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短劍劃傷的馬車急促奔走，綠鳶死死拽著韁繩，因力道太大，手心裏一片血漬她似乎都未曾發覺，只怔怔盯著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受傷的馬匹終是體力不支跪了下去，綠鳶一時沒註意，馬匹跪下去時，她整個人也因著慣力被扔了出去，在即將落地時她才恍惚回過神來，單臂奮力一撐慢慢將身子站穩。

馬車猛地向前一傾，原本坐在車內的欽阮，因著突如其來的力道，身子直直朝前傾去，重重摔在車廂內的地板上。顧辭兮單手摟住蘇清歡，一手迅速扣住旁側的車柩，即便他們兩個人沒摔到，但因著慣性他的後背還是重重砸在了車壁上，火辣的灼熱感頓時席卷而來，顧辭兮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窩在顧辭兮懷中的蘇清歡察覺馬車停了下來，一把拽下蒙在眼睛上的黑色發帶，急聲詢問：“辭兮，你可有哪裏傷到？”話剛說完，便瞥見顧辭兮肩膀上被利劍隔開的口子，顫著伸手欲覆上去，卻被顧辭兮抓住，他看著她輕輕搖頭：“我無礙，你去看看欽阮師兄可有受傷？”

蘇清歡這才發現欽阮倒在地上，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伸手攙著欽阮起來，欽阮轉過頭 不解看著顧辭兮，顧辭兮目不斜視自他身側走過，迅速跳下馬車。

“綠鳶，你在這裏好生照顧他們兩個，我回去接應十四。”顧辭兮對著站在不遠處發楞的綠鳶淡聲吩咐。

綠鳶匆促回過神來：“公子，屬下與您一同去。”

“你若去了，誰留下來保護他們？”顧辭兮一個淩厲的眼神掃過來，綠鳶瞬時噤了聲。

蘇清歡撩開車簾便聽到了顧辭兮這番話，急急喚了句：“辭兮。”

“我去接應十四，你和欽阮師兄好生待在這兒，綠鳶會保護你們的。”顧辭兮伸手將她從馬車上扶了下來，溫聲說。

如今十四為護他們離開生死未蔔，按說她應該要讓顧辭兮回去救他們的，可她放心不下顧辭兮的身體，他原本舊傷未愈再加上剛才又受了傷，可他們這幾個人中，也唯有他的武功是最好的。

蘇清歡不安的拽了拽顧辭兮的袖角，沈默半晌，輕聲言：“好，我留在這裏等你回來。”

“嗯。”顧辭兮伸手摸了摸她發髻，轉身看了欽阮一眼，迅速旋身離去。蘇清歡原本垂著的腦袋猛地擡起來，看著顧辭兮匆促而去的背影，眼底驀地便有了濕意。

顧辭兮腳下輕點，迅速朝回去的路奔回去，走了大概一炷香左右，便遇到了五六個手提長劍，黑衣上沾滿血漬的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看到顧辭兮先是一驚，隨即齊齊俯身跪下：“屬下參見公子。”

“十四呢？”剛才顧辭兮看到這群暗衛衣服的紋路時便知曉是他們的人，但見領頭的是一名陌生的黑衣人，心下不禁有些不安。

那幾個黑衣人面面相覷對視一眼，觸到顧辭兮凜冽的視線，隨即身子一抖，其中一個黑衣人戰戰兢兢回稟：“稟公子，十四……十四沒能回來。”

顧辭兮握著長劍的手猛地用力，手中的軟劍迅速旋了圈，對準那個回話的黑衣人：“再說一遍。”

那個答話的黑衣人抖著身子，斷斷續續說：“十四為了護公子離開，死在……夜魅的劍下。他在臨死前灑出了身上所有的藥粉，才阻斷了那些殺手的追隨，我們的人也有被藥粉沾上的，都……都死了，就剩下我們六個了。”

“夜魅呢？”顧辭兮默了半晌，冷聲詢問。

“夜魅……夜魅被公子傷了。”

被他傷了卻沒有死，顧辭兮眉眼裏閃過一絲殺意，手腕紛飛將軟劍又重新插入腰間，漠然吩咐：“尋個安全的地方，將身上的傷口處理好。”話罷，迅速從袖中掏出幾瓶藥扔給答話的那個黑衣人，腳尖輕點，繼續朝剛才他們遇刺的地方奔去。

十四擅長制毒，他身上的藥粉雖說是五花八門，但向來都是立即斃命。顧辭兮去的時候，地上早已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通衣物依稀可以辨出那些是他們的人，那些是殺手。顧辭兮挨個尋了過去，都未能找到十四。

人一旦被化骨散沾染上，瞬間便會化作一灘血水。尋了一圈都未曾尋到十四的顧辭兮，緩緩蹲下身子，自一灘化骨散旁側拾起了一柄斷掉的長劍，那劍的劍柄上刻著兩個細小的字：十四。暗衛所佩戴的長劍劍柄上都刻有自己的名字。

