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房內一片暗色，流轉的空氣中憑空多了一抹馥郁的香氣，輕輕淺淺浮動著，莫名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緊閉的窗戶猛地被人推開，而後便有一個黑色身影迅速自窗口翻越進來，輕巧落在地上，未發出一絲聲響，可幾乎在那人落地的同時，紗帳後傳來一把沙啞的聲音：“你來了。”

顧辭兮微微瞇了瞇眼，看向紗帳後影影綽綽的人影，即便空氣中多了一抹馥郁的香氣，但他還是在這香氣中嗅到了一抹淺淡的血腥味。腳下輕點，人已迅速滑到了紗帳外，他勾起唇角看了一眼坐在紗帳內床頭的那抹青色身影，冷笑道：“想必你已等我多時了。”

“並不久，只是恰好比你早到一步而已。”那抹青色身影掀開紗帳走了出來，臉上懸著一抹憨厚的的笑意，“顧辭兮，你攔不住我的。”

顧辭兮擡眸掃了一眼欽阮手上沾了血跡的匕首，驀地綻開一個真摯的笑意：“欽阮師兄，我從未想過攔你。”

“你若再不救他，他就死了。”欽阮微側過頭指著紗幔裏躺著的人影，漫不經心說。

顧辭兮搖了搖頭，依舊定定看著欽阮：“欽阮師兄，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可好？你想要的我雙手奉上，能不能得到全憑你的本事，但是你必須要答應我，你要用心呵護她，不能存半點別的心思，如何？”

“顧辭兮，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欽阮冷笑一聲，將沾了血跡的匕首放袖子上細細擦拭著。

顧辭兮擡眸看了他一眼，眼裏有肅殺之意一閃而過，隨即勾起薄唇淺笑一聲：“欽阮師兄，若非殺了你清歡會難過，你早已活不到今日。”話罷，顧辭兮又轉頭瞧了一眼紗帳內氣息微弱的那人淡聲說，“不過現在我很慶幸留著你。”

“那看來我得多謝你不殺之恩了。”欽阮冷冷看著顧辭兮，隨著顧辭兮的視線看了過去，有什麽東西瞬時在腦海中炸開，而後又迅速壟作一團，他捏著匕首的手驀地發顫，眼裏有了後知後覺的悔恨之意：“顧辭兮，你利用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欽阮師兄，你怨不得旁人，怪就只能怪你太想除掉我了而已。”顧辭兮雲淡風輕看著面色悔恨的欽阮，眼裏的神色又篤定了幾分，而後淺聲言，“欽阮師兄不妨考慮考慮我的建議？”

“你這般算計我，如今還想讓我和你合作，你做夢。”欽阮的臉色瞬時扭曲起來，提著匕首便欲朝顧辭兮刺去，其實他心裏知道以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想要取殺顧辭兮，無疑是以卵擊石，可此時他以被憤怒奪去了理智，哪裏還能顧及那些東西。

看著欽阮劃破空氣刺過來的匕首，顧辭兮腳下微動一把將身側的盆栽扔了過去，打掉了欽阮手中的長劍，欽阮的身子也因這盆栽的力道微微晃了晃，而後重重摔在地上。看著掉在地上的匕首，欽阮眼裏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隨即恨恨盯著顧辭兮：“顧辭兮，有本事你現在便殺了我，否則今日我若活下來，來日必會以命相搏來對付你。”

“殺你，清歡會難過。”顧辭兮低低嘆了聲，眼神卻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欽阮見顧辭兮如此說，心下緊繃的神經驀地松了下來，而後扶著旁側的門柩站了起來，剛堪堪站穩，原本轉首望向窗前的顧辭兮唇角驀地挑起了一抹笑意，而後目光驟然一冷，一把抽出腰間的軟劍狠狠向欽阮刺去。

一時沒反應過來顧辭兮此舉何意的欽阮，只是憑借著對危險的感知，身子下意識朝後退去。身後的房門突然從外面被人撞開，欽阮倉皇擡首便看到了一抹緋色的身影，而後迅速朝那人身邊急促奔過去：“清歡救我。”

