠自覺理虧，對麗夫人也多了一分忍耐。

但是炎游卻不喜歡任何麻煩的和可能產生麻煩的人，他不再寵幸麗夫人，甚至對塵晶珠也冷冷淡淡，轉而在桑下妃處過夜。

麗夫人和塵晶珠若是對此稍有不滿，炎游就能幾個月不來燈慧院，去熾靈院和炅花院。

若不是迢夫人總是規勸著炎游，不讓他隨性亂來，炎游只怕都不會正眼看塵晶珠。但是塵晶珠忍耐不住嫉妒，她連迢夫人都嫉妒。雖然心裏明白迢夫人身為男子，只是炎妍公主安排給炎游政事上的助力，謀士，她還是嫉妒，嫉妒炎游對待玉迢生的方式。

忽然，院外亂起來，塵晶珠不敢轉頭，只能動動眼珠子讓宮女出去看看。

但是大門猛地被人踹開，炎游怒氣沖沖大步流星抱著天次妃走入院子。玉迢生急急跟上來，不住說道：“陛下，息怒，先把事情問清楚了。”

“你辦的好事！”炎游怒目圓瞪，對著塵晶珠吼道。

塵晶珠嚇得冒出淚光，“我，我，我怎麽了？”

“陛下，先送天下妃回炅花院吧。”玉迢生勸著，一面對塵晶珠打眼色。

“天讚怎麽會倒你門外！”炎游質問。

“我，我不知道。”塵晶珠眼中的淚滾了下來，把臉上的胭脂沖掉一道。

裏面房間的門打開，睡在燈慧院的三個孩子被吵醒，探頭出來。

護衛擡來軟床，炎游放下虛弱的天次妃。

帝姬炎凜赤著腳跑出來，拉著天次妃的手哭了：“娘，娘……”

天次妃睜開眼睛，嘴巴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炎游黑著臉問道：“炎凜，昨晚你怎麽睡在燈慧院！”

小孩子本來就都怕父親，何況炎游一個月也不見得見她一次，她哇一聲大哭起來。

玉迢生趕緊拿手帕給炎凜擦眼淚，細聲哄著，一面低聲吩咐趕緊把乳母都找來。

“陛下，我，我昨天只是看三個孩子玩得開心，比較晚了，才留在我這裏的。天次妃怎麽了？我不知道啊，她，我……”塵晶珠試圖解釋清楚。

但是這種時候，任何解釋都只能是越描越黑。

炎游擡手給了她一巴掌。

塵晶珠猝不及防，被打得摔在地上，臉頰也腫了，發髻也散了，釵環滿地。

見炎游震怒，院子裏的人都跪了。

炎建赤著腳跑出來，抱著塵晶珠大哭。炎廷見那兩個都哭了，也跟著跑出來，抓著玉迢生的衣服，哭起來。

“閉嘴！”炎游吼道。

三個孩子嚇得不敢哭出聲，一下下吸著鼻子抽噎。

“陛下……”

“你也閉嘴！”炎游連玉迢生都吼了。

“塵晶珠，我想不到你是這麽惡毒的女人。我上次已經準了天讚自己養炎凜，你居然偷偷把炎凜帶回燈慧院，居然還讓天讚一直跪在你門外！你長得一顆什麽心！你這樣也配教朕的子女嗎！”

塵晶珠長發蓋面，淚流不止，卻說不出一句，不是我叫她跪在我門外的。

“君夫人塵晶珠惡毒好妒……”

玉迢生一聽這話，知道炎游盛怒之下想廢了塵晶珠，忙起身說道：“陛下，不可啊！”

炎游盛滿憤怒的眸子冷冷地看著他，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他沒能繼承他父親的文治武功方面的成就，倒是繼承了他父親沖動的壞脾氣，一言不合不管是誰都敢動手打。

“陛下，您不要沖動。君夫人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定只是天次妃做錯事，她懲處重了些。”

炎游冰冷的眼珠終於動了動，玉迢生大概是唯一一個能在他直視下面不改色的，連他和姐姐有沖突的時候，炎妍都會別開目光。

“那你說，按照你那套宮規，該怎麽處理？”

“依古制，君夫人若真是懲處妃子而致人死或流產的，不過禁足三月。天次妃如今只是病了的樣子，不管她是有錯受罰還是無錯受罰，君夫人都做得無錯。”

“無錯？”炎游反問，怒氣值再次攀升。

“我等不過是侍巾帷房的嬪妾，是您和小君的奴仆。主人懲罰仆人，不需要對錯和理由。帝姬和公子們按制該由小君或者一院之主撫養。花夫人體虛無法撫養炎凜帝姬，實應由小君撫養。”

“這都是什麽鬼道理。”炎游簡直要被氣笑了，“炎建由晶珠養著，日日都能見到桑夕。你養著炎廷，他也能天天睡在黎錦那。炎凜若是抱來燈慧院，天讚什麽時候能見孩子。”

“陛下。公子和帝姬們，都是您和小君的子女，我們不過是代小君撫養。小君才是他們的嫡母。”

“若是你能生孩子，你就不會這樣說了。”炎游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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