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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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戈城南低北高，最高處便是火王宮。站在宮墻上可以一直望到波光粼粼的臨原河。只是這宮墻上，山風寒入骨。炎妍公主憐憫守城將士，在宮城四角另建了角樓，守宮城的士兵便可躲入角樓避風。
不到盛夏時節，宮墻上都不見守城士兵。玉迢生獨自站在宮墻上，一身雪白的大氅靜立在寒風中。他下午蔔了一課，心中不寧，又解不開卦，便習慣性地到宮墻上遠眺。這一站就站到夕陽低垂，把城外乃至禮車進宮時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無雙被聶松留在宮門口，有碎嘴好事的侍從把這傻子伎人的事傳入宮中，引來火王年幼的兒女。
玉迢生冷眼看著三、四歲的公子和帝姬在侍女的誘導下嬉耍無雙。
“無雙，無雙。”小帝姬炎凜拍著手叫道。
無雙的眼睛被侍女蒙了一塊三指寬的黑布，只尋著聲音摸向帝姬。
那邊公子炎建也拍手道：“無雙過來啊，過來抓我。”
無雙停住腳步，歪著頭好像在分辨聲音。
“過來啊，過來啊！無雙，過來我這邊！”兩個孩子嘻嘻笑著，一齊叫著。
無雙一會兒往帝姬那邊走，一會兒又往公子那邊走。
公子炎廷躲在宮墻底下，他不敢去玩，只站在一邊看著。
無雙走著走著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原來是有個粉衣侍女伸腳踢了他腳踝一下。
兩個孩子大笑起來，只有公子炎廷猶豫著，儒軟的聲音，怯怯道：“這樣不好吧。”
剛才踢了無雙的粉衣侍女說道：“這不過是個伎人，最清賤不過的人。公子來一起玩就是了。”
“就是，快來！別老苦著臉。”帝姬炎凜嬌聲道，她性子最是嬌蠻，直接伸手去拉炎廷。
“不行，不行。”公子炎廷扭捏著，卻被帝姬炎凜大力拖出來，頓時淚眼汪汪。
“哭巴精！哭巴精！丟人！”帝姬炎凜用力一推，把公子炎廷推倒在地。
公子炎廷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粉衣侍女抱起公子炎廷，用手絹給他輕輕沾眼淚，哄道，“公子，別哭了，你看那伎人，叫他給你唱支歌好不好？”
一個紅衣侍女幾步從宮墻下跑出來，一把從粉衣侍女懷裏奪過公子炎廷，斥道：“你做了什麽，怎麽把公子惹哭了！”
那粉衣侍女也不退讓，回道：“怎麽是我弄哭了公子，你就知道在那邊偷懶！”
“你惹哭了公子還這樣狡辯，回去迢夫人可是要罰我的。”紅衣侍女怒氣沖沖，一邊又對公子炎廷厲聲道，“哭什麽！多大了還哭鼻子！”
公子炎廷抽噎幾聲，嚇得不敢做聲了。
“你怎麽這樣和公子說話，公子都嚇壞了。他才多大，愛哭些有什麽打緊。”粉衣侍女說著，伸手要去抱公子炎廷。
“用不到你教訓我。這是我們熾靈院的事。”紅衣侍女閃身一步，抱著公子炎廷不松手。
“哪一宮哪一院不歸小君管，怎麽單單你們熾靈院不同！”粉衣侍女也吵出火氣，口不擇言斥道，“迢夫人也不過是男妃，又比其他幾宮高貴到哪，不過一樣以色侍人，還真以為自己是上卿了！”
玉迢生的手暗暗收緊，目光微寒，正欲開口，卻聽城門口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一個宮裝小姑娘跑出來，一腳把粉衣侍女踹翻在地，還怒斥道：“你說什麽呢！”
粉衣侍女大驚失色，翻身跪倒，顫抖道：“參，參見沂次妃。”
