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她寧願一直開民宿，開到老，開到死，也不願意再回去做什麽明星紅人。

“嗯。”

“會不舍得嗎？”

“會的吧，”素雅苦澀地笑了一下，“可能我老了，不會覺得太傷感，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沒有什麽事是過不去的，也沒有什麽事能讓你介懷一輩子。”

小茶自然不理解這句話，她只是呆呆地看著素雅，這時收拾好自己行李的嘉尚踩著很輕的步子走下來，小茶最喜歡他了，看到他下來，連忙跑去廚房殷勤地倒熱茶給他。

素雅朝他擡了擡臉龐，繼續埋首筆記本前，似乎突然之間變得很忙碌。

嘉尚穿著襪子輕聲走近，擡起手掌把她的筆記本按下，素雅不得不擡起頭楞楞地看著他。他的一雙眼睛十分明亮，像黑葡萄鑲嵌在白玉一樣的臉龐上，她禁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東西收拾完了嗎？”

“嗯。”他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單音節。

“我待會帶小茶出去買點菜，今晚吃頓好的，當是給你跟趙哥送行。”

“素雅……”嘉尚出聲打斷她今晚的安排，“我今晚想單獨跟你一起過，單獨，就我們倆。”他看著她的嘴巴，她的鼻子，她的嘴唇，聲音控制得恰到好處，一字一頓說道。

素雅想拒絕……

然而，她想不出一個可以拒絕的理由。

春天的腳步逼近，小樽的氣溫沒有之前那麽冷，嘉尚還是穿著來時的雪白羽絨服，素雅默默走在他的斜後方。嘉尚說他前幾天閑逛時發現一家不錯的餐廳，裏面布置成博物館的風格，他說想試試那家餐廳的食物。

素雅跟他說，“來日本這麽久，總能在這裏發現奇奇怪怪風格的餐廳，以前不以為然，現在眼看著快要離開了，真的有點舍不得。”

嘉尚楞楞地看著她，沒有回話。

“我做民宿的這幾年，其實去的地方很少，更多的時候都是待在民宿，處理一些瑣碎的日常，更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愛上這個地方，但這一刻……”她適時閉上嘴巴，因為嘉尚長臂一伸，直接把她擁入自己的懷抱中。

素雅發現，這小子愈發大膽了。他從前哪裏敢肆無忌憚地說抱就抱的。

“餵！”路上還有其他人，素雅努力把臉埋向嘉尚的臂彎，不讓別人看清她的臉，大庭廣眾下擁抱還是不太合適吧。

“等以後我們有時間了，我們再一起來小樽。”像是給自己心愛的女孩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嘉尚說這話時沒有任何花言巧語的感覺，他擲地有聲地說著，語氣中透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味道。

素雅忍不住猜，他這幾年是怎麽走過來的，到底經歷過什麽事，變成今天這般模樣。

他們很快去到餐廳，剛坐下就聽到有人在拉手風琴，在博物館一樣的地方吃飯是一種嶄新的體驗，素雅的心情莫名變好，嘉尚忽然跟她說了一聲“我失陪一下”，素雅也沒太在意，自己先低頭翻開餐牌。

幾分鐘後，悠揚的手風琴聲從遠處緩緩傳來，素雅胸口一窒，感覺這段音樂無比熟悉。

她連忙看向那個手風琴手，發現變成了嘉尚！

她不知道他會拉手風琴，而且還拉得這麽好。

嘉尚彈奏的曲子讓素雅感覺熟悉，可她一時又想不起來從前在哪裏聽過，等到嘉尚把手風琴還給人家，飛快地跑回來時，素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嘉尚三年前自己譜寫的然後送給她的曲子！

嘉尚重新坐下，他淡淡地說，“以前拍戲的時候要演一個手風琴家，於是跟著老師學了一下，沒想到可以在這裏派上用場。”

“當年送你的那份譜子，還在嗎？”嘉尚小心翼翼地問。

“嗯，在的。”如果不是當年出了那樣一件事……素雅想，她跟嘉尚應該如願在一起了吧。

她更不知道嘉尚處心積慮的幫她報覆鄭宇成的事，她也很久沒想起過那件事，此刻腦中閃過一些片段，她仍然覺得心口有點難受。

“嘉尚。”素雅忽然悠悠地叫著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萬語千言，竟化成一句最不起眼的“謝謝你”，嘉尚垂下眼眸，忍著眼角發酸的沖動，很輕很輕地點頭，“不用謝，這是我心甘情願要做的。”後面那句話，他是對自己說的。

嘉尚跟趙俊是翌日一早就坐車去北海道，再從北海道乘坐飛機回到國內。等他們倆走以後，素雅感覺內心空蕩蕩的，不過是幾天時間，她竟發現她對嘉尚的感情從來不曾消減過。

她打從心底裏覺得開心的是，嘉尚變得越來越好，

接下來，小茶為期一個月的義工旅行也正式結束，她離開前哭得淒慘，大有一種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素雅的悲傷。素雅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像姐姐一樣拍拍她的頭，最後目送她上車離開。

沒多久，有一些有意盤下民宿的人陸續過來察看，素雅原本以為生意轉讓這種事要折騰好久才能成，沒想到一對看上去很年輕的日本夫婦看中素雅辛苦經營起來的民宿，條件跟轉讓費都談妥，房東也親自過來見過他們，又在素雅的旁觀下簽署新的合同。

最後一天，素雅把所有房態都關掉，不接見一個客人，她很快收拾自己要帶回國的私人物品，剩下的物品都包括在轉讓清單中。她閉上眼用力感受這這個房子三年來帶給她的一切美好跟回憶，她的眼睛慢慢湧出晶瑩剔透的淚水，她忽然好希望時間可以永遠靜止在這一刻，她是如此不舍得離開，她又是多麽熱愛這樣的生活。

素雅想不明白，有些人為什麽可以悠然自得的過自己要過的生活，而有些人只能一直做自己其實根本不願意做的事情。

大概，這也是命運的安排吧……

對素雅來說，回程應該是漫長的，可幾個小時一眨眼就過去，她不願承認也得承認的是，她已經輾轉回到國內。

她隨著人群走出首都國際機場，春天時節北京的溫度仍然不高，她很久沒有擡頭看過北京的天空，發現灰蒙蒙一片，沒有小樽的天空那麽清澈明凈。

嘉尚打電話給她，問她下飛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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