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空氣似沈寂了一般，呼吸間皆是令人壓抑的窒息。

原本欣喜鄔子牧並無退婚心思的鄔戎，臉上剛的笑意還未鋪展開來，便因這嬌弱女聲驀地冷了下來，而後飛快擡眼掃了過去，在看到鄔子牧身側面容與蘇蕊有六七分相似的蘇清歡時，周身迅速湧起了一股殺意，而後手迅速抽出腰間的長劍直直朝蘇清歡的方向迅猛刺去。

“父親。”鄔子牧低低喚了聲，身形飛快移動擋在蘇清歡身前，目光平淡看著鄔戎攜風而來的長劍。

“子牧讓開。”

“子牧讓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時，鄔戎的長劍已堪堪定在鄔子牧胸前，長劍的劍尖隱隱已劃破了他前襟上的布料。

“子牧，讓開。”鄔戎氣急敗壞又沖著鄔子牧喊了一句，鄔子牧還未答話，站在他身後的蘇清歡已伸手扯了扯他的袖角，鄔子牧偏頭看了她一眼，眼裏閃過一絲掙紮，頓了頓，才緩緩往旁側移了兩步，但目光卻依舊落在鄔戎手中的長劍上。

鄔子牧剛讓開，鄔戎手中的長劍陡然便又往前伸了一寸，堪堪定在蘇清歡喉間。蘇清歡的臉上卻絲毫沒有懼怕之色：“將軍可還記得鄔家祖上曾許諾不傷害扶南國王嗣的承諾？”

“本將軍可不記得扶南國王氏族譜上有你蘇清歡的名字。”鄔戎冷笑一聲，臉上雖有殺意，但手中的劍卻再未往前送半分。

“將軍所言極是，王氏的族譜上確實沒有清歡的名字。”蘇清歡微垂下睫毛，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而後擡首看著鄔戎，一字一句說道，“但是這也不能改變清歡身上流著扶南國王氏血液的事實。”

“嗬，鄔家歷代守護是在王氏族譜上有名字且流著王氏血液的王族之人，而你只具備後者，王族是否承認你的身份都是未知數，你哪裏來的這麽大口氣以王族之人自居？”

鄔戎的話一針見血戳到了蘇清歡的心底，但她臉上卻並未有半分不悅，依舊笑意盈盈看著他，自袖中掏出鄔子牧剛才還給她玉佩，探到鄔戎跟前：“不知這玉佩將軍可還認識？”

“本將軍哪裏認得你手中的俗……”面有不屑的鄔戎口中物字還未說出口，眸光不經意掠過蘇清歡手中的玉佩，眼裏閃過一抹震驚之色，條件反射性收了手中的長劍，迅速單膝跪了下去：“末將鄔戎拜見國主。”

話罷，有絲絲縷縷的涼意自冰涼的青石板上透了出來，順著他跪著的膝頭攀了上來，鄔戎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被蘇清歡設計了，登時憤然起身，擡眸冷冷看著她：“那有如何？九龍紋玉佩歷來只是扶南國國主的配飾之物，但它也只是配飾之物，絲毫沒有其他用處，即便落在你手上，又能證明什麽？”

“將軍誤會了，清歡今夜並非是要它來證明自己的身份。”不過一眼，蘇清歡便明白了鄔戎心中所想，勾起唇角淺淺笑了笑，“今夜清歡只是想用它來求證一件事。”

“從來未曾有過交集的兩個人，何來求證這一說？”鄔戎嗤笑一聲。

“將軍與清歡之間確實並無交集，不過當年鄔家與蘇家可是交集不淺呢！”蘇清歡眉眼淡然看著鄔戎，在他還未張嘴之前，已先聲奪人說道，“當年蘇家確實有愧於鄔家，這些年即便爺爺遠逃重門鎮，還是一心想要彌補當年紫蘇的過錯。可是鄔大將軍，您捫心自問，當年之事當真無半點鄔家之過麽？”

“蘇清歡。”鄔戎面色通紅瞪著蘇清歡，握著的長劍已遏制不住顫抖起來。

蘇清歡臉上卻無半點懼怕神色，字字珠璣說道：“當面若不是令弟始亂終棄，紫蘇何以會因愛生恨，白白無辜連累了鄔老將軍與身懷六甲的令夫人？”

當年鄔亙雖說身體孱弱，但風流韻事向來不少。當蘇恒有意與鄔家結親，撮合二人時，鄔亙嫌棄蘇蕊過於端莊，私下便在紫蘇面前大獻殷勤。二人珠胎暗結時，鄔亙又迷上了花樓的一個伶人，後蘇家退婚時，他才會將所有過錯皆攬在自己身上。之後紫蘇苦苦相勸，奈何鄔亙似魔怔了一般，不但不承認她腹中之子，還揚言要娶那伶人為妻。紫蘇由此生恨，才在鄔老將軍的壽宴上下了娑羅門引。

這些陳年舊事還是往昔在重門鎮時，夜裏蘇清歡睡不著時，蘇恒改了人稱當話本子說給她聽的。蘇清歡原本並未想起調查此事，只是前幾日，綠鳶聯系宮中的暗衛時，無意間得知了當年舊事的始末，之後便稟了蘇清歡。

鄔戎的臉色蒼白的滲人，可眼裏卻迅速湧起了一片猩紅，當年的舊事在他心裏一直都是一個禁忌，他不允許任何提起，自己卻深陷其中。當年鄔亙與紫蘇的事情他並非不知曉，只是當年待他回府時，他的夫人慘死，幼子孱弱，而身強體壯的老父在一夕之間蒼然老去，他無法將所有的過錯全推到已付出代價的鄔亙身上。

後來鄔老將軍臨終前，曾特意囑咐他，舊事已過，勿再回首。可每每看到年幼的鄔子牧發病時，他心裏的恨意便會如雨後的春筍破土而出，他將所有的事情皆牽強的推到心有愧疚的蘇恒身上，他覺得要不是蘇恒有意與鄔家結親，鄔亙便不會認識紫蘇，也就不會有當時的禍端了。

“哈哈哈哈……”鄔戎猛地仰天大笑起來，鄔子牧一時也猜不出他此時的心思，只是面有憂慮之色看著他。大笑過後的鄔戎勾起唇角玩味看著蘇清歡，“那又如何？即便當年之事有鄔亙之過，但真正罪魁禍首還是紫蘇，紫蘇的醫術又是蘇恒親自所授。歸根結底，是你們蘇家欠我們鄔家的。你以為你今夜將這些陳年舊事皆翻出來，我就會幫你，你做夢。”

“父親……”鄔子牧嚅動著唇角正欲言語，鄔戎已先一步將手中的長劍一橫，“蘇清歡，你身上流著王氏的血，我不會殺你，但是我也絕不會幫你。你想要那個高位，憑你自己的本事去取。”

“鄔將軍，今夜清歡前來只為了解但年的舊事，其他的，我並未做他想。”出乎鄔戎意料之外的是，蘇清歡臉上並未因他剛才的話泛起一絲波動，甚至還多了一抹溫婉之色。

鄔戎面色蘸著冷意看了蘇清歡半晌，而後將眸光落在她身後的鄔子牧身上，眼裏上迅速閃過一抹失望之色，攥了攥手中長劍迅速朝外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