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兄當真厲害，這陣法掛在墻頭一年頭多還從沒人看出問題，您這一眼就能看出問題。真是太厲害了。火族多晶巖山，這種直接用靈石布的陣倒是巧妙。只是不知，如果是在植物繁茂的地方，這種靈石嵌入植物中，會不會也有作用？”林世子拐彎抹角，說來說去還是想問問在他們木族城市適合什麽陣法。

景孑然面帶疲倦，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蒙著一層晦暗，根本無心去聽林世子啰裏啰嗦說些什麽，耳中嗡鳴，眼前一暗，他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聶松忙扶住，勉強支撐景孑然，嘲笑道：“這就不行了？不過模擬個陣圖就熬不住了？”

景孑然張嘴要說什麽，卻佝僂著身子猛咳起來，一聲接一聲，聲嘶力竭，聽得人胸口都發緊。

景孑然邊咳卻邊歪過頭看向林世子。林世子聽他咳得發毛，只怕他得的是癆病，不敢上前，倒和景孑然對望起來。

聶松冷笑，空出一只手從袖子裏掏了半天，摸出張手帕遞給景孑然。

景孑然捂在嘴上，手帕立時被血浸濕。

林世子這才明白過來，剛才景孑然不過是想和他要個帕子。

“不行了？要死了？”聶松晃了晃景孑然，見景孑然自己站都站不住，才道，“嗯，沒力氣鬥嘴，這是真不行了。”

景孑然緩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用手帕細細把嘴唇和指尖沾的血跡擦凈，竟又把手絹還給了聶松，“多謝。”

聶松轉手遞給了無雙，吩咐了一聲：“藏起來。”

無雙便把染血的手帕放進了貼身口袋。

林世子看得毛骨悚然，不知道這小聶松藏著那張血手帕是要幹什麽。但見景孑然不咳了，才上前兩步問道：“景兄，好些了嗎？我木族擅草藥，隨身也帶……”

“不用。”景孑然冷聲截斷了林世子的話。

聶松嘲道：“你就是把你木族的還魂丹拿來，景大公子也不會正眼瞧你的。”

林世子被說得滿面漲紅，尷尬不已。

聶松繼續道：“我勸你收收那種心思。就是他心軟想幫你設計幾個陣圖，楊止也不許他勞累的。你別以為楊止表面看起來好說話，實際上他看景大公子比看眼珠子還仔細。別想了昂。你還不如討好討好我，說不定我還能指點你一番，包你受益一生。”

林世子暗暗咬牙，道：“如此，倒是多謝了小兄弟了。”

“算了吧，你心不誠。將來別後悔，後悔也沒用。”聶松一挑眉，那樣子實在是太讓人想揍他了。

楊止把城墻上火晶石的位置調整已畢，又踩著輕功回來，到了近前，直接開口問道：“孑然，你是不是又吐血了？我老遠就看到你又咳了。”

景孑然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楊止顯然不信，從景孑然袖子裏抽出張手帕看上面有沒有血跡。

林世子離得近，正好看到那手帕上還繡著“龍舞”兩個字，字體纖細娟秀，應是個女子繡的。

楊止又轉頭問聶松。聶松不等他開口，便從袖子裏拿出條手帕在楊止眼前晃了晃，說道：“滿意了楊大人，還要檢查一下我們的內衣不？”

楊止嘿嘿笑道：“別惱，沒有就好，你們次次都瞞著我。”

林世子這才領悟到景孑然剛才想問他要手帕，以及聶松把手帕藏到無雙身上的深意。

景孑然幽靈一樣，搖搖晃晃繞到楊止另一側，從他手裏抽回自己的手帕，疊起來放回袖子裏。

“又不會不還你。”楊止笑道。

景孑然冷冷瞪他一眼，好像就是在說，你不會還我的。

邱盧峰連連派人催促下，不多時，司賓派來的禮車到了，林世子謙讓一番，讓景孑然等人先上。

景孑然等人倒也不客氣，楊止還在和林世子推讓的時候，已經上了車。楊止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扶著林世子上車，自己最後上車，斜身坐在最外側。景孑然挪了挪，頭一歪靠在楊止背上閉目養神。

