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他們到龍乾宮時，文相率領一眾朝臣正在與顏柯留下侍衛們對抗，見到鄔戎父子出現，一眾朝臣紛紛歡喜起來，急急迎上前來。

“文相，如今是何情況？”蘇清歡直接詢問站在最前面的文相。

“王後先我們一步，此時正在龍乾宮內。”文相滄桑的臉上多了一抹沈重。

蘇清歡擡眸看了一眼護在龍乾宮門口的侍衛，朗聲道：“王後娘娘，蘇清歡求見。”

“清歡……”鄔子牧欲出聲阻止，殿內已傳來了顏苒的聲音，“既然來了，那便進來罷。你父王纏綿病榻這麽久，平日裏把你念叨的緊，你若不來床前伺候怎麽都有些對不住。”頓了頓，顏苒又補了句，“子牧，你也一同進來罷，今日本該是你與姝兒大喜之日，如今你送了母後這個一個大禮，母後不當面感謝你，怎麽都有些說不過去呢？”

“不行，那毒婦向來心狠手辣，誰知道她在裏面設了什麽陷阱在等著你們。”鄔戎厲聲呵斥道。

蘇清歡轉過頭定定看著他：“鄔將軍，我父王還在裏面，我不能棄他而不顧。”話罷，自己徑自轉身朝殿內走去，鄔子牧低低沖著鄔戎說了聲“還望父親恕罪。”話罷，也隨即跟了過去。

“你們……”鄔戎面上閃過一絲無奈,也只得任由他們去了。

蘇清歡與鄔子牧一同走了進去，繞過鏤空雕花屏風便看到一身艷麗宮裝的顏苒正端正坐在姬赫床榻旁，手上端著一碗碧綠色的湯藥，空氣中隱隱有一縷淺淡的香氣，蘇清歡登時便猜出了那藥是碧羨芙，只是以往顏苒給姬赫服的分量極少，但今日瞧著那湯藥已泛了綠色，想必已是十足的量。

“王後娘娘，好歹您與父王夫妻一場，您連往昔半點夫妻之情都不顧麽？”蘇清歡和鄔子牧剛轉過屏風，便有侍衛拿著長劍架在他們脖頸上。

顏苒低低笑了笑：“夫妻之情，本該是有的，可全因你母妃那個賤人全沒了。你說，這筆賬該如何算？”

“王後娘娘想如何算？”

“俗語言，父債子償，你母親欠我的，也理應該你來償還。”顏苒攪動著手上碧綠色的湯藥。

蘇清歡面色平靜看著她：“那娘娘您欠我娘親是不是清歡也該記到姝和公主身上，畢竟當年我母妃是被您害死的，不是麽？”

“你有什麽資格和我的姝兒相提並論？”顏苒驀地發怒起來，雙目通紅看著她，“你母妃那個賤人該死，若不是她，我與國主之間怎會到如今這般境地？”

“娘娘覺得過錯全在我母妃身上？”

“都怪那個賤人，是她搶了我的丈夫，如今你又搶了姝兒的夫君，你們母女倆當真是下賤到了一處。”顏苒陰狠看著蘇清歡，“來人，把長歡公主帶過來，她不是想在國主面前侍奉麽？今日本宮便給她一個機會。”

“清歡……”鄔子牧急聲道,欲掙脫束縛,卻被蘇清歡的眼神止住,蘇清歡在侍衛的推搡下走到了床榻旁,而後那侍衛猛地向她小腿上踹了一腳,她膝蓋一彎登時便跪了下去,顏苒低低笑了笑，“總歸比你那個賤人母妃識趣些。”而後她又將手上的藥碗遞到蘇清歡跟前，“喏，既然你想在你父王身前盡孝，本宮給你一個機會，今日便由你親自餵你父王服藥罷。”

“若是我不肯呢？”蘇清歡面色平靜看著她。

“你既然不肯，那便由你替你父王喝了此藥也可。”顏苒漫不經心說道。

蘇清歡唇角猛地攢起一抹笑意，而後低聲說了句：“顏苒，你真可憐。”話罷，還未等顏苒反應過來，她已迅速將手舉了起來，“國璽在此，誰敢造此。”

