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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黎落清醒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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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黎落才幽幽醒來,卻絲毫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被刺傷之事。蘇清歡當時進他房間時,便已嗅到了迷香的味道,索性半真半假告訴黎落,昨夜是忻都派來的殺手將他刺傷的。

“忻都!?”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黎落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阿姐不是說我是皇子麽?為什麽還會有人……”頓了頓,黎落似想起了什麽猛地住了嘴,小心翼翼扯住蘇清歡的袖子,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惶恐。

蘇清歡的神色有一瞬僵硬,曾幾何時她也這是般瑟縮看著顧辭兮,毫無保留信任他,總覺得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會過去的。當時她雖心有惶恐,但總歸是存了倚靠顧辭兮的心思。可黎落此時眼底的神色滿是真心實意的惶恐,絲毫沒有主事的半分擔當。

“阿姐。”黎落見蘇清歡半響未曾言語,拽著她的袖子微微晃了晃。

蘇清歡迅速斂起了臉上的思緒,隨即面色平靜將手覆在他手背上,淡聲問:“黎落,你可信阿姐?”

“阿姐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與黎落同根而生之人,黎落信阿姐。”黎落怯生生看著蘇清歡,雖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但還是認真答。他不記得自己昨夜是如何遇刺的,但是他醒來時,便看見蘇清歡僅著中衣,身姿單薄坐在他床榻前,眉眼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從小到大他都以為自己是孤兒,從未有人給過他如此深厚的關心。如今突然得知自己是扶南國皇子的身份已是讓他心生惶恐,但知曉尚有一個與他一母同胞的孿生姐姐還活著時,他惶恐不安的心驀地便有了安定之托。

“黎落,你是阿姐在這世上唯一至親的人了,以後的路不管多難走,阿姐都會護著你。”蘇清歡攥緊黎落的手,一字一句說。

“阿姐。”黎落眉眼裏泛著漣漪看著蘇清歡,吸了吸鼻子,點點頭,“黎落也會護著阿姐的。”

蘇清歡並未再答話。只是伸手替他將被角掖了掖,而後淺聲道:“睡罷,阿姐在這裏守著你。”

“阿姐,我睡著了便不害怕了,所以等我睡著之後,你便回去休息罷。”黎落握著蘇清歡的手反覆松開扣緊,眼裏還盛著懼意。

蘇清歡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睡罷,如今這周遭皆有暗衛守著,不必擔心。”

顧辭兮離開後,蘇清歡為黎落處理完傷口之後,便讓綠鳶將所有暗衛全召了出來,詢問今夜之事,領頭名喚十三的暗衛低聲言,顧辭兮擔心殺手再度偷襲,便派遣他們在客棧外守護所以黎落遇刺時,他們才沒能及時趕回來。

“如今暗衛首領顧辭兮已叛變,你們中若有人願意追隨他者,現在便可離開。”僅著中衣的蘇清歡目光淡然看著身前跪著的一眾暗衛,淡聲言。

那領頭的暗衛十三身子一淩,隨即迅速俯首:“暗衛向來只唯國主之命,如今國主不在,屬下等定是唯公主之命是從。”

十三話罷,一眾暗衛紛紛出言表明追隨蘇清歡之心,之後蘇清歡便將所有護衛全遣來黎落房中照拂了。

“清歡,我來照顧黎落,你先回房歇歇罷。”欽阮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蘇清歡轉頭看了一眼已熟睡過去的黎落,將手自他掌心抽回,站起身淡聲道:“也好,多謝了。”話罷,轉身便朝外走。

“清歡。”欽阮突然出聲叫住蘇清歡,從昨夜顧辭兮離開之後,蘇清歡整個人便異常平靜,處理完一切事情之後,便一直守在黎落床榻前,甚至都未曾出聲詢問過他突然會說話之事。心有不安的欽阮忐忑盯著蘇清歡,“你不問問我為什麽突然便會說話了麽?”

