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鄔子牧昨日答應今天帶她出宮游玩，姬姝早早便吩咐人備好了馬車，他們二人一同出了涔陽宮內，姬姝懸著的一個顆心才總算是落了地。

“子牧哥哥，你昨日說辭兮約我見面，可約定的地點在哪裏？”馬車剛駛出涔陽宮外，姬姝便急急伸手拽住鄔子牧的衣袖詢問。

昨日琦玉帶鄔子牧去了清瑤殿，鄔子牧說近日自己為姬姝做了一幅畫，而後那畫卷展開，姬姝一眼便認出那畫是出自顧辭兮之手，當即便尋了由頭將一眾宮婢皆攆了出去，而後鄔子牧告訴她，他與顧辭兮曾為舊友，前幾日顧辭兮偷偷潛入府中，要鄔子牧為他牽線，他想見她一面之後。之後鄔子牧便以邀請她入府賞花為由帶她出宮，可卻未說要將她與顧辭兮安排在何處見面。

鄔子牧挑著車簾看了一眼窗外，而後溫聲言：“公主不必這般著急，顧辭兮如今是通緝之人，行事自然需要萬分謹慎，為了以防萬一，我曾與他商討過，將見面之地約在將軍府，這樣公主此番出宮也不會惹人懷疑。”

“那我不是不久便能看到他了？”姬姝欣喜看著鄔子牧，眉眼間已盈滿了笑意，頓了頓，又認真看著鄔子牧言，“子牧哥哥，現在出宮了，你不必再喚我公主了，你還是喚我姝兒罷。在宮中我必須要以公主的身份活著，但是出了涔陽宮，我想以普通人的身份活著。”說到此處時，姬姝的音調驀地落了下去，再度開口時，已沾染上了哭腔，“是我母後害的辭兮家破人亡的，如今我只想以姝兒的身份去見他，至於什麽身份尊貴的皇女或是姝和公主的身份我都不在乎。”

除卻每年去重門鎮看診的時間，鄔子牧差不多是與姬姝一同長大，自幼因鄔戎之故，他也曾被接入宮中以姬姝侍讀的身份在上書房待過一段日子，當時姬姝跟他的感覺便是極其自負驕縱，後來他以身體孱弱為由重新回了將軍府，與姬姝的接觸也漸漸淡了下來，直到數月前，他被國主下詔封為太傅教導幾位公主才學，當時姬姝給他的印象還是如當年一般，驕縱蠻橫，絲毫沒有半分值得人欣賞之處。此時她突然說出這番想以普通人身份活著的話，鄔子牧心下登時便有些詫然。

“子牧哥哥可是也不信。”似乎是鄔子牧臉上的詫然之色太過明顯，旁側的姬姝羞澀的笑了笑，輕聲說道，“沒有遇到辭兮以前，我總覺得以我尊貴的皇嫡女身份，這世間的男子可以任我挑，只要我願意，我甚至可以納許多皇夫，在涔陽宮內，享受著世間最好的東西，然後榮華富貴過完一生。可遇到辭兮之後，從前我覺得的那些好都不再是好了，我只想跟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平平淡淡在一起，什麽尊貴的皇嫡女都比不過冠他之姓，聽別人喚我一聲顧夫人那般讓我覺得心生歡喜。”

“我信。”鄔子牧低低說道，這次看向姬姝的眼裏沒有半分算計，清澈的似一塊透明的水滴，“因為子牧哥哥的心裏也曾裝著一個這樣的人。”

“那家的女子能有這般好的福氣，得到子牧哥哥的青睞？”姬姝彎了彎唇角，偏頭詢問道。

鄔子牧心裏的防備之墻陡然又重新築了起來，不著痕跡轉了話題：“此番我帶姝兒出宮一為賞花，二則是散心，這花在將軍府沒什麽可著急的，不如我先陪姝兒去集市上轉轉，你挑揀些喜歡的東西，然後我們再回將軍府如何？ ”

