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了客棧後，黎落還是一言不發，只一副呆楞的神色。眾人在大堂草草吃過飯之後，便各自回房中歇息。

蘇清歡回到房中正欲歇息，房門被人從外面輕叩兩聲，而後顧辭兮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清歡，可是歇息了？”

“嗯，歇息了，你有事麽？”蘇清歡眼裏閃過一絲狡黔的笑意，隨即迅速將桌上的燭火吹滅掉，提起裙角放輕腳步朝門口走去。

門外沈默了片刻，再度傳來顧辭兮的聲音：“原本想帶你出去賞月的，你既已歇息了，那便算了。”

之後，門外便再未有聲音傳來，蘇清歡心下瞬時緊張起來，也顧不得再捉弄顧辭兮，迅速將門打開，急急喚了聲：“辭兮。”

“剛不是說歇息了麽？”蘇清歡迅速奔了出來，身子還未站穩已被人攬了滿懷，熟悉的墨竹香撲鼻而來，她不自覺往顧辭兮懷裏蹭了蹭，瞇了瞇眼睛低低嗅著他身上淺淡的墨竹香，“怎麽好端端的要帶我去賞月了？”

“剛才開窗時，無意間瞧見今夜的月色極好，便想著帶你出去逛逛。”言語間，顧辭兮已伸手自身後掏出了一盞燈籠，遞給蘇清歡。

窩在他懷中的蘇清歡見到那燈籠，眼睛登時瞪的老大，這時她才註意到，白日裏顧辭兮穿的那身黑色錦袍，現在卻變成了月白色，蘇清歡一把扯住他袖角，眉目焦灼翻著他袖角處，顧辭兮無奈笑了笑：“這袖角上也繡有白色的夙笙花。”

“辭兮，你就那麽喜歡白色的夙笙花麽？”蘇清歡撇撇嘴，松開了顧辭兮的袖子伸手奪他手上的燈籠，低低瞧了一眼，面上剛躍起了一絲喜色，隨即又落了下去，“辭兮，這燈籠不是你做的吧。”

顧辭兮上次給她做過燈籠，她自是認得顧辭兮做的燈籠，如今她手上這盞與上次那盞做工差的並非是一星半點。顧辭兮伸手扶了扶她發髻：“如今時間緊促，我又尋不到做燈盞的工具，恰好看到客棧前有賣的，便買了一盞來，若你不喜，不要了便是。”

蘇清歡撇撇嘴，歪著腦袋思慮片刻，出聲言：“算了，既是你送的，我便收下，等回了忻都後，你再親手做一盞送給我。”

顧辭兮撫摸著她發髻的手一頓，繼而滑了下來，牽住她的手慢慢朝前走去：“今夜的月色極好，你定會喜歡的。”

聽聞顧辭兮這般說，蘇清歡一時也忘了自己剛才所問之話，提著燈籠依偎在顧辭兮身畔，巧笑倩兮與他說著話。他們二人一人穿白色錦袍，一人著緋色長裙，本就是才貌雙絕的二人，此番再相攜站在一處，未曾言語便已是羨煞旁人。

有殷勤的小二自他們身側經過，似乎低聲說了什麽討喜的話，原本在與顧辭兮說話的蘇清歡臉上瞬時懸了明晃晃的笑意。蘇清歡本就生的極其好看，如今她驀地笑起來，殷勤的小二心中更是添了幾分歡喜，又沖著他們二說了好幾句恭維的言語。

旁人看到他們二人此番相攜之景，想必皆會百般讚嘆，唯獨那一人在看向此景時，猩紅的雙眸裏盈滿了恨意。顧辭兮偏頭直直看了過去，臉上掛了一抹雲淡風輕的笑意，而後緩緩勾著唇角，用唇語朝著那方向無聲比劃。

那眸子的主人瞬時便看懂了顧辭兮的意思：你輸了。那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無聲回了顧辭兮一個狠厲的眼神，而後將半掩的房門重重合上。

“辭兮，你怎麽不走了？”那殷勤的小二離開後，蘇清歡還發覺顧辭兮還站在原地，不自覺扯了扯他袖角，低聲詢問著。

剛才蘇清歡分明瞧見她與小二敘話時，顧辭兮偏頭在看向身後的走廊。可她轉頭看過去時，悠長空蕩的走廊上只餘上空懸著引路的幾盞緋色燈籠獨自搖曳著，並無半個人影，她心下略有疑惑之色，顧辭兮已先一步攥住她的手心，淺笑言：“走吧。”

