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顧辭兮與蘇清歡之間的間隙愈發生分起來，重新尋了馬車之後，顧辭兮將綠鳶趕回了車內，他坐在車外與十四一同駕車。

“公子，這……”綠鳶神色有些為難，即便她現在的主子是蘇清歡，可顧辭兮畢竟暗衛首領，尊卑有別，她自是不敢逾越。

“綠鳶，進來罷。”蘇清歡的聲音涼涼從車內傳來，綠鳶看了一眼面色平淡的顧辭兮，只得硬著頭皮朝他行了禮，迅速撩起簾子坐進車內。

綠鳶進去後，蘇清歡正雙臂環膝縮在角落裏，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此刻沒有一絲神采，只是盯著面前茶幾上的花紋發楞。反倒是坐在蘇清歡對面的欽阮對著憨厚笑了笑，她輕輕頜首作為回應，隨即快步走到蘇清歡身側坐了下來。

馬車飛快疾駛起來，盈起的涼風撕扯著車上懸掛的簾子，車簾紛飛間依稀可以看到坐在外面兩個人的背影，雖然只是背影，蘇清歡也一眼可以認出哪個是顧辭兮。

“姑娘，喝些水罷。”綠鳶見這一路上蘇清歡都未曾言語，心裏不禁有些擔心，將手中的水囊遞了過去。

蘇清歡回過神，淡淡沖她搖了搖頭。十四的聲音也從馬車外突兀傳了進來：“姑娘可要在此處休息片刻？”

“不必，繼續趕路罷。”頓了頓，蘇清歡淡聲回應。

馬車外的十四沈默片刻，才恭敬言：“是，姑娘。”

而後原本放慢的馬車又迅速疾駛起來，蘇清歡單手扶了扶額角，將身子重新倚回車柩旁，不知是有些疲累，還是因其他緣故，她這次索性連眼也闔上了。見此，綠鳶也不敢再輕易打擾，將手中的水囊放下安然坐在旁側。

車窗外不知何時落了雨，坐在車窗旁的綠鳶隱隱察覺有水珠落在自己頰邊，掀開車簾時才發現外面已是大雨滂沱，有風從她掀開的簾角灌了進來盈滿了車廂內，綠鳶仰著頭看了片刻雨幕，恍然想起他們這一路好似未帶蓑衣，倉惶回首，便見欽阮蹲在蘇清歡身側，將自己身上的青色外衫脫下來搭在蘇清歡身上。

綠鳶眉頭微皺，迅速將手中的車簾放了下來，從車廂的夾板中抽出一件披風，把蘇清歡身上的衣物取下遞給欽阮：“欽阮公子還是穿上罷，臨行時，公子交代過給姑娘帶了披風。”

欽阮看了綠鳶手中的黑色披風一眼，憨厚笑了笑，接過了自己的青色外衫。綠鳶正欲將手中的披風為蘇清歡搭上時，蘇清歡卻驀地睜開了眼，看著他們二人皆圍在自己身側，臉色明顯一驚：“怎麽都圍到我這邊來了？”

“外面下雨了，奴婢與欽阮公子擔心姑娘著涼，便都趕著過來給您披衣物。”綠鳶伸手扶著蘇清歡的身子坐好，恭聲言。

蘇清歡剛醒來，臉上還有一些迷蒙，聽見綠鳶這話，迅速起身撩起車簾朝外看了一眼，綠鳶低低垂首：“姑娘，不若我們先尋個地方歇息片刻？”

正在挑簾看雨的蘇清歡驚訝回首，這一路綠鳶從未說過要主動歇息的話，這是第一次倒讓她有些詫異。

“姑娘，此行我們並未帶蓑衣，不若找個地方先避避雨，待雨停了再出發罷。”綠鳶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口。

他們坐在車廂內，為何要帶蓑衣？蘇清歡一時有些怔楞，反倒是坐在她對面的欽阮憨厚打起了手語：外面雨大，顧公子與十四在外趕車，想必是淋了雨……

未曾欽阮打完手語，蘇清歡倉惶扭過頭，這才發現紛飛的簾幕中，坐在車外的兩個背影，後背上早已是一片潮濕。蘇清歡眼裏閃過一抹覆雜的思緒，正欲開口讓他們尋個地方避雨，顧辭兮的聲音透著雨幕傳了過來：“有殺手，綠鳶，保護好……姑娘。”

話罷，蘇清歡便見面前的兩個人影紛紛跳了下來，綠鳶迅速起身朝車外沖了出去，她心下一緊，迅速掀開旁側車窗上的簾子。

大雨如幕中，無數黑衣人從他們身後躥了出來，一身黑衣的顧辭兮手執長劍立在雨幕中，從蘇清歡的視線望過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無法看到他此時臉上的神情。耳畔突然傳來一聲馬匹的嘶鳴聲，蘇清歡的身子猛地被撞到旁側的車柩上，剛擡眸便見一柄長劍從車廂頂端刺了進來落在她眼前，她下意識尖叫了一聲，身子迅速往後縮著。

“姑娘。”綠鳶跳了進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外拉，“有殺手擋了我們的路，綠鳶先帶姑娘下去。”話罷，一腳踹開簾幕前的黑衣人，拉著蘇清歡的手迅速跳了下去。