“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紅衣侍女冷哼一聲，正想把剛才的事添油加醋說一遍，引沂次妃將這粉衣侍女好好懲罰一番。她懷裏的公子炎廷哭起來，喊道：“姨姨抱，姨姨抱。”
玉沂生轉過臉，看這紅衣侍女也沒好臉色，伸手把公子炎廷接過來。不過這玉沂生也才十三四歲的年紀，抱不動公子炎廷，只好把公子炎廷放下來，摟在懷裏細細哄了一翻，然後指著無雙問道：“那倆人是誰？”
紅衣侍女回道：“那是林世子帶來的客人。”
帝姬炎凜和公子炎建也湊過來，拉著玉沂生的袖子道：“姨姨帶我們玩。”
“那倆人看起來也不是正經人。姨姨帶你們回去花園玩吧。”
“倆人？”帝姬炎凜歪頭，看著無雙。
“嗯，咱們去花園看花夫人新種的赤靈花，好不好？”
公子炎建咬著手指頭道：“姨姨，這裏只有一個人啊。”
“啊？”玉沂生不明所以，指著無雙說道，“那不是兩個，一個站著傻笑，一個蹲那看傻笑那個的腳踝呢。”
這次連紅衣侍女臉色都變了，道：“小主，那只有一個人，沒人蹲在那。”
玉沂生放開公子炎廷，走過去，指著無雙腳邊說道：“這不是在這蹲著那嘛！”
白衣少年擡起頭，甜甜一笑，說道：“你看得到我。”
“小主，那裏沒人。”
“是啊，姨姨，沒人啊。”帝姬炎凜跑過來，在玉沂生指著的地方，揮了揮小手。
玉沂生看著帝姬炎凜的小手穿過白衣少年的身體，臉上終於變了顏色。
白衣少年站起來，在玉沂生身邊嗅了嗅。
玉沂生僵硬地眨了眨眼睛，終於驚恐欲絕地大喊道：“鬼啊！！！”
“沂生！”玉迢生在宮墻上朝下喊道。
“哥！”玉沂生尖叫一聲，轉身跑向宮墻的樓梯，一路跑上去，撲進玉迢生懷裏。
“大呼小叫什麽，儀態，儀態。”玉迢生皺眉，低聲斥道，只是他性格溫潤，斥責的口吻語調也是柔和的，沒有威嚴。
“哥！那裏有鬼，真的有鬼！”玉沂生埋頭在玉迢生懷裏，不敢睜開眼睛。
玉迢生輕輕嘆了口氣，先對宮墻下吩咐道：“還不把公子和帝姬帶回去。”
侍女們也被玉沂生這突然地動作嚇糗了，聽了吩咐忙不疊地各自抱起各家公子，帝姬。
“都回去好好上課。”玉迢生又吩咐一句，“晚上我要檢查字帖。”
孩子們大聲抗議，但是被侍女抱著一路走了。
玉迢生這才拉著玉沂生站在宮墻邊，往下看去：“沂生，你當真看到兩個人？”
玉沂生還把頭埋在玉迢生懷裏不敢睜開眼睛。
玉迢生道：“那人什麽樣子？”
“穿，穿一身白衣服。”玉沂生悶聲道。
“世上是沒有鬼的。”玉迢生安撫似的輕輕拍拍玉沂生的背。
“可是其他人都沒看到他。”
“有可能是種法術。”
玉沂生最相信玉迢生，有了個解釋，頓時不怕了，道：“真有這樣的法術？那我看到的是什麽？”
“當然沒有這種法術了。”白衣少年蹲坐在宮墻上，對玉沂生招招手，咧嘴笑道，“我可是千年厲鬼，今晚就去吃你的心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玉沂生連退數步，指著白衣少年道，“鬼……鬼……”
玉迢生回身去看，卻什麽都看不到，他掐了一個靈訣在半空中一兜，疑惑道：“沒有靈氣的痕跡。”
白衣少年跳下宮墻，壞笑著站在玉迢生背後。
玉沂生靠在墻邊，指著白衣少年，哆哆嗦嗦道：“哥！它就在你身後！”
玉迢生環視一圈都沒看到人，也沒感覺到絲毫異樣，正準備安慰玉沂生，忽然遠處正殿一聲巨響，火光四起。一條火龍盤旋著從正殿屋頂竄出，再咆哮著撲入。
玉迢生臉色大變，那火龍是火王最擅長的法術，他掐起靈訣淩空飛過去。
“哥！”玉沂生大叫一聲。
“就算它是鬼，它什麽都做不了的話，你怕它幹嘛！”玉迢生的聲音遙遙傳來。