蘇清歡輕輕點點頭，以為剛才是自己晃了眼也並未再深思，往顧辭兮身側偎了偎，腳步歡快同他一起下樓去。

出了客棧外，恰好有一年邁的婦人在旁側買蓮蓬，未等顧辭兮出言，蘇清歡已先一步將燈籠塞到他手上，迅速朝那攤販前奔了過去，徑自挑揀起來，顧辭兮寵溺笑了笑，快步走了過去將銀子遞給那老婦人，而後迅速攥住欲朝前奔走的蘇清歡語氣頗為認真道：“清歡，我有話與你說。”

正欲向繁華之處奔去的蘇清歡猛地被人攥住胳膊，瓷白的小臉頓時皺做一團，雖說她現在極想去街市上逛逛，但見顧辭兮這般認真的模樣想必是真有話想與她說。歪著腦袋思慮片刻，才極不情願點點頭。

顧辭兮自是看出了她的不樂意，但也並未再出聲哄她，徑自牽著她的手往後走，走到客棧外時，蘇清歡猛地停了下來，指了指上面的房檐淺聲說：“那個地方看著極好，想必賞月也是不錯的，我們去哪裏罷。”

蘇清歡話罷，便察覺顧辭兮原本牽著她的手瞬時落在她腰間，而後便有涼風自頰邊拂過，清涼一片，蘇清歡正欲咂嘴感嘆，顧辭兮已抱著她穩穩落在房檐上，而後顧辭兮迅速松開了搭在她腰間上的手，徑自往後退了數步，微側過身子不知在深思什麽。

“辭兮。”蘇清歡神色詫異瞪了顧辭兮一眼，似是沒想到他竟會這般冷落自己。原本便因未曾去成街市，心中已有了不滿，此番見顧辭兮將她帶上來之後不聞不問，心中更是忿忿不已，冷聲言，“你到底要與我說什麽？”

負手立在她身側的顧辭兮望著漆黑的夜空，低低嘆了口氣，猛地轉過頭自蘇清歡身後一把抱住她。蘇清歡被顧辭兮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了一跳，身子向前微傾斜了一下才堪堪定住。唇角隨即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佯裝發怒言：“餵，顧辭兮……”

“清歡。”顧辭兮沙啞出聲打斷了蘇清歡的話，眉頭剛浮起一絲不悅的蘇清歡，登時便察覺出剛才顧辭兮音色裏的顫意。放緩聲音問，“辭兮，你……你怎麽了？”

即便蘇清歡平日裏粗枝大葉慣了，但此刻也隱隱察覺到了顧辭兮有些不對勁。往日裏不論遇了何事，顧辭兮在她面前都是成竹在胸的模樣，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一絲怯意，可今夜她卻能從顧辭兮身上察覺到濃郁的無助惶恐，這是她認識顧辭兮這麽久，第一次在他身上察覺到這種感覺，她心下頓時也有了不祥的預感，迅速將自己的手覆上橫在自己胸前顧辭兮的手臂上，輕拍著無聲安撫著他。

察覺到蘇清歡的動作，顧辭兮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眸子裏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隨即慢慢收回了自己的雙手，而後眸底的痛苦一瞬褪了下去，有篤定之色迅速湧了上去，一寸寸懸滿他臉頰上，他聲色清淡言：“無礙。”

蘇清歡有些詫異顧辭兮的轉變，飛快轉過身子去看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可顧辭兮臉上卻平靜的似一窪扔了石塊都不會泛起漣漪的湖水，好似剛才那個脆弱不堪的顧辭兮只是個假象一般，蘇清歡心底驀地便生了惶恐之意，她突然發覺自己再也看不透顧辭兮了，倉惶伸手想去拉顧辭兮的胳膊，他卻先一步往後退了數步，蘇清歡伸出的手只堪堪碰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她瞪著滿是惶恐的大眼看著顧辭兮，低低喚了一聲：“辭兮。”

“清歡，忻都……出變故了。”顧辭兮轉過頭並未看她，聲色沙啞低聲言。

蘇清歡握著他衣角的手驀地便沒了力道，軟軟垂了下來，臉上瞬時湧起一抹無助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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