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劍光飛閃。

周遭的黑衣人一波又一波湧上來，顧辭兮手中的軟劍一抖，一個轉身間已奪了十四旁邊一個黑衣人的性命。

“多謝公子。”十四抓了一把毒粉迅速灑了出去，他擅長制毒，武功卻是弱了些。與這些黑衣人交手，未過幾招這些人便發現了他這個弱點，迅速都圍著他攻擊過來，幸虧有顧辭兮多次相救，他才未被傷到分毫。

顧辭兮足尖輕點，迅速將劍橫過去落在自己身後黑衣人的脖頸處，冷聲吩咐：“速戰速決。”蘇清歡雖有綠鳶保護，但他今日心緒一直有些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尤其在看不到蘇清歡時，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是。”得了命令的十四，迅速將身子朝前躥去，右手將手中的長劍送到旁側一個黑衣人胸口，低低朝著顧辭兮喚了聲，“公子小心。”話罷，左右猛地一揚，一陣粉末隨風四散開來。他急急將身子躲在被他殺死的黑衣人後面。

這一路上，顧辭兮與十四共同禦敵，自是培養了不少默契，十四出聲他便知曉了他要做什麽，身子迅速晃過身前的黑衣人，急急朝外滑去。而後便見十四周遭的黑衣人紛紛捂著臉慘叫，他們未裹在面巾下的皮膚瞬時開始潰爛起來，那些手執長劍的黑衣人皆倒在地上捂著臉痛苦呻吟著。

有一個距離較遠的黑衣人見到這一幕，眼裏飛快閃過一絲驚恐，足尖輕點迅速朝前逃去，顧辭兮冷笑一聲，握著手中的軟劍便追了過去。許是那一幕太過驚恐，原本那黑衣人武功只是一般，可此時逃命時速度卻是極快，顧辭兮險些都要追不上，可一想到蘇清歡此時不知處境如何，顧辭兮瞬時便蓄了力量，身子極快向前撲去，在黑衣人剛轉過面前粗壯的樹幹時，顧辭兮已迅速將手中的長劍送入他胸膛。

黑衣人手中的長劍已擡了起來，可卻終追遲了一步，看了看面前又垂首看了看胸前的長劍，隨著顧辭兮抽劍的動作，終是不甘的瞪著眼軟軟朝地上栽去。

“不自量力。”顧辭兮冷哼一聲，握著手中的軟劍正準備回去找十四時，眼裏的冷意猛地凝了下來，握著軟劍的手此時也顫抖起來，劍上的血珠因他的動作，滴滴答答落了下來，洇滅在地上蔥綠的草叢上。

“清歡。”顧辭兮僵硬扯了一抹笑意，看著面前瞪著眼怔怔看著他的蘇清歡，伸手欲去拉她時，蘇清歡似猛地被驚到一般，迅速朝後退了幾步，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皆是懼意。

“公子，已處理幹……”遠遠而來的十四，在瞥見那抹緋色衣裙時，嘴裏的凈字瞬時沒了蹤跡，斂眉垂首恭聲言，“姑娘。”

蘇清歡瞪著大眼，看了看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黑衣人，又看了看站在顧辭兮身後欲言又止的十四時，驀地提起裙角便朝他們身後跑去。

“清歡。”顧辭兮欲伸手去拉她，蘇清歡一把拂開他的手臂，冷冷看了他一眼，急急朝他們身後奔去。

“公子，這……”生性木訥的十四似乎也意識自己做錯了，悶聲欲詢問顧辭兮。

顧辭兮攥了攥手中的軟劍，看著劍尖凝結的血珠，眉眼裏閃過一絲心疼，沈默半響，才啞著聲道：“隨……她去罷。”

“公子。”綠鳶面有愧色走了過來，單膝跪在顧辭兮身側，“綠鳶無能，還請公子責罰。”

“好生照顧你主子。”顧辭兮淡聲吩咐，擡眸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一身青衣的欽阮，欽阮沖著他淺淺一笑，七分得意，三分嘲笑。顧辭兮揚了揚唇角，同樣回了他一抹淡笑，只是眼底的殺意卻在這一刻毫不留情露了出來。

蘇清歡提著裙角朝前奔去，林中的血腥味從最初的稀薄愈發濃烈起來，她攥著裙子的手微微顫抖著，卻仍是不停向前奔去，直到看見面前殷紅的草叢上躺滿橫七豎八的黑衣人時，羸弱的身子終是支撐不住，重重跌了下去。

