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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歷經生死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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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靜謐,唯餘窗外搖曳的樹葉聲沙沙作響。

蘇清歡直直躺在顧辭兮身側,身子僵硬未敢動分毫,即便有夜色遮擋,她也能察覺到顧辭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心裏頓時愈發緊張起來,緊握的手指無意識在胸前攪動著。

暗衛向來便能極快在夜色裏適應,即便在黑暗裏,顧辭兮還是能察覺到蘇清歡的緊張,勾起唇角無奈笑了笑:“這些日子以來,這是你我之間第一次沒那麽生分,怎麽反倒你還緊張起來了?”頓了頓,又輕笑言,“罷了罷了,夜深了,早些睡罷。”

話罷,蘇清歡便察覺原本面對她的顧辭兮,似乎正準備朝內側翻去,她心下一急,一把將胳膊橫了過去阻住顧辭兮的動作,身子也迅速往他身側挪了幾分,顧辭兮翻身的動作僵了僵,正欲開口,蘇清歡已輕聲開口:“辭兮,對不起。”說話間,已探手.摸索著覆上顧辭兮的眼睛。

顧辭兮絲毫沒有拒絕蘇清歡的動作,早在剛才她說話時,他便察覺到了她話裏的哭腔,現在見她如此動作,他放在身側的手僵了僵,倏忽間將自己寬厚的大掌,覆在蘇清歡遮住他雙目的手背上,蘇清歡以為他會將她的手拉開,可顧辭兮卻只是緊緊攥著她的手,再無其他動作。頓了良久顧辭兮輕聲詢問:“清歡,你可知曉我第一次殺人是何時麽?”

蘇清歡的手微微一顫,抿著唇角卻未答話,顧辭兮寡淡的嗓音隨之緩緩響起:“我第一次殺人,差不多與今日那個孩子一般大小。那年我九歲,隨著與我年齡相仿的孩子在中秋之夜一同去執行任務,那次任務是我們能否成為暗衛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核。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天夜裏的月色極其好看,落在廊下的地板上似一窪水灘一般清澈透明。盡管我們百般謹慎,可在潛入府邸沒多久便被護衛發現了,之後便是一場慘戰,我們提著與我們身高相仿的長劍奮力揮舞著,而後便有殷紅的血順著地磚滴滴滑下,攪渾了水灘中乳白的月色,那些血有我們同伴的,也有那些護衛的。隨之而來的便是漫天的火光,劈裏啪啦掩蓋了那些血色,又呈現出另外一抹決絕的艷色,吞噬掉了那些倒在地上形態各異的猙獰面容。”

說著話時,即便雙目被蘇清歡柔軟的手心覆蓋著,可顧辭兮仍固執睜著眼,似是在回憶當時的景象,蘇清歡只覺得他密長的睫毛緩緩劃過她掌心,驀地便讓她心裏有了疼意。

她九歲那年,正跟著蘇恒在重門鎮學習醫藥之術,平日裏將鎮中與她年齡相仿的孩童皆欺負了個遍,可街坊鄰居礙於蘇恒的醫術,也不好出言責怪她,而蘇恒雖說每每會責罰她,但向來皆是以罰抄醫書為懲,從來未對她嚴懲過。

同是總角之年,她即便父母不在,卻仍有蘇恒對她疼愛有加,可顧辭兮卻要在腥風血雨中,為自己掙得一絲茍活的機會。

蘇清歡將身子又往顧辭兮身側近了幾寸,抽出手迅速落在他腰上,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顧辭兮也並未再說話,只是緩緩將自己微涼的掌心叩在她手背上,伸出指腹細細摩擦著。

“辭兮,你在花燈節上說的話可還算數?”蘇清歡咬著唇角,垂首思慮半響,突兀問了這麽一句話。

顧辭兮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問:“什麽?”

“忻都花燈節,未婚嫁的女子,可在花燈節這一日手執燈籠來參加燈會,若在燈會上有遇到情投意合的男子,便由那男子親手替她燃起燈籠內壁的燭火,二人互換家宅之信,第二日那男子便會去女子家中提親。”蘇清歡一字一句將當日顧辭兮說給她的話又低聲重覆一遍,頓了頓,音色裏猛地多了一抹羞澀,“當日我的花燈是內壁的燭火是你為我燃起的。”

“清歡,你……”

“顧辭兮,你願不願意娶我?”蘇清歡猛地撐起身子湊到顧辭兮身側,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看著顧辭兮,兩人如今的距離已是極近,呼吸間顧辭兮鼻尖便能嗅到淡淡的藥香,顧辭兮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著,猛地用力一把拽住蘇清歡的胳膊將她攬在懷裏。

“求娶之事向來便是男子該做的,怎好叫你一個女子主動開口。”顧辭兮淺笑著出聲,音色裏卻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顫意,正不知所措的蘇清歡自是未曾註意到。她身子僵了僵,一把抽掉頭上的朱釵擲出了床幔外,將頭往顧辭兮胸膛蹭了蹭,一字一句說,“我只知道我想嫁給你,你求娶或者我主動言說,那又有何妨?”

