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素雅並不打算欺騙他，“但我們真的不合適。”

“那你覺得什麽樣的愛情才是合適的呢？”

“我也說不準。”

“所以還是像我所說的，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存在所謂的合適的愛情。”

“嘉尚……”

“那你討厭我嗎？”

“沒有。”

“嗯，我了解了。”

“嘉尚，我們的身份也變得不一樣了，我現在是一個藝人，連談戀愛的資格也被剝奪了。我不想我身邊的人因為我的身份而被卷進各種是非。我記得你的物理學得很好，你以後會成為物理學家也說不準，到時候我們倆的軌跡越來越遠，你就不會再喜歡我了。”

嘉尚沒有說話，他其實自己也清楚，素雅說的話不無道理。

他們本來年紀就差了六歲，沒有一樣的生活軌跡跟共同朋友，等到嘉尚大學畢業，素雅仍然是一個很優秀的藝人吧？不對，嘉尚想她一定會比現在還要厲害得多，她也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等他追趕上來。

一陣巨大的無力感莫名攀爬上心臟，嘉尚臉色慘白，又不發一語。

嘉尚重新回到烏鎮。

濤哥的小酒館仍然在營業，看到嘉尚忽然出現，濤哥興奮得不行，問嘉尚高考考得好不好，有沒有信心考上重本。

嘉尚微微一笑，像他們這個年紀，大人們似乎只能問他們這些問題。

“考得還不錯。”

“喲！”濤哥一臉樂呵，很滿意嘉尚從容自信的態度，他給他調了一杯血腥瑪麗，然後說道，“你反正也是一個準大學生了，學會喝點酒還是可以的。”

嘉尚沒有拒絕，但把酒杯放到唇邊時，又想起素雅喝醉時的模樣，嘴角彎起好看的一道，讓濤哥驚訝，“看你笑的……是不是把你喜歡的小姐姐追到手了？”

嘉尚放下酒杯，苦惱地搖搖頭。

“難道還沒成？”濤哥愕然。

“是一直沒有成。”

“那就沒戲了！”濤哥一向直爽，也習慣快人快語，看到嘉尚喜歡素雅也有好幾年時間、兩個人又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只能勸說他放棄，“等上了大學，你遇到更多更好的女孩，你慢慢的就會把她給忘了。”

其實道理人人都懂，嘉尚唯一不懂的是，當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所有道理統統變得不管用。

“我只是想活躍在她會一直看得到我的地方。”

“那多簡單呀！”濤哥見不能說服他，幹脆幫他出謀獻策的，“電視劇不是演過很多麽，你到她工作的地方憑借著自己的實力應聘，然後給她一個出其不意，又在她看得到或者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著，她總有一天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嘉尚感覺醍醐灌頂，濤哥的方法聽上去是可行的，但是……嘉尚的眼眸又黯淡了一下，“如果她是一個明星呢？難道我也要去當一個明星？”他用開玩笑的口吻反問濤哥，希望濤哥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的詢問。

濤哥一巴掌拍到他的手臂上，“為什麽不可以？”

接下來的幾天，嘉尚白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就會跑到濤哥的小酒館幫忙做點事打下手，到了晚上，客人很多忙不過來的時候，他也充當服務生小弟跑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嘉尚自己也說不明白，他為什麽願意跟濤哥走得近，又願意總是待在他的小酒館裏。

濤哥有很多朋友，不缺他這一個，但濤哥對很多人很好，所以大家都願意跟他稱兄道弟。

“小子，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將來想要做什麽？”

這一晚淩晨兩點，濤哥親自把最後一個客人送走，熱鬧了一個晚上的小酒館重新變回陰郁安靜的少女，嘉尚跟其他服務員一起幫忙把桌子椅子擦好，把吧臺酒杯洗一遍，濤哥的一雙眼睛閃著迷離的光，他似不經意地問嘉尚這個問題，又似是憋了很久才選擇問出口。

“現在說以後的事還是太早了。濤哥，那你呢？”

“我啊……”濤哥一邊說著一邊陷入回憶，“我小時候特別調皮，打架逃課早戀頂撞老師，每件事都試過，我爸媽認定我是一個廢物，將來出去社會只會禍害人類，所以早就不對我抱有任何期望。後來啊，二十歲出頭時，我差點被人打死在街頭，我不記得當時因為什麽事被人教訓了，只記得臉上身上流了很多血，看什麽都是血紅色一片的……

這個時候，一個女孩不怕臟的把我扶起來，然後幫我打電話叫救護車，我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直抓著她的手不放，害她跟著我上了救護車，一路陪我到了醫院。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看到她像個天使一樣坐在我身邊，那一刻，我聽到心臟跳的很快的聲音。她是一個護士，為人十分善良，為了追求她跟她在一起，我慢慢戒掉了很多惡習，也想要做一個端端正正的好人。所有人都不看好我會對她好，會照顧她，只有她肯相信我，肯等我變好。

終於有一天，我被一個發小拉去做生意發了橫財，我跟她承諾，等我再賺一個十萬，我立刻娶她給她名分。她相信我，說不論等多久也會等我。而我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好，讓所有當初看扁我的人覺得不能相信，慢慢的，我開始迷失了自己，我跟著朋友喝酒作樂，夜不歸家，我也不怎麽願意聽到她的電話，從前那麽喜歡、恨不得捧在手心的女孩，此刻在我眼裏變得平庸無奇，我甚至因為一些小事也會把她罵哭。

最後，她對我死心了，不愛我了，她嫁給別的男人，我才後悔萬分，想要重新把她追回來……電視不都這樣演的麽？”他苦苦笑了笑，眼淚溢滿眼眶，“可我是過了很多年才明白到，她跟別人才是這個戲裏面的男女主角，而我連當配角的資格也沒有。”

這是嘉尚第一次聽到濤哥說起他的愛情故事來，他從最早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濤哥很有能耐，也會很多東西，是不可能願意一直待在這個小酒館裏渾渾噩噩度日，他在這裏開設小酒館，想要對自己親手傷過的愛人贖罪，也想要一直等她，等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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