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晨顧辭兮便收到了暗衛傳來的消息，忻都中生了變故。

昨日夜裏，前來送信的暗衛曾說忻都並未有大事發生，但是他離開時，國主的舊疾似乎又犯了，當時顧辭兮便已生了疑心。他帶蘇清歡來祁隱城，一路上私下皆會將消息傳來涔陽宮內，而國主也時不時會傳密函給他，交代一些瑣事。

但是從上次他遇襲之後，忻都便再無消息傳來，而讓他最詫異的則是，王後明明已對他們一行人下了誅殺令，但從十四殞命那場惡戰之後，那些殺手便再未出現過。那些殺手追殺他們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尋到流落在外皇子的下落，然後再殺了他，但是他跟蹤他們一路，在臨近得到皇子下落時卻突然放棄，怎麽說都有些不符合常理。

顧辭兮多番給十一傳密函，但是忻都中都並無回信，依照王後狠厲的個性，她絕不會放任任何能與姝和公主爭奪國主之位的人活著。如今追殺他們一路得殺手突然沒了蹤跡已是有些詭異，再加上此刻國主舊疾覆發與他們斷了聯系，那便只有一種可能：忻都中生了變故，王後徹底控制了國主，且朝堂之上她也有了同盟，所以她此番才不會再顧忌黎落皇子的身份。

“辭兮，我……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蘇清歡怯懦扯了扯顧辭兮的衣袖，瞪著惶恐的眼，手足無措看著他。在她眼中，顧辭兮永遠都是她最可以依靠之人，所以此番聽聞這個消息，她還是條件反射去詢問他。

顧辭兮斂下心頭的百般思緒，微微嘆了口氣，這才轉過身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心疼，低聲言：“忻都是何情況我們都不知曉，還是明日一早盡快趕回去罷。”

“好。”蘇清歡看著顧辭兮點了點頭，踮起腳尖摟住顧辭兮的脖子，咬著唇角覆在他耳畔低聲說，“辭兮，我怕。”

這一次再回到忻都時想必會是一場腥風血雨的大戰，顧辭兮自幼長於涔陽宮內，見的多了早已是麻木了，但蘇清歡與他不同，蘇清歡心性純良，有些東西她終究做不了決斷。

顧辭兮垂首看著窩在他懷中身子有些瑟縮的蘇清歡，眉眼裏閃過一絲心疼，探出欲撫摸她後背的手在半空中又驀地頓了下來，而後又緩緩放回身側縮在袖中握成拳頭，沙啞著說：“清歡不怕，有很多人陪著你的。”

“可是那麽多人都抵不了一個你。”蘇清歡將腦袋在顧辭兮胸前蹭了蹭，聲色沈悶說著。見顧辭兮絲毫沒有安慰她的意思，無奈撇了撇嘴角，將頭自他懷中揚起來，眉眼希冀看著他問，“辭兮，你會一直一直陪在我身邊麽？”

許是她眼底的希冀太過濃厚，顧辭兮有些不適的轉過頭，蘇清歡一把伸手捧住他的臉，眉眼微蹙看著他，又認真問了他一遍；“辭兮，你會一直一直陪在我身側麽？”

“清歡，你是扶南國的皇女，你生來便身份尊貴，只要是你想要的，你都有權利去擁有。”顧辭兮傾覆下密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明滅可見的情緒。

蘇清歡微微撇了撇嘴，眼裏閃著狡黔的笑意：“可是我想要的只有爺爺安好和嫁你為妻這兩個，別的我都不想要。”

“清歡。”顧辭兮無奈喚了她一聲，將目光移開，落在蘇清歡腰間的九龍紋白玉佩上，頓了頓，伸出修長瑩白的手將玉佩解開放在她掌心，低聲言，“這玉佩是扶南國歷代國主的信物，雖說沒有調兵遣將之能，但是它總歸能證明你的身份，你要妥善收藏著。”