“國璽！？”原本躲在暗處的顏柯聽到蘇清歡這話，迅速奔了出去，顫聲道，“不可能，國璽由國主親自保管，這些日子國主一直在昏睡，不可能把國璽交給你，你的一定是假的。”

“顏將軍當年斷臂之痛的滋味可還好受？”鄔子牧淺笑看著急促奔出來的顏柯。

當年的斷臂之痛一直是顏柯心裏的一道疤痕，此番鄔子牧這般雲淡風輕提了出來，他登時便有了怒意，迅速走到鄔子牧身側，輪起左臂狠狠朝他腹部揍了一拳，顏柯失了右臂之後，便一直在練左臂，如今他怒氣沖沖揮出這一拳自然是用了全力，而鄔子牧卻只是悶哼一聲，而後雲淡風輕擦拭著唇角的血漬：“顏將軍當真是可憐，失了一條手臂，卻是連為什麽失去的原因都未曾尋到。”

“你說什麽？”顏柯攜風的拳頭堪堪定在鄔子牧鬢間。

鄔子牧勾起唇角，扯出了一抹溫潤的笑意：“當年廢太子被囚之地有重兵把守，若無人有意將他放出，他又怎會又犯上作亂的機會？”鄔子牧唇邊的笑意未減半分，手腕翻飛間手上便多了一封書信，“這是我父親當年戰亂之後，無意間在舊太子那裏尋到的。”

顏柯放下拳頭，一把將鄔子牧手上的書信奪了過去，而後迅速掃了一眼，之後厲聲道：“顏苒，當年的宮亂果真是你夥同廢太子幹的？”

自蘇清歡將國璽拿出來之後，顏苒低低說了句不可能之後，整個人便如一尊雕像一般未曾再言語。

“顏苒……”顏柯一把扔掉手中的書信，踉蹌奔了過去，死死攥住顏苒的肩膀，“你告訴我，這信不是你寫給廢太子的？你說啊，你說啊……”

“哥哥，我輸了，我們輸了。”顏苒只覺得自己渾身乏累不堪，藥碗直直自她手中滑了下去，她擡著頭看著顏柯，半似瘋癲，半似癡狂，“哥哥，姝兒自幼在他身側長大，他曾將她寵成了扶南國最令人羨慕的公主，可到頭來還是比不過那個賤人的女兒。”

顏柯看著顏苒瘋癲的狀態，想到自己斷掉的手臂，厲聲怒吼了一聲，而後隨手抽出一柄劍迅速朝外躥去。萬念俱灰的顏苒登時跌在地上，頰邊有淚珠迅速滾落下來，但她卻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裏皆是令人絕望的窒息之感。

“苒兒……”姬赫虛弱的聲音猛地自顏苒身後傳了過來。

顏苒猛地轉頭，便見姬赫微睜著眼，眼裏閃動著她看不明白的情緒。顏苒猛地自地上站了起來，迅速擦拭掉臉上的淚痕，而後笑顏如花對著姬赫輕聲說道：“姬赫我認輸，不過輸給的人不是你，而是我自己。”話罷，顏苒瞬間斂去了臉上的笑意，而後轉身決絕離開。

躺在床上的姬赫自然明白了顏苒話中的意思，渾濁的眼裏頓時湧上了一抹濕意，輕啟唇角聲色嘶啞喚了聲：“苒兒。”卻再無人應聲。

之後守在殿外的鄔戎與文相紛紛進了內殿，太醫為姬赫診完脈象之後，鄔子牧這才發現人群中早已沒了蘇清歡的身影。

“子牧，你在想什麽？”鄔戎見他楞在原地，不著痕跡推了推。

鄔子牧迅速斂了斂自己的思緒，淡聲道：“沒什麽。”頓了頓，心裏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腦海裏猛地躥出姬姝那張驕縱的臉，想到剛才夜魅尋顧辭兮去清瑤殿之後，迅速撩起衣袍奔了出去，心裏暗暗祈禱，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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