玉沂生和白衣少年大眼瞪小眼。白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呀呀呀呀呀！”玉沂生尖叫著跑下宮墻，往混亂的正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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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盛夏時節，宮墻上都不見守城士兵。玉迢生獨自站在宮墻上，一身雪白的大氅靜立在寒風中。他下午蔔了一課，心中不寧，又解不開卦，便習慣性地到宮墻上遠眺。這一站就站到夕陽低垂，把城外乃至禮車進宮時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無雙被聶松留在宮門口，有碎嘴好事的侍從把這傻子伎人的事傳入宮中，引來火王年幼的兒女。
玉迢生冷眼看著三、四歲的公子和帝姬在侍女的誘導下嬉耍無雙。
“無雙，無雙。”小帝姬炎凜拍著手叫道。
無雙的眼睛被侍女蒙了一塊三指寬的黑布，只尋著聲音摸向帝姬。
那邊公子炎建也拍手道：“無雙過來啊，過來抓我。”
無雙停住腳步，歪著頭好像在分辨聲音。
“過來啊，過來啊！無雙，過來我這邊！”兩個孩子嘻嘻笑著，一齊叫著。
無雙一會兒往帝姬那邊走，一會兒又往公子那邊走。
公子炎廷躲在宮墻底下，他不敢去玩，只站在一邊看著。
無雙走著走著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原來是有個粉衣侍女伸腳踢了他腳踝一下。
兩個孩子大笑起來，只有公子炎廷猶豫著，儒軟的聲音，怯怯道：“這樣不好吧。”
剛才踢了無雙的粉衣侍女說道：“這不過是個伎人，最清賤不過的人。公子來一起玩就是了。”
“就是，快來！別老苦著臉。”帝姬炎凜嬌聲道，她性子最是嬌蠻，直接伸手去拉炎廷。
“不行，不行。”公子炎廷扭捏著，卻被帝姬炎凜大力拖出來，頓時淚眼汪汪。
“哭巴精！哭巴精！丟人！”帝姬炎凜用力一推，把公子炎廷推倒在地。
公子炎廷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粉衣侍女抱起公子炎廷，用手絹給他輕輕沾眼淚，哄道，“公子，別哭了，你看那伎人，叫他給你唱支歌好不好？”
一個紅衣侍女幾步從宮墻下跑出來，一把從粉衣侍女懷裏奪過公子炎廷，斥道：“你做了什麽，怎麽把公子惹哭了！”
那粉衣侍女也不退讓，回道：“怎麽是我弄哭了公子，你就知道在那邊偷懶！”
“你惹哭了公子還這樣狡辯，回去迢夫人可是要罰我的。”紅衣侍女怒氣沖沖，一邊又對公子炎廷厲聲道，“哭什麽！多大了還哭鼻子！”
公子炎廷抽噎幾聲，嚇得不敢做聲了。
“你怎麽這樣和公子說話，公子都嚇壞了。他才多大，愛哭些有什麽打緊。”粉衣侍女說著，伸手要去抱公子炎廷。
“用不到你教訓我。這是我們熾靈院的事。”紅衣侍女閃身一步，抱著公子炎廷不松手。
“哪一宮哪一院不歸小君管，怎麽單單你們熾靈院不同！”粉衣侍女也吵出火氣，口不擇言斥道，“迢夫人也不過是男妃，又比其他幾宮高貴到哪，不過一樣以色侍人，還真以為自己是上卿了！”
玉迢生的手暗暗收緊，目光微寒，正欲開口，卻聽城門口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一個宮裝小姑娘跑出來，一腳把粉衣侍女踹翻在地，還怒斥道：“你說什麽呢！”
粉衣侍女大驚失色，翻身跪倒，顫抖道：“參，參見沂次妃。”
“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紅衣侍女冷哼一聲，正想把剛才的事添油加醋說一遍，引沂次妃將這粉衣侍女好好懲罰一番。她懷裏的公子炎廷哭起來，喊道：“姨姨抱，姨姨抱。”