原本追在他身後的顧辭兮猛的將長劍狠狠一抖，劍尖瞬時劃過欽阮手臂上的衣袖，而後便有血珠急急順著他青色的衣衫滾落下來，欽阮瑟縮著身子怯懦朝蘇清歡身後躲去。

“顧辭兮。”蘇清歡滿是霜雪的聲音凍住了顧辭兮迎面襲來的長劍，而後顧辭兮生冷的眉眼便落在蘇清歡眼底，她身子一抖，步履蹣跚往前走了數步，顫著唇角問，“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清歡，他刺傷了黎落，還要殺我。”欽阮捂著受傷的胳膊，眼神怯怯盯著顧辭兮，顫聲說。

蘇清歡原本前行的腳步一頓，偏頭看了欽阮一眼，半垂著眼簾，聲色篤定：“我不信，辭兮不會這麽做的。”

欽阮身子一震，擡首便看見蘇清歡面色平淡朝顧辭兮走去，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似乎剛才顧辭兮手執長劍刺向他的那一幕，她未曾看見一般。欽阮握著受了傷胳膊的手倏忽間收緊，心底嫉妒的蟲子在這一瞬將他所有的理智都吞噬了去，眼看著蘇清歡就要走到顧辭兮跟前，欽阮猛地張口，沙啞喊道：“清歡，重門鎮在數月前便已被人悉數屠殺殆盡了。”

原本前行的蘇清歡腳下猛地一個踉蹌，勉強扶著身側的門柩這才支撐住下滑的身子，而後她才僵硬的轉過頭看著欽阮，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悉數屠殺殆盡，那我爺爺……我爺爺呢？”

“蘇老先生……蘇老先生也，也……”欽阮臉上瞬時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而後將頭扭到旁側，似不忍再繼續說下去。

顧辭兮，你可不可以派人幫我暗中保護爺爺？我怕王後知曉我的身世，會派人去重門鎮對他不利。

好。

顧辭兮，你可不可以不要答的那麽敷衍？我知道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尋回我弟弟，可是爺爺是我最親的人，我不能讓他出事，所以，顧辭兮，就當是我求求你，你派些暗衛去重門鎮保護他好不好？

好。

辭兮，你一定要讓那些暗衛在暗自保護，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現身，爺爺那個人可精明了，要是讓他知道有人在暗自保護他，他一定又要擔心我在忻都好不好了。

當日自影閣出來，她央求顧辭兮保護蘇恒的話歷歷在目，如今再聽到欽阮這個消息時，卻悉數成了笑話。蘇清歡抿了抿發白的唇角，顫聲問：“數月前，具體是什麽時候？”

“你與顧辭兮離開重門鎮的一個月之後，那天先生讓我出去采藥，我在山上扭傷了腳，那天夜裏便未能回去，第二天回到鎮上的時候，鎮子已經被焚燒殆盡了，無一……活口。”欽阮低垂著頭，唯唯諾諾答了出來。

她與顧辭兮離開重門鎮一月之後，那時她人已在來淵國的路上。蘇清歡放在身側的手倏忽間收緊，她又僵硬轉過頭，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而後定定看著顧辭兮，輕聲問：“辭兮，你還記得我當初讓你派人去保護我爺爺的話麽？”

“記得。”顧辭兮淡聲答。

“那麽你做到了麽？”蘇清歡的聲音輕飄的沒有一絲力道，可聽在顧辭兮耳中，卻如泰山壓頂一般重。

顧辭兮抿了抿唇角，原本垂下的睫毛有一瞬的煽動，而後緩緩擡起頭，面色淡然看向蘇清歡，冷漠說道：“暗衛存在一生的職責只為守護王氏之人，至於旁人，不足掛齒。”

“辭兮，你給我一個解釋。”蘇清歡往前側又走了數步，定定站在顧辭兮面前，而後揚起頭，面色希冀看著他，“只要你說，我便信。”

“我沒什麽好解釋的。”顧辭兮微微側過頭，躲開蘇清歡的目光。

蘇清歡一把伸手捧住他的臉，強扯出一抹笑意：“辭兮，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給我一個解釋，這次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但是若你什麽都不說，即便你有苦衷，日後我也再不會給你機會了。”

“關於蘇老先生之事我沒什麽好解釋的，當日我確實未曾派人去保護他。”頓了頓，顧辭兮驀地又轉了話題，“清歡，你不是一直在問我的救命恩人是誰麽？”

蘇清歡眼底有水霧慢慢浮起來，而後她瞪著烏黑的眼，定定看著顧辭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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