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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忻都風雲墳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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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子牧一身黑色鬥篷站在墳前,看著山下懸著白色燈籠的馬車漸行漸遠,這才默然轉身。

剛剛空無一人的墳塋前驀地便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那身影單膝跪於地上,將背上的包袱取下來,依次從裏面掏出冥紙、供香等之物。

鄔子牧緩步走了過去,一撩衣袍也單膝跪在旁側,單手撚起幾張白色的冥紙放在火折子上燃起,而後將其放在墳前的石板上,陸續往裏面上面添著冥幣,絲毫沒有出聲言語。

從他到達客棧時,他便知道顧辭兮在跟著他。其實蘇恒墳塋所在也是前幾日顧辭兮特意告知於他的。鄔子牧將手中的冥紙扔進火裏,原本熄滅即將熄滅的火光登時又亮了起來,鄔子牧聲色寡淡詢問:“為何不讓告訴她這事是你所做的?”

“沒必要。”顧辭兮面無表情將燃著的供香遞給鄔子牧。

鄔子牧單手接過,看著顧辭兮跪拜的動作,淺聲笑道:“剛才我與清歡的話想必你也聽到了。”

顧辭兮躬身跪拜的身子微微一顫,而後又動作流暢將供香插進土裏,站起身漠然道:“鄔子牧,我答應你的事情,我自會做到,但是你答應我的,若是做不到,我顧辭兮傾其所有也會取了你的性命。”

“那是自然。”鄔子牧眉目含笑看著顧辭兮,“更何況,你我之間許下的盟約條件是我求之不得的,我又怎會不珍惜呢!”

最後幾個字鄔子牧咬的極重,顧辭兮眼裏有痛苦之色浮了上來,而後又迅速被他壓制下去,他身子飛快向前掠去,寡淡的聲音自微涼的夜風中淺淡傳來:“若有事,你知道該如何找我。”

鄔子牧眉眼裏濃烈的笑意在顧辭兮的身影消失後,終是一瞬間隕落下來,而後怔怔看著茫茫的夜色,低聲呢喃:“顧辭兮,你欠清歡的,就算她不願意討,我也是要為討回來的,更何況,這是你求我為她討的,你怨不得旁人。”

“公子,將軍已回府了。”青音的身影突然躥了出來,悄無聲息落在鄔子牧身後。

鄔子牧看了一眼手中已燃了過半的供香,迅速斂了思緒,恭敬對著墳塋行了叩拜禮之後。將其插在顧辭兮供香的旁邊,這才搭著青音的手臂慢慢站了起來,而後低聲道:“既然父親已回來了,那便回去罷。”

剛從涔陽宮內歸府的鄔戎,一身朝服未曾換下,便已怒氣沖沖殺到了鄔子牧所住的院子裏。

院內的一眾仆從見自家將軍怒氣沖沖的模樣,皆是能躲多遠便躲多遠。鄔戎見自家的仆從見自己膽小如鼠的模樣,心裏的氣憤登時又添了許多,大掌一伸,迅速從樹後拽出一個灰色衣衫的仆從,瞪著眼怒聲問:“你跑什麽跑,本將軍會吃了你不成?”

“將軍……將軍恕罪,小人……小人……”那被鄔戎拽住後領的仆從身子已抖成了篩子,卻楞是沒能想出後半句該說什麽。

“沒用的東西,公子去何處了?”平日裏但凡鄔戎到鄔子牧的院子裏,鄔子牧總會親自出來迎接,今日他未曾現身,便已說明他並不在府中,可如今夜已深了,他不在府裏又會去哪裏?

“奴才……奴才不知。”那仆從戰戰兢兢答話。

鄔戎臉色一淩,手中的力道陡然收了起來,原本被他拽了後領的仆從登時摔到了地上,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怒聲道:“還不快給本將軍滾開。”

“是是是。”剛摔下地的仆從忙不疊蜷縮著身子從鄔戎腳下滾開。

脾氣向來暴躁的鄔大將軍看到自己仆從,堂堂七尺男兒就這麽在自己腳下縮成一團滾開,臉上的怒意登時又深了幾分:“唐唐七尺男兒,豈是別人說滾便滾的,你的骨氣哪裏去了?”