“辭兮……”蘇清歡瞧見顧辭兮一本正經交代的模樣，拖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軟軟叫著他的名字。

顧辭兮抿了抿唇角，擡手在她額角上輕彈一下，勾起唇角淺淺笑了笑：“早些睡吧，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蘇清歡瞪著一雙烏黑的眸子，不可思議看著顧辭兮推開他們面前的房門，一臉你該睡覺的模樣。似乎是蘇清歡的目光太過滲人，顧辭兮將她推入房中後，頓了頓，嚅動著唇角似乎又準備說些什麽，蘇清歡見狀飛速轉身一臉期待看著他。

“那玉佩還可調動國主身側所有的暗衛，你……”顧辭兮話還未曾說完，原本還面有期待之色的蘇清歡猛地吼了一句，“顧辭兮，你給我走。”話罷，迅速轉身一把將房門重重甩上，力道之大甚至將房門頂端長年累月積累的灰塵都震落了下來。

還維持著說話狀態的顧辭兮無奈揉了揉鼻尖，臉上的神色有一瞬的落寞，隨即又恢覆到了平日裏淡然的模樣，站在房門前怔怔看了半晌，直到屋內乒乒乓乓的聲響停下來，他才慢慢挪動著腳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了房中的顧辭兮將身上的衣物又重新換回了白日裏所穿的黑色錦袍，伸手將腰間的衣帶剛系好，已有身穿黑衣的暗衛自窗口翻了進來，單膝跪在地上：“公子，魚已上鉤。”

“吩咐下去，日後所有暗衛只唯清歡公主一人之命。若有不從者，格殺勿論。”顧辭兮將手自腰間垂落下來，平靜的聲音絲毫沒有起伏，卻莫名讓垂首跪於地上的暗衛心頭一震。

“是，公子。”那暗衛惶恐垂首。

顧辭兮往旁側的墻壁站了站，伸出大掌摁在墻壁上，微微斂下眸子，眼裏有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又是一片釋然，他低垂著頭喃喃數聲蘇清歡的名字，而後又將手自墻上抽了回來，握住腰上的短劍，聲色驀地便多了幾分祈求：“此後所有暗衛傾其所有也定要護她周全，顧辭兮……感激不盡。”

顧辭兮，感激不盡。短短七個字，驀地便讓那錚錚鐵骨的暗衛紅了眼眶。顧辭兮在他們這些暗衛心中是如神祗一般的存在，說句大不敬之話，雖說國主才是他們真正的主子，但是暗衛首領顧辭兮在他們心中甚至比國主的分量更重些。國主只是主子，而顧辭兮卻是與他們共同經歷過生死的兄弟，他雖說是暗衛統領，但平日裏卻待他們這些暗衛極好。此時見他放低姿態如此祈求他們，那暗衛的身子一震，迅速躬下身子，聲色堅定言：“我等就算拼了性命也會護清歡公主周全，還望公子寬心。”

“多謝。”顧辭兮低低說了聲，而後腳下一閃，身子迅速朝窗口邊移去，那暗衛匆忙站起來跟在他身後急急從窗口躍下去。

顧辭兮隔壁房中的蘇清歡正安然躺在床上，將身子縮成一團緊緊倚靠在墻壁上，不知夢見了什麽，她頰邊已是薄汗涔涔，眉角緊緊皺做一團。而後又猛地揚起了唇角，欣喜喚了聲：“辭兮。”

之後她臉上的愁苦之色瞬間褪去，唇角扯開了一個大大的弧度，眉眼已彎做一團，面上一派歡喜之色，而後又過了片刻，她才輕啟朱唇，歡喜道：“辭兮，我終究是嫁給了你為妻。”

涼薄的月光透過窗柩砸在地上，暈出一窪積水空明之景。即便在睡夢中的蘇清歡頰邊依舊漾滿了笑意，想必是做了個極好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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