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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墳前祭拜舊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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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瑟瑟,黃葉疊疊。

一身白衣的俊俏公子打馬自樹下經過,枝頭上零星無幾的樹葉似被他皮相所惑,爭相從枝頭上墜了下來,落在他身上。

“公子,我們還是坐馬車罷。”青音苦著臉勸著。

原本騎馬已奔至前方的鄔子牧拉了拉手中的韁繩,轉過頭挑眉看著他:“怎麽,你也覺得你家公子是病秧子?”

“公子,您這是什麽話?”青音見鄔子牧速度慢了下來,快速將馬趕了過去,落在他身後半步,“您不必這般著急,既然當日老爺答應了您,自然會等您一同拜祭夫人的。”

數月前鄔戎與鄔子牧下棋時曾輸了一局,而當時鄔子牧提出的條件便是要鄔戎與他一同去拜祭他母親。這幾日因蘇歡的事情鄔戎對鄔子牧也愈發冷淡起來。今日恰好是鄔子牧母親的生忌,可一早鄔子牧趕去找鄔戎時,管家說鄔戎已先一步出發了,鄔子牧這才連馬車也未曾坐,直接騎馬朝他母親墳塋奔去。

“青音,有沒有人說過你……”鄔子牧牽著馬往青音那邊靠了靠,青音見他未曾說出後半句來,心裏一時有些疑惑,正欲張聲詢問,擡眸見驀地便瞧見了鄔子牧唇畔似有若無的笑意,腦中登時警鈴大作,還未等青音反應過來,鄔子牧的鞭子已狠狠抽在了他身下的馬臀上,馬吃痛迅速奔了起來。

“公子……”

“青音,難道沒有人說過你太聒噪了麽?”鄔子牧雲淡風輕瞥了一眼被馬疾駛帶走的青音,而後眸光一沈,將手中的鞭子又狠狠抽在自己的馬背上,心裏卻暗暗祈禱著鄔戎還在。

青音被馬馱到將軍夫人的墳塋時,整個人幾乎是踉蹌著滾下來的。原本受驚的心還未平覆,便聽到了自家將軍粗狂的聲音:“你怎麽騎馬過來了?子牧呢?”

“公子,公子……”青音轉過頭就對上了鄔戎那已黑了一半的臉色,身子登時不著痕跡顫了顫,磕磕絆絆說,“公子,公子也是……”

“父親。”鄔子牧的聲音突然插了過來,青音一顆惶恐不安的心登時墜了地,膝蓋一彎整個人也急急跌到了地上。

鄔戎嫌惡的瞥了青音一眼,又擡眸看了一眼還騎在馬上的鄔子牧,怒聲問:“誰允許你騎馬的?”

“父親既忘了答應孩兒的事情,孩兒自然得快馬加鞭來尋父親兌現了。”鄔子牧身姿利落從馬背上翻了下來,輕飄飄落在地上。

鄔戎瞧著他動作這般矯捷,心裏的擔憂才少了幾分,皺了皺眉角:“我今日有事要去京兆尹府一趟,便提前走了,我不是囑咐了文忠告訴你了麽?”

“奧,那大約是忠叔年歲大了,記憶有些不好,孩兒今日從府中出發時,忠叔未曾跟孩兒說過。”

癱坐在地上的青音聞言猛地轉過頭瞪著大眼看著一本正經的鄔子牧,明明他們早上離府之前,忠叔特意交代過說將軍有事先走,他會在夫人的墳前等著鄔子牧。他張嘴欲言語時,鄔子牧一個淩厲的眼神猛地掃了過來,他立馬縮了縮脖子,將腦袋垂了下去。

鄔戎看了一眼站在他對面一臉溫潤的鄔子牧,沈默半響,擺擺手:“先拜祭你母親罷。”

話罷,自己已先轉身走到了墳塋前蹲了下來,而後將自己拿來的冥幣及供香依次拿出來,見狀鄔子牧也快速走了過去,一撩衣擺迅速跪了下去:“母親,孩兒與父親來看您了。”

鄔戎拿著錫箔紙折銀錠子的手一頓,又迅速低著頭認真折著。鄔子牧次次來拜祭都準備的是冥幣,這次也不例外,他偏頭看了一會兒鄔戎手法嫻熟的折著銀錠子,頓了頓,還是默然將自己帶來的冥幣慢慢燃了起來。

蹲在旁側的鄔戎垂首將所有的錫箔紙都折成了銀錠子時候,然後用手一個一個扔進鄔子牧燃起的冥幣中,父子二人誰都未曾出聲言語,只餘燃燒的錫箔紙發出嗶啵的響聲。

直到將所有的銀錠子全扔進去之後,原本蹲在的鄔戎猛地盤膝坐了下來,而一手拎起袍角正欲起身的鄔子牧見狀又重新將袍角松開,覆又重新跪的筆直。

“每次來拜祭你母親時,我都不大願意與你一同前來。因為我單獨與你的母親在一起時,我能記起往昔我們一同經歷許多美好的事情。可與你一同來時,我滿腦子裏只有你母親臨盆那一日,無邊無際的殷紅血色,以及那熏的人作嘔的血腥味。”鄔戎身子微微向後倚靠在墓地上,本是久經沙場之人,說到此處時聲色裏隱隱也有了顫抖之意,“自你母親離世後,很久很久,我甚至連劍都不敢碰。可鄔家本來就是守衛國主的一把利劍,若是這把利劍生了繡或是折了,很快便會有新的劍取而代之的。”

“父親……” 鄔子牧低低喚了聲,而後唇角張合了良久,才擡眸定定看著鄔戎,聲色縹緲問,“當日若是父親您在,您可是會選擇保孩兒?”

當年鄔戎的夫人中了娑羅門引後,有蘇恒在本是不會那麽快便殞命的,只是當年她懷了身孕,若是拖久了,無論用藥與否,她腹中的胎兒必是保不住了。原本當日蘇恒已給她開了暫時壓制毒性的方子,本打算是等鄔戎回府後讓他們夫妻二人一同決斷,未曾想當天夜裏,將軍夫人便私下喝了催生藥,迫使蘇恒不得不舍了她救下了那個嬰兒。

“你怎麽會知曉此事?”鄔戎眸色震驚看著鄔子牧。

鄔子牧低垂著眉眼:“這些年,想必父親每每看到孩兒便會想到因孩兒殞命的母親,因此父親對孩兒極其矛盾。一面您覺得孩兒是母親的延續,一面您又覺得是孩兒害死母親的。所以這些年來,您對孩兒忽冷忽熱,偶爾漠不關心,偶爾又關心備至。”

“你什麽時候知曉此事的?”

“十二歲那年,父親罰我在書房抄兵法時,我無意間翻到了父親的手劄。”

鄔子牧低垂著頭,臉上甚是平靜,可落在鄔戎眼裏,卻極其刺眼。鄔戎微微闔了闔眼,將心頭的酸澀壓了下去,而後看著鄔子牧,苦笑言:“我不知道,依我對你母親的心思,若當時我趕回府中,我定會選擇保她,但同時我也知道你母親有多麽希望你能來到這個世上,而我向來便舍不得她難過,到了最後,她定是有法子讓我同意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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