顧辭兮走後，蘇清歡他們三個人百無聊賴倚在馬車旁，沒人出聲言語。蘇清歡楞楞看著面前的石塊發呆，直到袖口被人猛地扯了一下，她才倉惶回過神來。

站在她旁側的欽阮十指飛快打著手語：清歡，綠鳶姑娘好像受傷了。

蘇清歡順著欽阮的視線看了過去，這才發現綠鳶右臂上有血珠滑下，滴滴答答落在她腳下的地上。蘇清歡微微皺了皺眉頭，起身走了過去：“綠鳶，隨我進馬車裏，我幫你處理傷口。”

“多謝姑娘掛心，奴婢這點小傷並無大礙。”綠鳶微微俯身，頭卻垂的極低。

蘇清歡正欲出聲言語，顧辭兮的聲音卻驀地傳了過來：“清歡。”

“辭兮。”

“公子。”

綠鳶與蘇清歡齊齊轉頭去看他，往日每次遇殺手歸來時，十四總會站在顧辭兮伸手三步之遙，此番她們兩人猛地擡首，便只看到顧辭兮一人站在那裏，右手上多了一柄長劍，蘇清歡一眼便認出那不是顧辭兮的長劍，她心裏頓時便湧起了一絲不安，迅速朝顧辭兮奔去。

“辭兮，十四呢？”蘇清歡奔到顧辭兮跟前，拽住他的袖子低聲詢問。

顧辭兮並未立刻答她的話，而是轉身看著綠鳶，沈默片刻，將手上的長劍遞了過去：“這是十四留下的。”

暗衛自身便是主人的一把劍，他們經過試煉成為暗衛時，每人會得到一柄屬於自己的劍，日後他們執行任務便會用那柄劍。劍存人活，劍斷人亡。這是他們當日成為暗衛時立下的誓言。

綠鳶的雙手抖了好幾次，才顫顫巍巍接過顧辭兮手中的長劍。抖著手指緊緊攥上劍柄，發白的指尖微微用力，原本完好無損的長劍被抽出時，瞬間斷做兩節，發出一陣嗡嗡的響聲。

蘇清歡猛地一把攥住顧辭兮的手，顧辭兮卻沒有看她，他依舊面色冰冷看著綠鳶：“日後這柄殘劍便交由你保管。”

“多謝公子。”綠鳶抖著唇角言，頓了頓，又猛地看向蘇清歡，“姑娘，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先行告退了。”話罷，甚至未等蘇清歡張嘴，綠鳶已急急轉身朝旁側跑去。

“辭兮。”蘇清歡拽了拽顧辭兮的手，低聲欲勸慰他，顧辭兮已先一步搖頭，“我無礙，你去看看綠鳶吧。”

蘇清歡沈默片刻，點了點頭，提著裙角朝綠鳶離開的方向追去。待她的身影看不見時，顧辭兮才回過頭，看著不遠處的欽阮，輕聲詢問：“欽阮師兄，這便是你要的結果麽？”

“你從來都知道我要的是什麽。”欽阮絲毫沒有在顧辭兮面前隱藏，自己可以開口言語之事，他面色譏諷看向顧辭兮，“想必從一開始你便知道了我的身份。”

顧辭兮沒有絲毫否認，只淡淡看著他：“為什麽？”

“你是想問我什麽幫王後，還是想問我為什麽幫你隱瞞蘇老先生已死之事？”欽阮唇角泛起一絲冷笑。

顧辭兮擡眸定定看著欽阮，面上沒有一絲表情：“欽阮師兄，這一路上我原本可以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殺你的。”

“是的，可惜你全都錯過了。”欽阮雲淡風輕答。

“雖然我很想殺你，但是殺了你清歡會難過。 可是你給王後傳遞消息時，你可曾想過清歡？”顧辭兮突然躥到欽阮身側，一把攥住他的脖子，將他後背死死抵在車柩上。

欽阮察覺到了顧辭兮身上的殺氣，他知曉顧辭兮是真的想殺他，但隨即又想到他剛才說的話，眼裏的恐懼頓時洇滅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則是一抹篤定：“顧辭兮，我想殺的人只有你一個而已，至於清歡，我會拿命去護著她。”

顧辭兮眼裏的殺意慢慢淡了下去，沈默片刻，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低聲道：“欽阮，日後無論你怎麽對我，我都不會對你起殺心，但是若你敢對清歡存了壞心思，我定不會放過你。”話罷，迅速將手抽了回去。

欽阮一時還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正欲出聲詢問，擡眸便見蘇清歡帶著綠鳶朝這邊走了過來，隨即又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倚在車柩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