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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抵達祈隱尋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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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十四死後,顧辭兮也顧不了自己受傷的身體,命令綠鳶日夜兼程趕路,務必盡快趕到祁隱城。

王後既已對他們下了誅殺令,那些殺手想必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如今十四已死,保護他們的那些暗衛也所剩無幾,若那些殺手再度來襲,單憑他們幾個人也不一定能撐得住。當日去淵國調查的暗衛至今還潛伏在祁隱城保護那名宮婢,他們現在只能盡快趕過去與他們匯合,這樣在對抗那些殺手上才勉強有一絲勝算。

但讓顧辭兮有些詫異的是,他們連續趕了兩日的路,這一路上那些殺手都未再出現過。據他所知,一旦下了誅殺令,得了令的暗衛必是要將那些刺殺之人全部誅殺完才會收手。可如今這些殺手卻突然都沒了蹤跡,倒讓他心裏隱隱湧起了一絲不安。

“姑娘,公子,祁隱城到了。”綠鳶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了進來,顧辭兮迅速收了思緒,淡聲吩咐,“先尋個客棧住下歇息一晚罷。”

蘇清歡撩開車簾看了看外面,回過頭詫異看著顧辭兮:“辭兮,如今剛過晌午,現在便去尋客棧歇息不會太早了些麽?”

“這幾日連續奔波,想必大家都疲乏了,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去見那個宮婢罷。”顧辭兮勾起唇角淺笑了一下,卻並未將自己心底的疑慮說出來。

日夜兼程趕路,蘇清歡原本就擔心顧辭兮受傷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但顧辭兮怕那些殺手再度襲來單憑他們幾人之力抵擋不住,堅持要繼續趕路,蘇清歡也沒法子只得隨他。如今他突然說要歇息一日,蘇清歡雖說也有些疑惑,但身上重重的疲累感也讓她無心去顧及那些東西。

坐在車外的綠鳶見車內再無言語,拉著手中的韁繩將馬車往旁側一個車站趕去。

連續奔波兩日,他們四人早已是疲累不堪,在大堂匆匆吃過午飯後便各自回房歇息。顧辭兮回房中端坐片刻,便有黑影自窗口躍了下來,輕巧落在地上,單膝跪下:“屬下參見公子,這是忻都傳來的書信。”話罷,那黑衣人迅速自懷中掏出兩封書信呈給顧辭兮。

顧辭兮擡眸掃了一眼信封,上面並沒有他們暗衛專用的印記,如今能在這個時刻給他們傳信的,想來便只有那個人了。顧辭兮伸手自那黑衣人手中抽了一封寫著自己名諱的信封,拆開之後,上面只端正寫了一句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公子。”那黑衣人見顧辭兮捧著信紙兀自出神,將掌心剩餘的一封書信往前湊了湊,低低喚了一聲。

顧辭兮回過神來,掃了一眼那黑衣人呈到他身側的書信,臉色瞬時一片冰雪:“你可是不識那信封上面寫的是誰人名諱麽?”

“公子恕罪,屬下知錯,只是這信送往暗衛手中時,那送信之人便說要將這兩封信皆交給公子的。”那黑衣人捧著信件的手微微顫抖著,戰戰兢兢言。

顧辭兮先是一楞,瞬時便明白了那人這麽做的目的。他為了蘇清歡與他結盟,而蘇清歡卻跳過他,親自與那人結盟。原本他才應該是與蘇清歡最親近之人,可如此這般兜轉,到頭來他反倒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將這封信安然送到綠鳶手中,不得有誤。”顧辭兮轉過身子,冷聲吩咐。

那黑衣人呈信件的雙手一頓,隨即迅速低頭稱是,將信重新揣回懷裏,正欲起身退下,顧辭兮的聲音又突然傳了過來:“近日忻都可曾有事情發生?”

“稟公子,不曾。”那黑衣人半起的身子又迅速跪下,頓了頓,又沙啞出聲,“大事不曾發生,只是屬下離開忻都時,國主的舊疾似乎又犯了。”

顧辭兮面無表情輕輕頜首,那黑衣人在原地又跪了片刻,見他再無吩咐,這才起身重新躍了出去。

直到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顧辭兮才將手中的書信湊至燭火旁,很快便有火舌舔了上來,火苗迅速在信紙上躥開,顧辭兮的腦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手上扔信紙的動作也慢了一瞬,就這一瞬已有火苗躥到他指尖,灼疼感瞬時襲來。

“辭兮。”蘇清歡的聲音急急傳了過來,顧辭兮偏過頭便看到她急急奔了過來,一把攥住他被火苗灼到的手指,迅速伸到倒滿茶水的茶盅裏,做完這一切才瞪著眼看向顧辭兮,“在想何事這麽出神,燭火都燃到了指尖還不知退?”

顧辭兮無奈笑了笑,轉移話題問:“這麽晚了,清歡來找我可是有事?”

蘇清歡自是明白顧辭兮不想讓她擔心,撇了撇嘴不大樂意說道:“這兩日一直在趕路,不知你的傷口如何了?”