“綠鳶，欽阮還在車內，快去救他，快。”剛跳下車的蘇清歡，轉頭便看見一個黑衣人手提長劍朝車廂內刺去，厲聲推著綠鳶喊道。

綠鳶反手將手中的短劍送至身側黑衣人的胸膛，正欲上去救欽阮，又有一個黑衣人的長劍橫亙過來，她拽住蘇清歡的胳膊險險才躲了過去。

蘇清歡被綠鳶強拽著身子旋了一圈，再回首時，車轅處，顧辭兮一手執著長劍，一手提著欽阮的衣領，迅速躍了下來。蘇清歡眼圈，驀地一紅，張著嘴輕聲喚了聲：“辭兮。”周遭的刀劍聲與大雨淅瀝聲遮住了蘇清歡的聲音，但她輕聲呢喃之後，原本離她極遠的顧辭兮驀地將頭轉了過來，眸裏一派冰冷，撞見蘇清歡目光時，眼裏有一絲慌亂閃過，隨即又飛快錯開視線，轉身將手中的長劍送至另一個黑衣人脖頸間。動作犀利，絲毫未有拖泥帶水之感，瞥見這一幕的蘇清歡身子微微晃了晃，臉色瞬時一片慘白。

有黑衣人趁著蘇清歡發楞的空檔，瞅了時機，迅速將手中的長劍朝蘇清歡刺去，綠鳶此時正側著身子在與另外兩名黑衣人纏鬥，眼見著長劍朝蘇清歡刺去，欲轉身去幫她抵擋，奈何身側的兩名黑衣人似乎看出了她意圖，紛紛繞過來將她困在中間。

蘇清歡手腳一片冰冷，心裏早已是恐懼萬分，偏偏腳下卻怎麽都使不出力氣挪開，眼睜睜看著那明晃晃的長劍離她越來越近，她甚至想闔上眼等待那柄長劍貫穿她身體，可眼皮卻怎麽都不肯垂下來。眼前驀地橫亙過一柄軟劍挑開了逼近她身體的那柄長劍，她的腰上突然便多了一個溫厚的大掌，攬著她的身子迅速朝後退了幾步，而後她的耳畔突然傳來一個清淺的聲音：“閉上眼睛。”

蘇清歡鼻頭一酸，原本堅韌的眼皮因顧辭兮那句話瞬時落了下來，鼻尖間的血腥味愈發濃重起來，她死死攥住裙擺，身子僵硬貼在顧辭兮身側，未敢動分毫只任由顧辭兮攬著她來回穿梭。直到耳畔的刀劍聲也漸漸沒了蹤跡，蘇清歡才察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微微松開，頓了頓，又迅速抽離開。

“姑娘，殺手已全部擊退了。”顧辭兮淡漠的聲音自蘇清歡耳畔傳來，蘇清歡驀地睜開眼，便見顧辭兮低眉垂目站在她身側三步開外，手中的軟劍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被他隱在身後。

“屬下來遲，還望姑娘恕罪。”一群黑衣人齊齊單膝跪在蘇清歡身側垂首道，蘇清歡嚇了一跳，下意識往顧辭兮身側退了幾步，顧辭兮伸手欲去扶她，剛伸至一半，又迅速將手收了回來，不著痕跡往後退了一步。

蘇清歡自是看到了顧辭兮此番動作，眼裏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顧辭兮垂著頭，恭聲解釋：“他們是來保護姑娘的，只是一直隱在暗處，姑娘未曾發覺罷了。”

“嗯。”蘇清歡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顧辭兮見此也未再出聲言語，二人沈默了片刻，蘇清歡淡聲道，“他們便交由你調配。”話罷，身子微顫穿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朝馬車旁走去。

“是，姑娘。”顧辭兮目前蘇清歡的背影離開，面無表情沖著跪地的黑衣人吩咐，“自行下去領罰，暗衛向來只為護主，若主子遇襲時不能及時出現，要你們何用？”

暗衛一路上隱在暗處跟著顧辭兮一行人，今日卻突然遇襲，這才耽擱了過來營救的時間，此番見顧辭兮這般說，眾暗衛皆身子一顫，迅速俯身稱是。而後見顧辭兮再無吩咐，這才朝他行了禮，重進將自己隱匿了去。

顧辭兮垂眸看著雨水順著他黑色的錦袍滴落到地面上，在地上暈染開一片殷紅。他身上這些血跡全是死在他手下那些黑衣人濺上去的，雖說黑色看不到上面沾染的血漬，但終歸能聞到濃烈的血腥味。他閉著眼站在雨幕中，任由雨水兜頭落下，一遍遍沖刷著他周身的血漬，待到鼻翼間徹底聞不到血腥味時，他才睜開眼，將手中的軟劍重新插回腰身，面無表情朝馬車那邊走去。

馬車裏，一直掀簾看著顧辭兮的蘇清歡見他轉身，猛地將手中的車簾放下，迅速垂首埋在雙膝間，原本正在為她擦拭頭發的綠鳶手一頓，隨即便見蘇清歡的雙肩微微顫抖著。

馬車再度疾駛起來，車窗的外也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倒愈發落的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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