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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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族中少有女王,所以即便是貴族中,女子地位也遠不如男子。昔時諸王的兒子稱公子,少數有名的女兒才能被稱為女公子,無名者連封號也沒有。天子乃想一振女子地位,下詔改制:王之女為帝姬,王之姐妹為長帝姬,王之姑母為大長帝姬,其下依次為王姬,宗族,族姬等。另有特殊貢獻的女性,天子親自下詔封公主。

本朝八百載,稱公主者,曾有一百七十又五者。天子近年倦怠,甚少下詔,擁有公主封號還在世者不過三人。

木族宗姬梅勝雪,嫁為金族王後和金王共治五十年,被封為太玄殿太玄公主。

水族長帝姬嵐龍舞,去歲平息水土兩族疫病,被封為柔然殿柔然公主。

火族長帝姬炎妍,新法革命中英勇善戰,被封為月山殿,月山公主。

只是各族對炎妍的公主封號卻不以為然,當年炎妍掌軍掛帥,殺得土族丟盔卸甲,不過半年就打到了土族的王族。天子城三次下詔調節,炎妍置之不理。最後天子親自下詔將炎妍封為公主,炎妍才接受土族割地賠款嫁女求和,班師回朝。

這封號是炎妍打出來的,並非天子真的嘉獎於她!而且這月山殿意義非凡。傳說天子城所在的那座山叫做陽山,它對面另有一座對立之山,名為月山。有人說天子是在說炎妍有不臣之心。是以,炎妍從來沒用過月山的封號,世人只以公主,炎公主稱呼之。

威鎮寰宇的炎妍公主身材高挑,儀態端莊,穿著長帝姬禮袍站在大殿上也不見宮廷女子的柔弱氣質。

“公主,怎只認得他,不認得我了?”楊止大咧咧道。

“楊大俠別來無恙。”炎妍拱手,用江湖禮節向楊止問候一聲。

“姐?”火王詫異。

“陛下。雙子禍亂中景師兄曾來過一次。陛下不記得了?”

火王眨眨眼睛,他記憶中的人是個翩翩貴公子,一身白衣對他姐一口一個阿妍叫著,他還八卦過這人會不會成為他姐夫來著。可是雙子禍亂結束,這人就一去不覆返,現在這算什麽?這病癆鬼,過了七年再回來,算什麽?

“到底怎麽回事?解釋解釋,簡單明白的。”火王揮揮手,又道,“都賜座,沒聽到那是我姐的師兄嘛!”

侍從們搬來一圈四個軟墊,叫火王一腳踹倒,罵道:“叫我姐站著嗎?搬五個,二貨!”

侍從再搬來個墊子,火王左右瞧瞧,又惱道:“那我站著嗎!二貨!再搬一個!”

“陛下……”炎妍公主的端莊快要被磨光了,表情看起來很想教育弟弟一頓。

“不是要講故事嗎?”火王輕咳一聲,正色道,“都坐,都坐!”

侍從將茶杯依次放在眾人手邊。

火王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哎,這位師兄,你是不是有啥要對我姐說的?”

景孑然微微一笑,說道:“七年不見,阿妍沒變。”

“景師兄,清減了。”炎妍接口道,目光卻轉向林世子,“七年來一點消息也無,原來師兄是在木族修養。”

景孑然搖搖頭,微笑道:“本不欲再出來行走,只是有生一日,總要掙紮求活的。”

“這麽說來景師兄是有事?”

“有不少事。”景孑然輕輕一笑。

楊止插口道:“本來先去哪裏都一樣。可是卻有人在自由盟發任務問我們的生死啊。”

炎妍搖頭苦笑道:“你們可當真狠心,那任務可是我三年前放出去的。”

楊止按住景孑然的手,替他答道:“孑然身體不好,經不住舟車勞頓,這次出門也是費了老大力氣。公主看在我們大老遠來看你的份上,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麽,可別把我們丟出去。你師兄這身子骨可受不住城外風餐露宿。”

“哦?會發生什麽?”火王好奇道。他不過剛戴冠,還是少年心性,見楊止話音有異,立刻好奇起來,難道景孑然真的要求娶他姐姐嗎?!