“不是……不是將軍吩咐,要奴才……滾……滾的麽?”那翻身滾地的仆從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可礙於自家將軍那虎虎生威的模樣,硬生生忍住了。

“本將軍讓你滾,你就滾,你……”

“父親。”鄔子牧的聲音遙遙傳了過來,聽在那仆從的耳畔卻如救命的稻草一般,他倉惶轉過頭,便看到一身白衣的鄔子牧攜著青音自亭子旁款款走了過來。

“可是我院裏的仆從笨手笨腳惹了父親生氣?”鄔子牧走的近了,臉上掛著溫潤的笑意,淺聲問。

鄔戎瞇著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鄔子牧臉上絲毫未有退縮之色,反倒是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直到見鄔戎收回目光時,他才含笑問:“父親可從孩兒身上看到了什麽?”

“哼,你存心瞞我,我又如何能瞧得出來。”鄔戎冷哼一聲,正欲撇過臉,眸光卻驀然掃到了鄔子牧袍角處一抹清淺的綠意,而後臉上登時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正欲出聲言語,鄔子牧已先一步開口,“孩兒今夜去祭拜了一位舊友。”

鄔戎臉上的得逞笑意登時一僵,隨即怒氣沖沖摔著袖子,大步朝前走走去:“你跟我過來,我有事要找你。”

“公子。”鄔子牧正欲擡腳跟上,站在他身後的青音突然怯懦出聲,他轉頭看過去的時候,青音正一臉糾結的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你想說什麽?”

青音恍然擡首,便見鄔子牧定定瞧著他,咬了咬牙還是低低說:“公子,您可得手下留情。”

鄔戎一介武將向來脾氣暴躁,只懂得用兵打仗之策,如今舉國安定,武將也只得閑賦在家,平日裏準時上朝,朝會時與一幹咬文嚼字的文臣裝模作樣討論朝事。俗話說,文嫌武粗,武嫌文縐,內心與外表都不在一個層面的上人,如果強行放到一處,也只會是雞犬不寧。

論打仗那些書屋縛雞之力的文臣自是比不過驍勇善戰的武將,但論說話,那些武將自是比不過這些口吐蓮花的文臣。如今邊境安定,朝中文臣對武將自是有了不屑之意,每逢朝會時那些文臣總是想了法子彈劾這些武將。原本有些事是這些武將占了理,但鄔戎那個暴脾氣硬生生壞了好多事,甚至還因言語被國主責罰了好幾次。

被罰的次數多了,鄔戎也漸漸學的聰明了,在朝堂上盡可能斂了自己的臭脾氣,任那些文臣說的如何言語激烈,他都如老僧入定一般不言語。但每逢下朝回府時,定是會尋鄔子牧商量對策。每次鄔子牧也會毫不吝嗇給他出言獻計,這本該是父慈子孝的一幕,可偏生每次鄔子牧獻策時,總會順帶給鄔戎“建議”一番,而他每次建議完之後,府內除了鄔子牧之外,其餘人都得被鄔戎折騰好幾日,這些人中尤其以鄔子牧院中的仆從更為嚴重。青音為了自己後幾日的安定,還是不怕死給鄔子牧提了建議。

“青音不必擔心,雖說公主見了我也得尊稱我一聲太傅,但是在父親這裏我終究是後輩,自是不敢逾越了去。”

鄔子牧笑的一臉溫潤,青音卻突然覺得自己背心一涼,而後哭喪著一張臉,低聲道:“是青音愚鈍了,青音這邊回去將《少儀》抄寫幾遍,以示懲戒。”

“嗯,去罷,我也不可讓父親久等了。”鄔子牧言語淡然,整了整衣袖,轉身氣定神閑朝院外走去。

青音一臉痛苦看著鄔子牧的背影,轉身看了一眼尚且還算平靜的院落,想到明日的風暴,登時縮了縮脖子,迅速朝院內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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