有尖銳的石頭劃過她掌心，她也似沒知覺一般，怔怔垂首看著旁側被鮮血染紅的草叢，楞了半響，突然發瘋一般伸手用力撥開殷紅的草叢，探著腦袋似乎在尋找什麽。

“姑娘，您可是在找什麽？奴婢幫您找？”綠鳶悄無聲息落在蘇清歡身後，輕聲詢問。

蘇清歡充耳不聞，跪在地上用力撥開草叢癡癡尋找著，直到在最下面的草叢中找到一抹綠色的草時，她才堪堪住了手，小心翼翼用手欲去撫摸時，將手伸出時無意間瞥到手上的血跡時又迅速縮了回來，垂首怔怔看了看自己沾滿血跡的雙手，眼淚驀地便流了下來。

往昔，她曾問過顧辭兮，他的手是做什麽的？

顧辭兮說，他的手一個是用來做燈籠的，另外一個他卻沒說。時至今日，看到這些屍體時，她終是知曉了答案，只是一切似乎都太遲了。

“姑娘。”綠鳶瞧著蘇清歡淚流滿面的模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低低喚了聲。

蘇清歡用力攥了攥手，掌心的灼疼感登時襲了過來，被眼淚浸過的眸子愈發清亮起來，可此時卻多了一抹死寂。綠鳶見蘇清歡欲起身，急忙過去攙了一把扶她站了起來。

“走罷。”蘇清歡站定淡聲吩咐，話罷徑自從綠鳶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步履堅定朝來時走去。

綠鳶怔怔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蘇清歡撥弄過的地方，絲毫沒發現與旁側有什麽不同，微微皺了皺眉頭，迅速跟了上去。

蘇清歡帶著綠鳶再度回來時，顧辭兮已收了手中的軟劍，垂首立在原處。待看到蘇清歡的身影出現時，他面上盈了一層稀薄的笑意，快步走了過去，溫聲道：“如今馬車壞了，我們恐怕要徒步走一段路。”

“嗯。”蘇清歡淡聲答，絲毫沒有在他面前停留，擦肩而過時，顧辭兮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一把攥住蘇清歡的胳膊，急聲問，“清歡，你哪裏傷到了？”

蘇清歡前行的身子猛地被拽了回來，她絲毫沒有掙紮，擡首怔怔看著面色焦急詢問她的顧辭兮，頓了頓，輕啟朱唇，面色平靜言：“顧首領，記住你的身份，尊卑有別。”

面色焦急的顧辭兮表情一僵，面色登時變的慘白，握著蘇清歡的手也微微晃了晃，他垂眸不可思議望向蘇清歡，蘇清歡眉目寡淡看著他，絲毫沒有閃躲，清澈的眉眼裏再無往昔半分溫情，只是一派雍容華貴的疏離，顧辭兮瞳孔猛地一縮。

當日國主的質問歷歷在目，可是他顧家少主的身份做的久了，便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顧辭兮三個字只是能讓他光明正大活在世人眼中的一個名字而已，拋卻這個，他真正的身份只是一個永遠活在暗處，聽從主子吩咐的暗衛而已，他不該因顧辭兮這個名字，便忘了他原本只是一個暗衛的事實。

顧辭兮慢慢松開手，低垂著眉眼，迅速斂起臉上受傷的神色，撩起袍角單膝跪在蘇清歡身側，面色冰冷道：“是，姑娘。”

記住你的身份，尊卑有別。

是，姑娘。

短短兩句話，他們往昔積攢的情分在這一刻頓時煙消雲散，從此以後，再無往昔插簪綰發的親昵，只餘主仆之間命令與執行的順從。

“公子……”十四與綠鳶齊齊喊了聲，迅速單膝跪在蘇清歡身側，緘默不語。

蘇清歡前行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又極快穩住，淡聲吩咐：“都起來罷。”話罷，一把攥住旁側欽阮的胳膊，轉身朝小道上走去。

欽阮因蘇清歡的突然靠近，眉角眉梢的喜色還未盈上來，便察覺被蘇清歡攥住的胳膊一片灼疼，垂眸便見蘇清歡的手指微顫著死死扣住他的胳膊，臉上早已是淚痕斑駁，可她卻死死咬著唇角，未發出一絲聲音。

顧辭兮安然起身，目光落在蘇清歡與欽阮相依的背影上，抿了抿發白的唇角，面無表情跟了上去。十四與綠鳶迅速起身，彼此對視一眼，也匆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無人再出聲言語，死一般的沈寂迅速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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