蘇清歡的墨發細細平鋪在枕旁,蘇顧辭兮顫著手抓了一把放在掌心,潤滑的觸感似一匹上好的錦緞,讓他愛不釋手。頓了頓,他淺笑一聲:“清歡,可是在可憐我?”

“你可是在怨我?”頓了頓,蘇清歡輕聲詢問。

顧辭兮一時沒跟上她的思緒,頓了頓瞬時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低笑一聲攬住她肩頭: “於公,你是主我是仆,護你周全本就是我職責所在。於私,原本你可在重門鎮安度一生,是我使了計謀才騙的你無端陷入此番困境中。本就是我不好,我又為何要怨你?”

“若我對你無意,我又何必舍棄相依為命的爺爺,隨你千裏迢迢入忻都,顧辭兮,你告訴我,你是眼盲還是心盲?”蘇清歡眸子裏漸漸有水光浮上來,慢慢凝結成淚珠自眼角滾落下來,她卻生生咬著唇角未發出一分聲響。

顧辭兮卻驀地伸手撫上她頰邊,準確無誤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漬,此時他眼底的心疼泛濫的厲害,沈思良久,只得低低嘆息言:“清歡,你是扶南國的王嗣,而我只是個活在黑暗中的暗衛,即便此番我們將皇子迎回了大功,但你我之間註定是尊卑有別。”

經過這一路得艱辛,蘇清歡早已不再是當初重門鎮那個懵懂無知的女子,她自是明白顧辭兮話裏的無奈。垂首沈默良久,終是說出自己心中所想:“辭兮,將來有朝一日,我定會讓你以顧辭兮的身份重新活在世人眼中。”一字一句中,皆是篤定。

“嗯,我信清歡。” 顧辭兮伸手握住蘇清歡的肩膀,輕聲答。

“辭兮,日後但凡你說的我都信。”蘇清歡主動往他身側挪了挪,篤聲言。

“那若我騙了你呢?”

“若你能騙我一輩子,那便騙罷。若你做不到,那便早早告知我真相,不然若將來有一日,我知曉真相後,定是不會原諒你的。”蘇清歡在夜色裏仰著頭,一本正經說。

顧辭兮臉上的淺笑有一瞬的僵硬,隨即伸手摸了摸她的墨發:“好,就依清歡所言。”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麽,又出聲詢問:“清歡可還收著我那根玉簪?”

“嗯,在我這裏。”提到玉簪時,蘇清歡的聲音瞬時低沈下去,顫著手從袖中將玉簪取出來,剛到客棧時綠鳶便已將玉簪上徹底清洗一遍才又還給蘇清歡,可現在她再從袖中拿出時,鼻翼間似乎隱隱還能嗅到那淡淡的血腥味。

顧辭兮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安,伸手攥住她握著玉簪的手,卻並未將玉簪抽離出來:“這根玉簪乃是我弱冠之年,國主所賞賜的。”

“既是國主賞賜與你的,你就應該好生收著,怎能隨便送給我。”蘇清歡握著玉簪的手一緊,似乎欲要還給顧辭兮,顧辭兮卻壓下她的手掌,輕聲言,“贈了他人的東西怎可再要回來?再者言,如今我已恢覆了暗衛的身份,自是不適合再戴它了,日後便由你替我好生戴著。”

國主所賜之物定是非同凡小,蘇清歡正欲繼續推辭,顧辭兮卻又驀地出聲言:“這玉簪便當是我的聘禮罷,你且安心收下,再不可推辭了。”

蘇清歡原本到了唇角的言語,猛地因顧辭兮這話又迅速咽下了下去,頓時有喜色自她眼底盈上下來,唇角彎了彎:“好,那我便先替你收著。”

話罷,重新將玉簪又攏回袖中,打了個呵欠,在顧辭兮懷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絮絮叨叨說:“等我們將我弟弟帶回忻都,我就奏請國主,讓他放我們離開,到時候咱們一起回重門鎮侍奉爺爺。爺爺以前曾說過,不許我嫁太遠,所以便要委屈你隨我一同住在重門鎮……”蘇清歡的語調漸漸落了下去,而後慢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原本細細聆聽的顧辭兮眉眼頓時浮上一抹痛苦之色,小心翼翼伸手將蘇清歡摟在懷中,聲色嘶啞言:“等一切塵埃落定時,你若還願意嫁給我,我定會斬斷一切束縛帶你離開。”頓了頓,他的面上又浮上一絲自嘲,“只怕到時候,你早已是恨我入骨,又怎會記得今日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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