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雅感覺自己墜入一片深海。

她努力蹬腿，努力劃手，可無濟於事，身體繼續往下沈，沈入越來越深不可測的海底，眼前的光亮慢慢消失，直到只看見一片烏泱泱的海水。她不小心嗆了一口水，只感覺到眼耳口鼻都被冰涼的海水包圍，窒息一般的難受。

她想呼叫，感覺喉嚨被人用力掐住，然後，她慢慢放棄掙紮，失去了意識……

素雅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昨晚做的噩夢異常清晰，直到醒來以後還是記得清楚。她夢見自己墜入茫茫大海，然後親眼目睹自己溺斃其中，想想都覺得後怕。

她仔細地看了看眼前的環境，才發現自己不是在家裏醒來，她在完全陌生的賓館房間醒來！

門外響起動靜，嘉尚用房卡開門，手中提著兩人份的豆漿油條。

“嘉尚？”素雅慢慢想起來，她昨晚帶嘉尚去吃燒烤，自己點了很多酒喝，然後喝的不省人事。

她的臉龐開始發熱，她年紀比嘉尚大那麽多，竟然在他面前做出這麽丟臉的事情。

嘉尚靜靜地註視著她，嘴角彎起一道好看的弧度，“你醒了？頭有疼嗎？肚子餓了吧？快起來吃點東西。”

素雅懵懵的，有點不知所措，也就是說，她昨晚跟嘉尚住在同一個房間？

嘉尚似乎會讀心術，微不可聞地笑了笑，“放心，我昨晚把你送回來以後，又另外訂了一間客房。”

素雅馬上從床上爬起來，看著嘉尚的眼，認認真真地道，“抱歉，我這兩天一直在麻煩你。”

嘉尚似乎不開心她這麽說，把豆漿油條放下，正色道，“你沒有在麻煩我。”

素雅忽然想起，她一晚上沒回家，也沒來得及告訴爸媽，她連忙拿起手機，發現媽媽給她打了幾十通電話，她臉色一緊，趕緊回撥過去。

果然，趙媽氣得不行，對著電話一通罵吼，狠心責備素雅不知檢點，帶男孩回家並且跟人家在外面過夜，把父母的臉丟光了。

素雅呆呆地聽著，忘了把電話掛斷。她知道爸媽是誤會她了，可也沒想過，這個世界上最該了解她的一雙父母，比其他人都要嚴重誤會她。

素雅不知道最後是怎麽掛斷電話的，她沒有動怒，仿佛也很平靜，嘉尚擔憂地看著她，問她，“素雅姐，你還好嗎？先吃點東西吧！”

“哦，好的。”素雅很聽話地拿起嘉尚買的豆漿油條，慢慢地吃著，她臉色如常，絲毫不覺傷心。

嘉尚忍不住輕輕嘆了一聲。

他這輩子大概沒有辦法體會為人子女跟父母吵架鬥嘴的心情，這兩天也明顯看出來素雅在外面拼命工作卻不被親人理解的心酸，他知道自己能為她做的事情太少，只希望在她需要的時候可以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側。

吃完早飯，素雅聽嘉尚說昨晚趙俊也打過電話給她，她立刻給趙俊撥了一個電話。

趙俊在電話裏頭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素雅，你確定自己已經酒醒了嗎？”

“當，當然。”素雅不清楚昨晚到底還發生了什麽事，總感覺趙俊的語氣也是怪怪的。

“那就好。”趙俊松了一口氣。

“我昨晚的態度是不是不太好？”

“何止不好啊……”趙俊靦腆地笑了笑，“你還說我啰嗦。”

素雅一聽，嚇得不敢呼吸。

“跟你合作這麽久，第一次聽到你用這樣的口吻跟我說話……說實話，有點不習慣，可過後發現，其實你這樣子挺可愛的。”

是麽？素雅沒想到趙俊會這麽認為。

“是真的，我也沒有要怪你的意思，畢竟是人也會喝醉，喝醉後表現的樣子也不是最真實的。素雅，作為你的經紀人，我真心希望你不要活得那麽緊繃。”

素雅怔了很久，眼眶莫名一熱，她跟趙俊的關系算不上多熟絡，除卻工作，平日私下鮮少聯系，但趙俊一直默默地關註著她，試圖用自己的方式了解她，既想多接近她，也希望她可以真實的做回自己。

素雅下午的時候趕回T市然後乘坐飛機回去北京，她又要投入新的拍攝工作，嘉尚又要親眼看著她從自己身邊離開，頓覺失落跟孤單。

分別前，嘉尚問她，“素雅姐，你覺得我大學該去國外留學還是留在國內讀？”

素雅微微一笑，“你自己喜歡就好。”

嘉尚抿著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如果你真的要我說出建議，我當然希望你可以去國外留學。”素雅不可避免想到杜子峰，如果她當初有這樣的機會，她一定也會選擇去國外讀書的。

“素雅姐……”嘉尚有點傷感地問，“你還是沒有辦法把我當成男人來看麽？在你心中，我仍然只是一個不成氣候的小孩子麽？”

素雅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她忽然明白道，嘉尚早就有了想法，他一定不想去國外讀書，他之所以詢問她意見，就是為了聽到她讚成他的想法的答案。

她不知道長久地愛一個人到底是怎麽樣的，這幾年來，她跟嘉尚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見到他，她心裏還是歡喜的，她十分清楚能留在身邊的朋友已經所剩無幾，有多少人是真心待她好的，又有多少人帶著別樣的意圖所以來到她身邊，但一直以來，嘉尚在她心中始終是純粹的簡單的沒有被這個殘酷的現實所汙染的，她不願意失去他，但也不希望他繼續對自己執迷不悟。

素雅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沈吟地開口，“嘉尚，不要再喜歡我了。”

素雅看著嘉尚的眼，第一次認真拒絕他，“我們不會合適的。”

嘉尚不是不好，他的好她統統看在眼裏，可是她真的沒有心思談戀愛，而且也不願意失去嘉尚這樣的存在。愛情不是友情，愛情一旦破滅，兩個人會連朋友也做不成。

“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合適的兩個人，大多數愛情其實大同小異：一方願意為對方付出更多，犧牲更多，然後成就一段完美的愛情。”

“我不想你為我付出這麽多。”

“是因為我沒有任何讓你心動的地方嗎？”嘉尚問得直接，漆黑的眼睛燃著兩團明亮的火焰。

素雅的心咯噔一跳，嘉尚其實很有自己的魅力，他一旦願意對某個人付出，就會產生巨大得不可思議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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