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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郎君清醒皆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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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燭火劈啪跳躍了幾下,綠鳶步履輕巧迅速躍了過去,拿起剪刀細細剪去凝結在上面的燈花,原本暗下的燭火隨著她落剪的動作,登時亮了許多。

半個時辰前,她和十四跪地而求,蘇清歡沈默了良久,終是應允將十四帶回來的滕根搗爛敷在顧辭兮傷口上,做完這一切,蘇清歡便一直面無表情坐在床榻旁側,從未曾言語過。

“姑娘,公子的傷口可還在淌血?”綠鳶低聲詢問,剛才為顧辭兮敷藥之事是蘇清歡親自所做,他們幾個一時也不知十四帶回來的疊蘿花根是否起了作用。

蘇清歡怔楞回首,輕輕搖了搖頭,瞥了一眼不遠處或坐或站的兩個人,輕聲吩咐:“你們下去歇息罷,這裏留我一人便好。”

綠鳶瞧蘇清歡的臉色已平和了許多,猜想必是十四帶回來的滕根起了藥效,微微躬下身子稱是,走到桌前伸手推了推早已睡過去的欽阮:“欽阮公子,姑娘囑咐您回房歇息,夜裏冷,在這兒睡容易著涼,咱們前路漫漫,不能公子病倒了,您也病倒了。”

欽阮剛睜開眼,便聽見綠鳶這一番綿裏藏針的話,清秀的臉上登時染起了一抹紅暈,打著手語欲解釋,綠鳶卻先一步開口:“您不必如此,奴婢看不懂,姑娘吩咐讓我們都回去歇息,您也別再為難奴婢了。”

綠鳶這一頓搶白登時讓欽阮的臉色更蒼白了幾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蘇清歡一眼,蘇清歡正坐在床榻旁握著顧辭兮的手,頭都未曾轉過來一下,他臉上登時露出一絲難過,隨即尷尬沖綠鳶笑了笑,擡腳朝外面走去。

綠鳶皺了皺眉頭,走到十四身側用眼神示意一下,自己徑自朝外面走,十四楞了楞,也隨即步履踉蹌跟了出去。

“你那疊蘿花是根是從何處得來的?”剛踏出房門,十四脖頸上便多了一柄短劍。

十四眉眼微冷:“你在懷疑我?”

蘇清歡與顧辭兮之間的情愫,即便是生性冷淡的綠鳶也看了出來,所以此番蘇清歡發簪的疊蘿花根之毒絕對是有人故意塗抹上去的,疊蘿花生於忻都周邊,即便它不是讓人立刻斃命的劇毒,但顧辭兮在這裏中毒,定然是撐不到回忻都尋求解藥來,而偏巧在此時十四卻尋到了疊蘿花根,其中緣由,不得不讓人深思?

“我並非是懷疑你,我只是想知道你這疊蘿花根是從何處來的?”綠鳶冷著聲又重覆了一遍。

十四生性木訥,但此時也明白了綠鳶話裏的意思,冷聲說:“給我疊蘿花根之人與王宮並無牽扯,此番公子中毒之事與他也絕無幹系。”

“哪裏來的?”綠鳶手中的劍又深了一寸。

十四抿了抿唇角,眉眼中都是冷意:“從我父親當年膝下的一個弟子那裏換來的。”說著,一把掀起左手的袖子,血肉模糊的景象頓時落入綠鳶眼底,綠鳶登時往後退了幾步,十四絲毫不帶感情,“這便是代價。”話罷,一把拂開綠鳶的短劍,朝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硬生說,“今夜你守夜。”

外人只知百毒聖手擅長制毒,卻無人知曉他其實心智不全,行事全憑個人喜好,收徒弟是,研制毒藥亦是。十四出生後便一直被他父親餵各種毒藥,然後再餵他研制的解藥,時日久了十四體內積累的毒素便愈發旺盛,到了後來,他父親甚至想將十四做成毒人,十四拼死反抗,最終用自己的血液將自己的父親毒死,這才逃離了毒王谷,隨後百毒聖手的弟子也全都四散,未曾想到在這個小鎮竟會再度遇到,百毒聖手的弟子大多如他一般癡迷制毒之術,他們手中的藥草定是絕好的,但自幼被毒藥養大的十四,自是比那些藥草要勝過千萬倍。