林世子心中忍怒——景孑然上車了他不好說什麽，那叫聶松的小童子竟牽著那傻子伎人無雙也上了車。這禮車是四面透光的，進城之後，百姓都看到了車裏坐著的無雙，議論紛紛。

這臉可丟大發了，林世子暗暗咬牙，心道這事傳回木族，他非被他爹把皮扒了。可是事已至此，只想著能夠拉攏景孑然和楊止，把這二人帶回木族，也算是大功一件。

一路甚是艱難，百姓們圍在車邊，還有小孩子坐在大人肩頭往車裏伸手，都想去摸摸無雙。

聶松撐著下巴，還嫌不夠亂似得，笑嘻嘻道：“無雙，招招手。”

無雙便站起來，對著車外百姓招手。

百姓們歡聲雷動，甚至有人往車裏丟水果。

“聶松。別這樣！”楊止眉頭緊鎖，大聲斥道，“無雙！好好坐下！”

“無趣。”聶松笑嘻嘻地，目光卻是又回到林世子身上，有意道，“世子不喜歡熱鬧嘛？”

“喜歡。”林世子咬牙切齒。

“木族林希承也不過如此，不堪大任。”聶松笑嘻嘻道。

林世子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半晌才聽明白聶松這不過十歲的小娃娃居然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說他不堪大任，一時怒不可遏，偏偏又不可能立時發作。

“別胡說！”楊止不耐煩地回頭呵斥了一句。但是他一動，景孑然身子一歪，冷聲道：“別亂動。”

林世子臉都氣白色，雙拳緊握，後背僵直，卻還是一言不發，目光不善地望著百十米外的王宮，只想這禮車立時就到宮門，和這小子分開。

聶松卻湊到林世子身邊來，“可惜可惜。汝，非良主。木族百年內無稱霸可能。”

“你這是什麽意思！”林世子終於忍不住，喝問道。

聶松笑嘻嘻地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楊止一腳踢了個跟頭。

“有完沒完了！”楊止低吼一聲，劍眉倒豎。

林世子愕然，第一次見楊止露了怒容，真有幾分英雄色。景孑然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憐憫。

“你還真踢！”聶松摔在無雙懷裏，索性也不起來了，他倒不惱，還笑嘻嘻地。

“世子，別把小孩子的話當回事。”楊止一拱手。

“沒事。”林世子咬牙恢覆笑容，說道，“小孩子頑皮，無事，我不會放在心上。”

聶松依然笑嘻嘻地，卻不理林世子，歪倒在景孑然身邊小聲講話。

景孑然神色淡淡的，聽了十句不見回一句。

禮車徐徐到了宮門口，司賓親自站在車邊請林世子下馬車。

司賓是個笑瞇瞇的中年男子，長得圓潤，笑得可親，。見林世子一行人奇怪卻絕不多問，連捧帶吹，把林世子哄開心了才問道：“世子大人，這些朋友都是要和您一起進宮的嗎？”

林世子躊躇，要他帶著無雙這樣形象的人進宮，可真是把木族的尊嚴踩在腳底下了。

“無雙留在這裏等著。”聶松直接道，“我們三個進宮。”

司賓笑著看向林世子：“世子？”

林世子無奈點頭。

司賓賠笑，請四人進殿。

層層宮門大開，紅毯鋪路，侍從疊聲報進去。

林世子正了衣冠，昂首闊步而入。

“木族林世子及三位友人覲見火王。”司賓在正殿門外親自高聲唱道。

林世子步入正殿，單膝跪地拜道：“木族世子拜見火王。願我火木二族萬年友好。”

“起……你們怎麽不跪！”火王本來聲音懶洋洋地要叫林世子起來，但是忽見林世子後面跟著三人根本沒跪下，“來人！哪來的不懂規……”

“慢著。”火王身後幕簾後傳出女子的聲音，“陛下，不認得了？”

火王嘴角一撇，一個邋遢漢，一個病癆鬼，一個小屁孩兒，他該認得哪個？

女子素手掀開幕簾，走下金階，盈盈一禮，微笑道：“景師兄，好久不見。”

“阿妍，好久不見。”景孑然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眸子中光彩映人。

君子謙謙顏色盛。

但這光華一瞬而收，仿佛只是諸人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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