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出機場，”她拖著行李慢慢走著，然後站在等待出租車的隊伍後面，“現在在等出租車，然後直接坐車到醫院看看我媽的情況。”素雅始終心系兩個老人，她也知道自己是不孝的，但血親的牽絆仍然是一生一世的，她跟父母也脫離不了彼此的關系。

“不用，你直接走到T8那邊去。”嘉尚沈吟地吩咐道。

素雅沒有多問什麽，一只手拿著手機一只手拖著行李走向T8，她以為嘉尚叫人過來接她，沒想到車窗降下時，看到的竟然是嘉尚的俊臉。

嘉尚直接把手機拿掉，然後推開車門，幫素雅把行李箱放到後車廂，又打開另外一扇門讓她進去。

素雅呆呆地看著他，半晌說不上一個字。

“你不是趕時間麽？還楞著不動幹嘛？”嘉尚不由得笑出了聲。

“哦……哦！”

車子上了高速公路以後，嘉尚把車子開得飛快，但他的車技很好，素雅完全沒感覺到顛簸。素雅偷偷打量他的側臉，多嘴問他，“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

“在你去了日本以後。”嘉尚平靜自然地回答。

“這部車是你的？”

“嗯，我買的。”

素雅感覺他真的變成貨真價實的大人，“這車又是什麽時候買的？”她只是好奇一下而已。

“在你確定要回國以後買的。”嘉尚同樣平靜地回答。

素雅不再多嘴詢問，扭頭假裝觀看高速路上單調得乏味的景色，因為她發現，這小子學車跟買車都是跟她有關，她的心頭略過暖意，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終於來到醫院。

素雅下了車以後遲遲沒有任何動作，她看著人來人往的門口，頓時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她清楚記得，自打她懂事以來，都不太喜歡醫院這個地方，總覺得裏面冷冰冰的，醫生也是看破生死的人，不會有太多感情。小時候她生過幾場大病，爸爸媽媽背著她跑去鎮上的醫院，她當時病的迷迷糊糊的，沒有什麽意識，但隱約記得爸爸媽媽擔心的模樣，她還記得媽媽差點跪下求醫生要把她治好……

是啊，她怎麽就忘了這些！她想爸爸跟媽媽應該也記得吧，他們不是不愛她的，只是生活把他們倆變成另外一個人罷了。

“素雅，要進去麽？”嘉尚感覺到她在害怕，從後面緊緊扶著她的肩，試圖給她灌輸一些力量。

素雅輕輕點頭。

“來，你走在我身後，我跟你一起進去。”

嘉尚的話讓素雅感到安心，她走在他的身後，腳步緊跟著他往前走。醫院裏人很多，醫生護士跟病人還有病人家屬不停走過，消毒藥水氣味特別刺鼻，素雅甚至沒有問媽媽的病房在哪裏，嘉尚似乎早就幫她打聽好，直接把她領到那扇病房門前。

“素雅，我在外面等你。”

“哦，好。”素雅把手握成拳頭落在門上，輕輕扣了幾下，門內沒有人應答，但傳來清晰可聞的咳嗽聲。素雅心裏一緊，推開門走了進去。病榻上的老婦人還在咳嗽，她似乎以為來的人是查房跟檢查身體的護士，頭也不擡的沖素雅說，“姑娘，麻煩幫我倒一杯熱水吧。”

素雅沒有吭聲，眼睛一掃發現她的杯子，然後拿起杯子到飲水機前倒了一杯熱水。

把盛了熱水的杯子遞過去時，趙媽才慢慢擡起眼，當看見進來的人是素雅，趙媽有一瞬間的不敢置信。

素雅的眼睛很快漲紅，眼前的老人是她的媽媽嗎？明明比印象中的媽媽老了將近十歲的模樣，趙媽的臉上滿是不平的褶皺，頭發已經全部花白，又因為生病的緣故人變得瘦小幹癟，不合身的病號服把她小小身體裹了起來，讓她看上去像一只病怏怏的小老鼠。

素雅直接把她的杯子遞到嘴邊，餵她喝水。趙媽一邊看著她一邊喝水，剛喝兩口又嗆到，咳得整張臉紅了起來，素雅無動於衷地看著她，努力叫自己忍住想要伸出去的手。

趙媽住在一間三人病房裏，這個時間就她一個人在病房，其餘兩人沒在房間。

有風從窗外輕輕吹了進來，陽光不偏不倚斜斜照了進來，病房內充滿充沛的陽光。素雅簡單環視了一圈，發現另外兩張病榻的小桌子上堆滿水果跟補品，而她媽媽的小桌子上空蕩蕩的，什麽東西也沒有。

看來，除了趙爸，也沒有其他人會來看望趙媽。

“素雅，真的是你……”趙媽顫巍巍地開口說話，她連說話也變得不利索，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舌頭打卷，含糊不清的。“我還以為我在做夢，怎麽會是你，真的是你，你真的來看我了……”

她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

素雅艱澀地吞了吞口水，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嗯，聽說您病得很嚴重，我就回來看看您。”

趙媽沒有說話，拼命擡起手擦眼角湧出來的眼淚。

“爸呢？”

“他啊……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趙媽仿佛退化成一個小孩，一臉呆呆的說道，“你爸很久沒有來看我了，我也想知道他去哪裏了。”

怎麽會這樣？！素雅沒有問什麽，只叮囑媽媽好好躺下去休息，看到素雅準備走，趙媽掙紮著抓住她的手。

“素雅，你要走了嗎？”

“嗯……我幫您把爸爸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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