“沒事,已無大礙了。”顧辭兮伸手寵溺的摸了摸她的發髻,淺笑言,“明日一早,我們便去見那宮婢,想必很快就會知道你弟弟的下落了。”

“嗯,只要找到他把他順利帶回忻都,我們此行就算圓滿了。”蘇清歡的臉色難得露出一抹喜色,身子一歪,將頭倚靠在顧辭兮肩膀上,兩只手繼續摁著顧辭兮剛才被燭火燙到兩根手指頭。

顧辭兮無奈看著她孩子氣的動作:“清歡可曾在心裏勾勒過你這個未曾謀面的弟弟是何模樣麽?”

蘇清歡撥茶水的手一頓,沈默片刻,出聲言:“想過,當日知曉我有個與我一母同胞的弟弟還活著時,我很歡喜,我很想見他告訴他,在這世上,他還有一個與他血脈相連雙生的姐姐。可這一路上走來,我們碰到了那麽多因我身份而追殺我們的人,我突然便有些害怕了。我不知道我此行來尋他是對是錯。”

顧辭兮伸手摟緊蘇清歡有些發抖的身子,他明白她心中所想。雖說國主如今已言明,只要他們將她弟弟帶回去,他便會扶持他登上國主之位。可王後素來狠辣,此番定是知曉了皇子還流落在扶南國之事,只是國主手下的暗衛先行一步找到那個宮婢,他們尋不到線索,這才一路上不斷派人追殺他們,甚至不惜還下了誅殺令。

他們還未曾尋到蘇清歡弟弟王後已是這般狠厲待他們,想必他們再帶蘇清歡弟弟回扶南國途中又避免不了是一場惡戰。而就算他們安然回到扶南國,朝中局勢險峻,即便有國主扶持,順利登上國主之位想必也是件極難的事情。

顧辭兮抿了抿唇角,轉頭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聲音輕的似乎要飄起來:“清歡,此行我們的目的是接你的弟弟回扶南國承襲國主之位,可若你的弟弟與你一樣,只願做個閑雲野鶴,你會怎麽抉擇?”

“我不知道。”蘇清歡一臉迷茫,怔怔看著前方,慢慢將放在桌上的手縮了回來,拽住顧辭兮的袖角,五指慢慢收攏,“從國主要我來淵國接他回去時,我所想的只有順利將他迎回扶南國,扶持他登國主之位,之後我能帶著你一同回重門鎮侍奉爺爺。”頓了頓,蘇清歡的語調又猛地落了下去,“辭兮,你說我是不是這世上最自私的姐姐,我只想著將他帶回去,將他推上那個可以護我周全的位子,卻從來未曾想過他是否喜歡那個位子?”

“清歡,這世間之物,向來便不是你想要一件東西,便一定會得到那件東西。相反大多數卻是,你不想得到一件東西,可那件東西卻偏偏註定是你的。你送不出去,旁人也拿不走。”顧辭兮依舊面色平靜看著窗外,這是第一次,他明知道蘇清歡此時很難受,卻沒有出聲勸慰。

蘇清歡垂眸深思片刻,伸手拽住顧辭兮的袖子,用力將自己的淚漬擦拭上去,而後伸手勾住顧辭兮的脖子,顧辭兮微微垂首,便對上她臉上狡黔的笑意:“辭兮,你想讓我怎麽抉擇?”她又將剛才他問的問題拋給了他。

顧辭兮臉上浮過一絲愕然,隨即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那是你日後要走一生的路,我又如何能替你抉擇?”

“可你是要陪我一生的人,我要走的路跟你的以後也是息息相關的,所以你得替我抉擇。”蘇清歡答的理所當然。

顧辭兮臉上的表情略微凝了一下,隨即溫軟笑言:“從前我給了你太多束縛,日後便由你自己選罷。”

“辭兮,你應該說,‘不論你怎麽抉擇,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側,不離不棄。’”蘇清歡撇撇嘴,一本正經嘟囔說道。

顧辭兮淺淺笑了笑,一反常態未曾接話。蘇清歡有些詫異他的反應,若放在往日裏,顧辭兮定是要溫言軟語哄她一通,可今日他的反應卻有些奇怪。蘇清歡瞪著濕漉漉的大眼睛,故作認真盯著他問:“如今之際,若我弟弟不登上國主之位,便只剩下我了,不然王後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其實我本來對那個位子不敢興趣的,但是現在認真想想,若能坐上那個位置,最大的好處便是可以娶很多皇夫的。”

“嗯!?”顧辭兮眉目平淡看著她。

蘇清歡心下一抖,一時猜不透顧辭兮心中是怎麽想的,咬了咬牙又繼續言:“以前我承諾只嫁給你一人的,可是若著坐上了那個位置,為了平衡各方勢力,想必定是需要娶很多皇夫的,你介不介意?”

話罷,蘇清歡眼角眉梢皆盈上了得意之色,她就不信了,顧辭兮能有如此大方,願與許多皇夫一同侍奉於她?心中正得意的緊時,卻見顧辭兮抿了抿發白的唇角,輕聲言:“不介意。”

蘇清歡瞪大著眼睛,楞楞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我不介意。”顧辭兮定定看著她,眸子裏絲毫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蘇清歡臉色登時一片慘白,迅速從顧辭兮懷裏跳了出來,急急朝門外奔去。直到巨大的關門聲響起時,顧辭兮臉上的認真才急急龜裂開來,取而代之的皆是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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