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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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族有制,王娶妻,一娶九,一正妻,正妻媵娣侄;二媵從,媵從各媵娣侄,合為九。

火王炎游十五歲親政大婚,王後是土族帝姬塵晶朱君,大媵從是金族的王孫玉迢生君,小媵從是木族的宗姬柳花讚君。遵古制,身為男妃的玉迢生君掌後宮和前朝交接的事務。

只是後宮之人不可幹政。

至少不可明目張膽地讓人看到在幹政。

玉迢生立在門邊,雙手交疊在小腹,頷首低眉。炎妍冷著臉送聶松一行人出去,殿中仍然傳來炎游喋喋不休地惱怒的聲音。

聶松走在最後,邁出門檻瞥見門外站著的玉迢生,很誇張地哎了一聲。

所有人都停住腳步,望過來。

“是玉迢生君吧?好久不見呢。”聶松笑嘻嘻道。

“好久不見。”玉迢生的態度恭謹,半分不像和舊識打招呼。

玉迢生和聶松腰間皆掛著一塊木牌,細看去,那木牌上雕著天子學院四個字,字下有一個小圈。

這木牌看起來只是最普通的粗糙木牌,上面覆了一層最普通不過的防蟲防潮的小陣,字體也是最普通的規規矩矩的正楷,實在看不出有什麽特異之處。但是這木牌,每年能取得的人也不過區區數人。

天子學院在讀的學生,字下小圈皆是空的。如果是決意不再繼續學習或被迫離校的,圈中會刻一個肄業的肄。唯有正式畢業的人,字下小圈中會刻一朵芙蓉花。芙蓉亦是天子之花,象征著無上的殊榮。

聶松的木牌上畫的是芙蓉之花,而玉迢生的,寫的是肄。

“你們認識?”炎妍微笑著。

“以前是同桌呢。只不過,自從玉迢生君嫁人了,就再沒見過呢。”聶松有意加重嫁人兩個字。

“你還是和五年前一樣呢。”玉迢生擡起頭,淡淡說道,“無論是惡毒程度還是個頭。”

提到個頭兩個字,聶松頓時臉色漲紅,他轉身站到門檻上和玉迢生對視,“承讓承讓。雖然在遠在天子城,最近也一直聽到迢夫人的消息呢,去年的三月新則二十一條,一定是你的手筆吧,真是厲害啊,尤其是最後一條!”

炎妍眉頭一跳,那本來是三月新則二十條,炎游看完添了一條,都沒告訴玉迢生就發出去了。結果司徒天天上折子抗議,炎游偏偏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問題,反而把其他二十條改來改去,然後司工,司馬,司士也開始跟著上折子抗議。

“該不會是畢業的後選題吧,讓你寫出第二十一條的用意?”玉迢生不怒不笑,語調平穩。

聶松嘴角一抽,“所以呢?什麽用意?”

“不是我寫的。”

“……”

“前二十條怎麽樣?”

“能怎麽樣?”聶松滿不在意地回答,“自然是好了。不過你的目光只能看到未來二十年。”

“不夠?”

“治國或許夠了。但是在防止第二十一條出現的方面……”聶松聳了聳肩膀,無意再說下去,跳下門檻,走了。

炎妍送走了不速之客,又疾步趕回來,步步帶風。

玉迢生依然靜靜地立在門口,炎游也不知道在裏面幹嘛,大門緊閉。

炎妍正要推門,讓玉迢生一起進殿,卻見玉迢生跪倒在地,雙手交疊著額頭抵在手背上。

“快起來!你這是幹嘛?”炎妍忙蹲下身,要扶玉迢生起來。

“長帝姬殿下,我請您鄭重地對待聶松的求婚。”

“陛下說的?陛下把那孩子的玩笑都說出來了?他還在生氣?他還讓你站著等?”炎妍眉頭緊鎖,那不滿幾乎要脫口而出。

“那並不是玩笑。”玉迢生擡起頭,“聶松也不是個孩子。”