玉沂生轉過臉，看這紅衣侍女也沒好臉色，伸手把公子炎廷接過來。不過這玉沂生也才十三四歲的年紀，抱不動公子炎廷，只好把公子炎廷放下來，摟在懷裏細細哄了一翻，然後指著無雙問道：“那倆人是誰？”
紅衣侍女回道：“那是林世子帶來的客人。”
帝姬炎凜和公子炎建也湊過來，拉著玉沂生的袖子道：“姨姨帶我們玩。”
“那倆人看起來也不是正經人。姨姨帶你們回去花園玩吧。”
“倆人？”帝姬炎凜歪頭，看著無雙。
“嗯，咱們去花園看花夫人新種的赤靈花，好不好？”
公子炎建咬著手指頭道：“姨姨，這裏只有一個人啊。”
“啊？”玉沂生不明所以，指著無雙說道，“那不是兩個，一個站著傻笑，一個蹲那看傻笑那個的腳踝呢。”
這次連紅衣侍女臉色都變了，道：“小主，那只有一個人，沒人蹲在那。”
玉沂生放開公子炎廷，走過去，指著無雙腳邊說道：“這不是在這蹲著那嘛！”
白衣少年擡起頭，甜甜一笑，說道：“你看得到我。”
“小主，那裏沒人。”
“是啊，姨姨，沒人啊。”帝姬炎凜跑過來，在玉沂生指著的地方，揮了揮小手。
玉沂生看著帝姬炎凜的小手穿過白衣少年的身體，臉上終於變了顏色。
白衣少年站起來，在玉沂生身邊嗅了嗅。
玉沂生僵硬地眨了眨眼睛，終於驚恐欲絕地大喊道：“鬼啊！！！”
“沂生！”玉迢生在宮墻上朝下喊道。
“哥！”玉沂生尖叫一聲，轉身跑向宮墻的樓梯，一路跑上去，撲進玉迢生懷裏。
“大呼小叫什麽，儀態，儀態。”玉迢生皺眉，低聲斥道，只是他性格溫潤，斥責的口吻語調也是柔和的，沒有威嚴。
“哥！那裏有鬼，真的有鬼！”玉沂生埋頭在玉迢生懷裏，不敢睜開眼睛。
玉迢生輕輕嘆了口氣，先對宮墻下吩咐道：“還不把公子和帝姬帶回去。”
侍女們也被玉沂生這突然地動作嚇糗了，聽了吩咐忙不疊地各自抱起各家公子，帝姬。
“都回去好好上課。”玉迢生又吩咐一句，“晚上我要檢查字帖。”
孩子們大聲抗議，但是被侍女抱著一路走了。
玉迢生這才拉著玉沂生站在宮墻邊，往下看去：“沂生，你當真看到兩個人？”
玉沂生還把頭埋在玉迢生懷裏不敢睜開眼睛。
玉迢生道：“那人什麽樣子？”
“穿，穿一身白衣服。”玉沂生悶聲道。
“世上是沒有鬼的。”玉迢生安撫似的輕輕拍拍玉沂生的背。
“可是其他人都沒看到他。”
“有可能是種法術。”
玉沂生最相信玉迢生，有了個解釋，頓時不怕了，道：“真有這樣的法術？那我看到的是什麽？”
“當然沒有這種法術了。”白衣少年蹲坐在宮墻上，對玉沂生招招手，咧嘴笑道，“我可是千年厲鬼，今晚就去吃你的心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玉沂生連退數步，指著白衣少年道，“鬼……鬼……”
玉迢生回身去看，卻什麽都看不到，他掐了一個靈訣在半空中一兜，疑惑道：“沒有靈氣的痕跡。”
白衣少年跳下宮墻，壞笑著站在玉迢生背後。
玉沂生靠在墻邊，指著白衣少年，哆哆嗦嗦道：“哥！它就在你身後！”
玉迢生環視一圈都沒看到人，也沒感覺到絲毫異樣，正準備安慰玉沂生，忽然遠處正殿一聲巨響，火光四起。一條火龍盤旋著從正殿屋頂竄出，再咆哮著撲入。
玉迢生臉色大變，那火龍是火王最擅長的法術，他掐起靈訣淩空飛過去。
“哥！”玉沂生大叫一聲。
“就算它是鬼，它什麽都做不了的話，你怕它幹嘛！”玉迢生的聲音遙遙傳來。
玉沂生和白衣少年大眼瞪小眼。白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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