綠鳶看著十四踉蹌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不忍,隨即迅速收了短劍,安然守在門口。

蘇清歡撐著額角,定定看著沈睡中的顧辭兮。在敷過十四帶回來的疊蘿花根後,他胸前的傷口已不再涓涓流著血漬了,原本烏青的臉色也漸漸變的蒼白起來,她給他把過脈,脈象雖然依舊有些虛弱,但已經漸漸有好轉趨勢,她伸手攥了攥顧辭兮的掌心,整整一日紛亂的心緒也慢慢平靜下來。

繁長的睫毛似一把小扇子來回扇動著,明明眼角眉梢裏俱是疲憊,可她仍強打著精神照看著顧辭兮。疊蘿花毒向來生猛,可這一路走來,顧辭兮絲毫未露出一絲痛苦之色,反倒是嘴角一直噙著寡淡的笑意聽她絮叨說著小事,明明當時她是想轉移他的痛苦,可到了最後卻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似乎昏睡過去,顧辭兮的克制力才稍微松懈了半分,眉頭隱隱有了些許褶皺。蘇清歡低垂著眉眼,伸手細細撫過那些褶皺,順著他光潔的額頭一寸寸劃過他的五官,最終落在他胸前的傷口上,那裏如今早已沒了涓涓的血漬,只剩下白紗纏繞而過隱隱透著淺淺的藥香。她咬了牙唇角正欲伸手撫上去,猛地有沙啞的聲音自她頭頂上傳了下來:“清歡,可是要趁人之危?”

蘇清歡伸手的手猛地一抖,倉惶擡首,便對上了顧辭兮溫潤的眸子,無一血色的唇角微微彎起,似乎是想彎出一個輕佻的笑意。蘇清歡未曾張口,眼裏已急急落了下來。她猛地撲上去摟住顧辭兮的肩頭,細微的啜泣聲自耳邊傳來,終是讓顧辭兮積攢了一半的輕佻瞬時沒了蹤跡,只能無奈伸手拍了拍她的發髻,好笑言,“這好好的怎麽又哭了?”

“辭兮,辭兮,辭兮……”蘇清歡並未答話,只是一遍遍喚著顧辭兮的名字。

顧辭兮無奈笑了笑,輕拍著她發髻淺聲回應著。過了半響,蘇清歡才慢慢平覆下來,迅速直起身子,神色緊張問:“辭兮,你現在可有感覺哪裏不適?”

“無礙。”顧辭兮淺聲答著,費力擡起手替她輕輕擦拭著臉上的淚痕,蘇清歡一把攥住他胳膊,伸出纖細的手指急急搭上顧辭兮的手腕,面色焦急為他診著脈象。

“體內的毒已消了大半,但仍不可大意,我現在去給你開張方子,喚綠鳶給你抓藥去。”話罷,蘇清歡急急欲起身,顧辭兮一把攥住她手腕,臉上頓時浮現了幾絲痛苦之色。

“辭兮,你怎麽了?”被拽住的蘇清歡急聲問。

“這個姿勢躺的太久,後背的傷口壓的有些疼。”顧辭兮齜牙咧嘴輕哼,蘇清歡急忙伸手欲去扶他翻身,顧辭兮溫潤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狹促的笑意,蘇清歡還沒反應過來,顧辭兮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迅速拽了下去,她身子重心不穩急急摔在顧辭兮右側的床榻上,“辭兮,你……”*

蘇清歡的話還未說完,顧辭兮已伸手探出床幔外不知擲了什麽,原本躍動的燭火瞬時化作一抹青煙,顧辭兮寬厚的大掌重新又落在她手背上:“奔波勞累一日,你不困麽?早些歇息罷。”

“不準胡鬧,你的傷口還沒好。”蘇清歡皺了皺眉角厲聲呵斥,正欲撐起身子起身,顧辭兮突然悶哼一聲,她急忙出聲詢問,“可是哪裏不舒服了?”

“沒哪裏都不舒服。”顧辭兮悶聲說,一只手卻緊緊攥住蘇清歡的手腕,“你若起來,就更不舒服了。”

“顧辭兮,你……”蘇清歡臉色登時多了一抹緋紅,輕聲啐道,“你無恥。”

顧辭兮的動作有一瞬的僵硬,隨即松開拽著蘇清歡的手,蘇清歡一喜正欲起身,他涼涼的聲音再度傳來:“雖然如今我已是很疲累了,但若你執意起身,那我便陪你一同,不然我躺著你坐著,我也睡不著。”

蘇清歡撐起的身子一抖,瞪著眼不可思議看向顧辭兮,可在黑暗中卻絲毫沒起到震懾的作用,她知曉顧辭兮向來便是說得出做得到之人,此番他又有傷在身,她自是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好極不情願又重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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