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兮跟著夜魅一同到清瑤殿時，姬姝正一身喜服蓋著蓋頭端坐在銅鏡前。

“公主。”夜魅的眼裏閃過一抹依戀，而後恭聲言，“我已將顧辭兮帶來了。”

“辭兮，你來了。”姬赫徑自將蓋頭掀起來，仰著臉歡喜看著顧辭兮。

顧辭兮有些愧疚的移開頭，躲過她的目光：“姝兒，我……”

“辭兮，你受傷了麽？”顧辭兮話還未曾說完，姬姝已面色緊張奔了過去，而後拉著他的胳膊，細細查看著。

夜魅握著長劍的手一顫，面有怒色道：“是我動的手，是顧辭兮對不起公主，我……”

“夜魅，你的劍看著真好，能不能借我看看。”這是姬姝第一次叫夜魅的名字，夜魅一直以為她並不知曉自己的名字，怔楞著將自己手中的長劍遞了上去。

姬姝笑的一臉無害，握著劍反覆看看了，低聲說了句：“果真是把好劍。”夜魅唇角剛欲扯出一個笑意時，卻又猛地僵住了，低下頭便發現原本握在姬姝手中的劍此刻正插在他的胸口，而後姬赫用力將劍拔了出去，隨手扔在地上，目光冷然，“可是若是不能聽主人的命令，即便是再好的劍，也不過是破銅爛鐵而已。”

倒在地上的夜魅靜靜盯著姬姝，張著唇角低聲說著什麽，可姬姝卻已面色厭惡的往顧辭兮身側挪了挪，夜魅的雙瞳開始渙散，可他仍執著看著姬姝，似是要將她的樣子刻在心底一般。

顧辭兮看著夜魅的口型，依稀辨認出夜魅說的話是，我只是想讓你開心而已。心裏驀地閃過一絲酸楚之意。

“辭兮，你是來接我走的麽？”姬姝拽著顧辭兮的衣襟問。

顧辭兮點點頭：“如果你願意，我便帶你走。”

“跟辭兮在一起一直都是姝兒最大的心願。”姬姝面色羞紅的笑了笑，而後自桌上端過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顧辭兮，自己留了一杯，“辭兮陪姝兒喝杯酒好不好？喝完這杯酒，辭兮想去何處，姝兒都陪著你。”

顧辭兮接過杯子，湊到唇邊，頓了頓，一口飲盡。見此，姬姝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但是她卻直直伸手將手上的被子扔了出去，而後慢慢蹲下來，看著倒在地上的顧辭兮，輕聲言：“辭兮，可是現在我不想離開這裏了，我的母後，我的父王都在這裏，我不能拋下他們的。所以，辭兮委屈你陪我一直待在這裏好不好？”

“姝兒……”

“你不會孤單的，我也會在這裏陪你的。”姬姝寬袖掠過，旁側的燭火登時便滾了下去，有火苗迅速攀著旁側的紗幔燃了起來，姬姝早早便在屋內灑了酒，所以火勢便蔓延的極快。

“好。”倒在地上的顧辭兮微微闔上眼。

原本蹲著的姬姝將旁側放在桌上的燈籠抱在懷中，而後也慢慢躺在顧辭兮身側，低聲言：“辭兮，其實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對麽？”未等顧辭兮言語，她又將懷中的燈籠摟了摟，“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歡上你了，那時候你親自在廊下懸掛著燈盞，有一天夜裏，我睡不著便瞞著宮人出來游蕩，經過九曲回廊時恰好看到你在哪裏掛燈籠，當時你還以為我是宮婢，曾送了一盞燈籠給我引路。那日之後，我翻遍了宮人的名單都未曾找到你。直到上元節時，你隨你父親去見父王，我躲在父王屏風後面聽著你細細跟父王稟明宮中燈盞之事，那時我便想著，我日後定要嫁給你，讓你為我做一輩子的燈籠，我怕黑，只有你為我引路，我才會安心。”

說到最後，姬姝的聲音已漸漸低沈下去，躺在她身側的顧辭兮卻依舊閉著眼，只低低說了句：“姝兒，對不起。”

“辭兮，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是我沒福氣罷了。”姬姝緩緩轉過頭，唇角有殷紅的血不斷溢出來，她卻靜靜轉過頭安然看著顧辭兮，而後將手慢慢搭在顧辭兮的手上，“辭兮，不要甩開我，讓我握一會兒……就一會兒便好。”

“嗯，好。”顧辭兮依舊未曾睜開，只是將姬姝略顯冰涼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而後四周傳來嗶啵的燃燒聲，隱隱夾雜著蘇清歡的聲音。顧辭兮以為是自己太過想蘇清歡以至於生了幻覺，想著如今蘇清歡的身份定然已被揭曉，此刻她定是與鄔子牧一同接受眾臣的朝賀。想到此處時，顧辭兮心裏有微微的痛意，但隨即又很快便釋懷了。

清歡，你能恨我也好，這樣你與鄔子牧在一起時，偶爾還能想到我，我也滿足了。顧辭兮卑微想著，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而後漸漸昏睡過去。

鄔子牧趕來時，蘇清歡正蓄勢待發欲朝屋內沖去，他一把伸手扯住她的胳膊將她拽了回來：“清歡，別去。”

“辭兮……辭兮還在裏面。”

“說不定顧辭兮已經走了，依照他的武功趕在火勢蔓延開來，想要逃走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鄔子牧低聲勸慰著。

“可是他受傷了啊！他為了救我被夜魅刺傷了啊！”蘇清歡猛地轉過頭來，清秀的臉上皆是淚漬。

鄔子牧攥著她的胳膊的手絲毫未曾松開半分，他試圖勸阻她：“清歡，你聽我說……”

“子牧，我求求你，你讓我進去好不好？我知道辭兮在裏面，我已經欠了他一條命了，我不能，我不能……”

“清歡，顧辭兮今日本就是存了心思要帶姬姝離開的，他……”

“我不在乎。”蘇清歡仰著臉，迅速截了鄔子牧的話，“我知道他心裏的那個人是姬姝，可是我不在乎，只要他能活著，我都不在乎。”

鄔子牧眼裏閃過一絲痛苦，而後攥著蘇清歡胳膊的手慢慢松了力道：“好，清歡，我讓你進去找他。”

“謝謝你，子牧。”蘇清歡面色一喜，迅速轉過頭便欲朝火海裏奔去，而後脖頸猛地一痛，整個人便軟軟落入一個溫厚的懷抱中。

“你與他怎麽都這般固執，哪怕自己遍體鱗傷，也要護對方周全。”鄔子牧伸手細細撫上蘇清歡的眉眼，俊美的臉上皆是灰敗，而後低低嘆了聲，“清歡，我會救他的，你放心罷。”

“綠鳶，好生照顧你家主子。”綠鳶在落地的瞬間，鄔子牧便將蘇清歡推了過來，而後迅速朝屋內躥去。

綠鳶堪堪接住蘇清歡的身子，望著鄔子牧離開的背影，眼裏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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