“不要，直接去將軍府。”鄔子牧話罷，姬姝急聲拒絕掉，一時也忘了鄔子牧還沒回答自己剛才那個問題的事情。

鄔子牧無奈搖了搖頭，淺笑詢問：“只不過遲片刻罷了，姝兒怎麽那般著急？”

“我一刻也不願意等。”姬姝仰著頭，面色認真說道。

“可是姝兒，為了顧辭兮的安危著想，你不得不等。”鄔子牧微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後，而後低聲言，“如今顧辭兮是通緝犯，若是讓人發現了他的身份，恐怕又該是一場血雨腥風了。”

姬姝瞬間便明白了鄔子牧話裏的意思，這些年她在顏苒身側長大，自是知道她手段過人。剛才她明明都答應將隨行的護衛皆撤掉了，沒想到她竟然還留著這一手，私下讓暗衛跟著她，。想到當初顏苒設計陷害顧家，最後還要反咬顧辭兮一口，姬姝面上的怒氣登時便湧了上來，死死攥住粉色的裙角，眼裏懸著明晃晃的恨意。

鄔子牧不動聲色將這一切皆收在眼底，而後悄然將頭轉至窗外，掀起車簾這才發現如今的馬車已行至了街市，轉過頭淺笑詢問：“這條街的上的小玩意與小吃極為出名，不如我們在這裏下去四處逛逛再回將軍府？”

姬姝見鄔子牧投過來詢問的目光，極不情願的點點頭，臉上的不滿還是愈發旺盛起來。鄔子牧無奈搖搖頭：“姝兒，雖說有我在夜魅不敢離的太近，但若你現在下去還是這般悶悶不樂，恐怕……”後面的話鄔子牧並沒有再說下去，但是姬姝已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盡管還是心有不滿，但想到顧辭兮還在將軍府等她，這才將臉上的怒氣極力壓制下去，裝出一副開心的模樣。

之後鄔子牧便吩咐宮人將馬車尋個地方停下來，他攙著姬姝下了馬車，而後拉著她沿著街市慢悠悠的逛著。姬姝既然也知道了夜魅的存在，雖說心裏有些著急，但面上還是極力配合著鄔子牧，跟著他走走停停在各個街攤上挑揀了些東西，最後兩個人甚至還在茶樓聽了一處戲。

出了茶樓之後，姬姝指了指不遠處喬裝打扮的宮人手上捧的眾多物品，壓低聲音詢問：“子牧哥哥，現在可以去將軍府了罷。”

“既然姝兒惦記著我那幾盆瑤臺玉鳳，那我們現在便回府罷。”鄔子牧朗聲笑道，說話間微微朝身側瞥了數眼，而後一把攬過姬姝的肩頭朝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小巷子裏，一身黑衣的夜魅握著長劍的手止不住顫抖著，雙眼死死盯著鄔子牧的背影，幾欲噴出火來。

“統領，我們可還要跟著去將軍府？”站在夜魅旁側的一個黑衣人低聲詢問道。

夜魅猛地一腳踹了過去，那黑衣人登時便雙膝跪在地上，他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做錯了什麽，夜魅那如修羅的聲音已在他頭頂響起：“你覺得你有把握能在鄔戎毫不察覺的情況下潛將軍府麽？”

“屬下知錯。”那黑衣人慌亂躬著身子答道。

不知過了多久，夜魅聲色嘶啞的撤字伴隨著衣抉紛飛聲落入那黑衣人的耳畔，而後原本背心已滿是密汗的黑衣人這才擡起頭，戰戰兢兢站起來看著夜魅離開的背影，心裏暗暗感嘆一句好險，登時又想起私下暗衛間流傳的話，低聲呢喃一句：“難不成那些竟然是真的？”

回答他的則是稀疏的風聲，那黑衣人猛地打了個顫意，急急斂了思緒，動作矯健朝夜魅離開的方向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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