“還是先把私事說完吧。”聶松道。

炎妍目光落到聶松身上,尤其註意到他腰間掛著的木牌,神色一動,想要看清楚,聶松已一攏衣擺,把木牌翻過去了。

聶松面容稚嫩,炎妍也沒對他多加註意,此時細看去,竟隱隱覺得他有些眼熟,卻一時半刻想不出他像誰,只當做或許是見過他父兄。

“除了來見阿妍一面,再無私事。”景孑然道,他收了笑容,神色淡淡的,也不望向炎妍,低垂著頭。

“那公事呢?”火王接口問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景孑然是不是要求婚。

炎妍卻輕輕擡手,攔下,說道:“景師兄身體不佳,說公事之前,不如宣太醫令診治一番。”

“公主,不必了。”景孑然淡淡道。

景孑然換了稱呼,炎妍立時心中一緊,面上神色不變,一手卻背在身後,做了個手勢,命令召集京衛軍在殿外候著,以備不測。

火王道:“怎麽不必,你這麽瘦瘦弱弱的,看著就不長壽。要太醫令好好檢查一番才好,今日畫折枝進宮,宣他來就是了。”

“陛下,孑然的身體是由秘法調理,不方便讓你們的太醫令檢查。”楊止道。

“什麽秘法,調理得如此半死不活。”火王不以為然,撇撇嘴,“不用就不用。”

“聽聞景師兄和楊大俠現在是在自由盟旗下?這次來我火族,可是接了什麽工作?”炎妍問道。

“嗯。確實是個棘手工作。”景孑然淡淡回答道。

“公主若是能看在昔日情分上,能直接同意,那就感激不盡了。”楊止一拱手。

“什麽情分?”火王滿腦子想的是都是等下景孑然求親,他要好好為難一下景孑然。

“公是公,私是私。”炎妍斷然道,“昔年雙子禍亂蒙師兄所救,大恩沒齒難忘,火族必當報答。然則恩義不可交換!若為公事,請講公事。”

“公主好氣魄!不愧月山的稱號。”聶松讚道,站起身來。

火王還一頭霧水,炎妍則一眼看清了聶松腰間木牌上的字,臉色大變,猛一擡手,就要讓殿外的京衛軍進來。

但是楊止身子一彈,已到了炎妍身側,抓住了炎妍要揚起的手,道:“公主,別妄動。”

“火王,月山公主接旨!”聶松朗聲,從懷裏取出金牌道,“奉天子召令!見金牌如見天子面!”

林世子,火王,炎妍皆楞在當場。

景孑然緩緩站起身,站到聶松身後,語氣薄涼,道:“火王要抗旨嗎?”

“旨!什麽旨!”火王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掌拍向楊止,“放開我姐!”

楊止松手,閃身也到了聶松身後,和景孑然一左一右。

炎妍緊緊按住弟弟,不讓王親自和人動手。京衛軍聽了殿內喧嘩,一擁而入,將聶松三人團團圍住。

只剩下林世子還在茫然,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樣。

聶松舉著金牌,再次朗聲道:“火王,月山公主接旨!奉天子召令!見金牌如見天子面!”

“接什麽旨!”火王怒道,“再來一次雙子禍亂嗎!”

“先聽聽旨意是什麽。”炎妍道。

“公主倒是識時務。”聶松微微一笑。

這笑容再次讓炎妍覺得似曾相識,但是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在哪看過這笑容。

“天子口諭,著聖使出五族,絕望谷和自由盟,收回聖魂令。”

“不可能!”火王喝道,“你想也別想。”

京衛軍拔劍出鞘,緩步上前。

“那火族是想抗旨不遵了。”刀劍寒光迫面,聶松仍面不改色。

“殺了他!”火王喝道。

“慢著!”炎妍道,“天子下詔,除了金牌,還要有旌旗為證。旌旗何在?”

楊止把背上的破布包袱打開,拿出一個小小的金絲金鱗的匣子。

“等等!”炎妍再次叫道,阻止了楊止打開匣子的動作,“天子旌旗,靈氣非凡,開匣若有靈氣化金龍飛出,便是真。這金鱗匣不能現在這樣開。”

“那公主到底何意?”

“我應使人快馬回舊都,著太史令算一個黃道吉日。由司賓主持,在社稷臺開匣驗旗,昭告全族。”

“理當如此。”聶松微笑道,“公主這是準備接旨了?”

“旨意若是真的,為何不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等皆為天子臣民,聖魂令亦是代天子保管,現在若有明確旨意收回,何敢不給!”

“姐!”火王急道。

炎妍下巴一揚,指著林世子。

他們就算能把聶松三人當場斬殺,還能把林世子滅口了嗎?林世子是被他們正禮接進宮中,若是出了任何意外,木族焉能善罷甘休。他們抗旨不遵,消息傳出去,其他四族也有了討伐火族的借口。此刻進也不能退也不能,唯有一個拖字!

聶松嘴角那抹笑,仿佛就在嘲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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