“當日爺爺曾說你患的是心疾,失聲並非是病痛,昨夜那般生死之際,突然出聲也沒什麽可驚訝的。”蘇清歡停了一下腳步,淺淺笑了笑,又低聲囑咐了句要他好生照顧黎落,這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原本已備好了說辭的欽阮因蘇清歡這話登時沒了解釋的機會,望著蘇清歡離開的地方楞楞看了半響,驀地便發現他自己看不透蘇清歡了。從昨夜的事情過後,從前那個活泛的蘇清歡好似驀地便沈寂下來了,整個人做事愈發穩重了不少,但與此同時,她的身上似乎多了一層薄冰,對誰都是淺淺笑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多餘的表情。

蘇清歡推開自己的房門,便見綠鳶定定站在屋內,她還未出聲詢問,綠鳶已先一步腿一彎,急急跪了下去。蘇清歡伸手拿外衣的手一頓,偏過頭詫然詢問:“你這是做什麽?”

“當日之事是奴婢失職,請姑娘責罰。”綠鳶躬著身子,低聲言。

心思微轉,蘇清歡瞬時便明白,綠鳶所指的應當是當初給鄔子牧送信之事。徑自將外衣取下來披在肩頭:“過去的事情何必再去計較,你起來罷。”

綠鳶擡眸看了蘇清歡一眼,本欲出言再言語,可瞧見她臉上淡然的神色時,頓了頓,又將到唇邊的話咽了下去,而後默然起身。

“忻都那邊形勢如何?”蘇清歡坐到桌旁,眉目淺淡詢問。

綠鳶低著頭,淺聲答:“奴婢詢問過負責傳送書信的暗衛,他說從半個月前,送往忻都的書信便再未有過回覆。”

“半月前。”蘇清歡垂眸低聲呢喃一遍,略微推算了一下日子,正是她刺傷顧辭兮不久時,她握著茶壺的手微微顫了顫,“最後到達這裏的暗衛,離開前忻都可曾有過異常之事?”

綠鳶垂首正欲稟報,窗柩旁猛地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而後一身黑衣的十三迅速閃了進來,恭敬跪在地上:“稟公主,這是忻都送來的書信。”

蘇清歡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之色,旁側的綠鳶迅速走了過去,伸手接過十三手中的信遞給蘇清歡,蘇清歡掃了一眼,行雲流水的的字體上寫著清歡輕啟四個大字。

她伸手接過信封,而後面色淡然將信拆開,此次信紙上並未有長篇的關懷之言,只寫著八個大字:國主病危,速回忻都。蘇清歡握著信紙的手倏忽間收緊。

黎落身上那一劍雖未要了他性命,但終究是傷到了心肺,需要好生休養一段時間才可,此時更是不可舟車朗頓,可忻都如今之勢已是刻不容緩。

“姑娘……”綠鳶瞧見蘇清歡面有異色,低低喚了句。

“十三,你率領所有暗衛留在祁隱城保護好黎落。”蘇清歡猛地回神,松開攥緊的手指,偏頭淡聲吩咐十三,雖說聲色淺淡,但卻讓十三莫名有種壓迫之感,十三正欲垂首稱是,蘇清歡又聲色淺淡說了句,“我離開後,不會給你傳遞任何書信,你也不必相信任何人。等忻都之勢穩定下來後,我會派綠鳶親自來祁隱城接黎落的。”

“是。”十三恭敬領命。

“綠鳶,去黎落房中喚欽阮,讓他快些回房收拾,一炷香之後我們便出發。”

綠鳶神色詫異,低聲詢問:“姑娘為何要帶欽阮公子,欽阮公子會醫藥之術,留在皇子……”後面的話綠鳶再瞧見蘇清歡眼裏的淩厲之色,頓時沒了蹤跡,慌亂稱是,迅速俯身朝外走去。

蘇清歡提起筆墨迅速寫了一封書信遞給十三,淡漠道:“黎落醒來之後,你將此信給他看,他便會相信你。”

十三雙手接過信封,小心揣入懷中,見蘇清歡再無吩咐,低低躬了躬身子,迅速躥了出去。

暮色將至,祁隱城已逐漸亮起了燈盞,行人皆步履匆匆歸家,唯有一輛疾駛的馬車越過層層人海,迅速朝城門口的方向駛去。

客棧房頂上,一襲黑色的錦袍的顧辭兮,目光殷殷將那輛馬車送出了視線,而後輕輕頜首,對著身後之人低聲說了句:“多謝。”

“公子折煞屬下了。”十三站在不遠處躬著身子低聲答,頓了頓,又面色不解問,“那封書信公子明明幾日前便已收到了,為何偏偏壓到如今才讓屬下呈給姑娘?”

“因為如今是那封書信發揮作用的最好時機。”顧辭兮看著馬車消失的地方,低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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