“你先起來,把事情說清楚。”

“陛下早前曾說,若是公主成親,就不會再幹政了。現在和五年前不同了。陛下已經加冠,親政名正言順,您卻還是習慣代替陛下做決定。大臣們和陛下都希望您能成親,不管對象是誰。”

“那也不可能是那樣一個小孩子,炎氏的尊嚴不可侵犯!陛下剛才還那麽生氣,他絕不會同意的。”炎妍輕嘆了口氣。

“他不是孩子。公主殿下。他五年前就是這副摸樣,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多大,但是他至少和我年齡相仿。我倆同年入學,他聰慧程度不再我之下,只是他那時候不說不笑,性格陰郁和現在判若兩人。那時候也聽人說過,他家族被仇人所害,他在天子學院學習的目的就是將來回去覆仇。現在,火族,他畢業以後的第一站。”

炎妍倒吸一口冷氣,“他是回來覆仇的?”

“天子的口諭不可能是偽造的。他向您求婚,也不可能是玩笑。如果可以的話,把聖魂令立刻交給他們,讓他們離開!”玉迢生神情覆雜,既是憐憫聶松也是憐憫自己,“他的目的絕不簡單。要利用求婚這件事挑撥您和陛下的關系……我這樣說好了,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他就像是個玩弄人心的魔一樣,惡毒,自私卻聰明而敏銳。”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若是失了聖魂令,土族和水族都不會放過火族。他們雖然說要收回五族的聖魂令,但是只要他們離開火族轉道去金族,耽誤半個月,火族危矣。”

“您又能拖延多久?而且我擔心的是,他們除了聖魂令還有別的企圖,讓他們留在城內,才是危險。現在,雙子火山地動和兇獸暴動越來越頻繁,土地被廢靈氣汙染,燕戈城已不適合居住。但若是您拖延他們留在城中,咱們如何能夠放心的遷都?”

“只要三個月。”

“咱們還有三個月嗎?”玉迢生君眼中是切切實實的悲哀,火族大劫將至,而他,只怕也無能為力了。

楊止背著景孑然,走得很慢。不是因為景孑然沈,只是不想驚醒他罷了。景孑然靜靜地伏在楊止背上,嘴角的血跡已被楊止擦幹凈,只是臉色依然煞白。剛才火王的攻擊第一時間被楊止攔住了,但是靈氣波動的沖擊已讓景孑然受了內傷。

聶松還是和來時一樣,一點不覺得自己那幾句話捅了馬蜂窩,一點也不擔心火王會惱羞成怒派兵把他們趕出燕戈城。

他們還跟著林世子,一路到了木族的驛館。

林世子早已沒了結交楊止的心情,甚至覺得三人還跟著他,實在是厚臉皮。

聶松停在門口,見林世子沒有請他們進去,便道:“世子這就放棄了嗎?”

林世子回頭冷冷地望著他們,深深覺得自己之前巴結楊止和景孑然的姿態就是個笑話。

“世子何必生氣,我們這一趟任務結束了,楊止和景孑然依然是自由盟的游俠,我依然是天子學院的畢業生。”聶松道。

林世子啞然,是啊,這趟任務結束了他們還是自由身,還是可以請他們去木族。可是他怎麽可能再做出之前的那副姿態,連他自己也要鄙夷自己了。

“世子只要空出一間小院暫時收留我們就好。”聶松道。

林世子終於冷哼一聲,讓守門的人放他們進了木族驛館。

楊止輕聲道:“非住這裏幹嘛?”

聶松也輕聲回道:“看隔壁。”

火族驛館在同一條街,木族驛館旁邊就是水族驛館,而好巧不巧——或許根本就不是巧合,他們住進了正靠著水族驛館的那面小院裏。

楊止沒有再問,他根本懶得思考這些消耗腦細胞的事,只要聶松把一切都算好,只要最後他們的計劃成功,他照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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