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口不擇言另結盟

關燈
房裏的光影一寸寸暗了下去,有月光自窗柩中窺探而入,落在房內的地磚時,朦朧中添了幾絲亮光。

蘇清歡微微扇了兩下睫毛,將眼睜開又闔上,反覆好幾次,這才微微側過頭,正欲出聲喚人,便見床榻旁坐著一個黑影,因屋內有月光,她微瞇著眼便認出了那人是顧辭兮。此時顧辭兮微側過身子坐著,目光落在窗柩上,臉上的神色有些呆楞,不知在想些什麽,絲毫沒有發現蘇清歡已經醒了。

那日在影閣綠鳶與十四打鬥時,蘇清歡親眼見顧辭兮擲過手中的海棠花硬生生止住了十四的長劍,那時她便知道顧辭兮武功極高,可今日她醒來時,顧辭兮竟毫無察覺,她心下不由得有些詫異,但仍放輕動作,將自己的身子靠了過去。

直到腰上突然環過一雙素手時,顧辭兮才回過神來,微側過頭淡笑:“什麽時候醒的?”

“早就醒了,見你坐在那兒賞月,便沒出聲打擾你。”剛醒來的蘇清歡,聲音裏還有些沙啞。

顧辭兮將她的手自腰上攥了過來,轉過身單手覆上她額角:“已不發熱了,我去喚綠鳶,讓她將藥端過來。”話罷,便欲起身,蘇清歡突然伸手環住他脖子,搖搖頭,可憐兮兮言,“我現在不想喝藥,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顧辭兮起身的動作一僵,無奈又坐了回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發髻:“好,既然不想喝藥,那便待會兒再喝罷,我先替你去將燭火燃起來。”

“不要,這樣就很好了。”蘇清歡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往他懷裏蹭了蹭,說出的話話裏全是鼻音,“辭兮,你是不是生氣了?生氣那日我因子牧的事不理你。”

顧辭兮勾了一半的笑意僵了一下,隨即淺聲言:“怎會,那日聽他那般說,想必你與他往昔的情分是極深的,當日之事,反倒是我做的有些欠缺考慮。”

蘇清歡微微有些詫異,似是沒想到顧辭兮會因那日之事與她道歉。咬了咬唇角,目光殷切望向顧辭兮:“辭兮,子牧是個極好、極好的人,他一定不會害我的。”個中緣由,她並未細說,只是哪怕在花燈節時,他們相逢時,鄔子牧故意裝作不認識她,蘇清歡也從未懷疑過鄔子牧。所以此時她也希望顧辭兮能像她一般相信鄔子牧。

顧辭兮微覆下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從十四嘴裏知曉鄔子牧與蘇清歡相識之事時,他便明白,不論他如何做,蘇清歡都還是會相信鄔子牧。只是如今聽到蘇清歡這般坦白說時,他心裏還是有些鈍痛四散開來。

“辭兮!?”蘇清歡見顧辭兮並久久未出聲應她,不安伸手拽了拽他的袖角。

顧辭兮飛快斂了眼裏的情緒,垂下眸子與她認真對視片刻:“你既如此說,那便說明他是值得你可信之人。”

“辭兮,你真好。”蘇清歡將頭往顧辭兮懷裏蹭了蹭,打趣笑言:“你剛才可是在想哪個嬌艷的女子,我醒來你都未曾發現?”

顧辭兮單手摟住她的腰,一本正經答:“恩,確實是在想人,所以沒能發現你醒來,清歡現在說出可是要尋我算賬?”

“你真是在想人啊?”蘇清歡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未曾想竟真被她說中了,迅速一把推開顧辭兮,瞪著黑白分明的眸子質問,“說,你當著我的面在想誰?”

“在想我的救命恩人,她曾救我一命。”顧辭兮絲毫沒有註意到蘇清歡說這話時語氣裏的不悅,頓了頓,又補充了句,“我曾與她一同看過白色的夙笙花。”

“顧辭兮,你給我走,我不想看見你。”蘇清歡眼裏頓時浮上了怒意,她驀地抽回原本放在顧辭兮腰間的手,伸手推搡著顧辭兮要他離開。顧辭兮一時有些怔楞,不曉得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得罪了她,迅速攥住她的雙手將她攬入懷中,“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你走。”被鉗制住雙手的蘇清歡厲聲呵斥,眼眶中明明已聚起了水霧,可她卻拼命睜大眸子,固執不肯讓她凝成淚珠。明明她病的這般厲害,顧辭兮卻坐在她旁側想著別的女子,且他還承認的這般坦蕩,蘇清歡只覺自己的心涼的厲害。

顧辭兮頗有些無奈,低聲哄道:“可是我說錯了什麽?好了,我日後不在說便是了,莫在生氣了。”話罷,騰出一只手輕拍著蘇清歡背心,欲為她順氣,蘇清歡卻驀地掙開他單手的鉗制,一用盡全力將他推開,顧辭兮此時正坐在床榻邊緣處,心中壓根就未曾防備過蘇清歡,她此時奮力一推,顧辭兮的身子登時便落了空,幸得他反應極快,在身子落地前單掌撐地旋轉一下,身子才踉蹌往後退了幾步,勉強未跌倒。

“顧辭兮,你給我走……走。”蘇清歡臉上的淚瞬時落了下來,因她情緒激動之故,突然咳嗽起來,顧辭兮欲上前去,卻被她死死瞪著,“你給我走……咳咳……我不想……不想看見你。”

“清歡……”顧辭兮不知他剛說錯了什麽,惹的蘇清歡這般動怒,正欲出聲詢問,蘇清歡已先一步哭出聲來,“這世間唯有爺爺與子牧對我是最好的,其他人……其他人不過是虛情假意。”

顧辭兮臉上溫潤的笑意驀地凝在臉上,而後一寸一寸被剝落下來,伸出的手堪堪定在空中,抖著唇角好半天再顫聲言:“既是如此,那我……去喚綠鳶來服侍你。”話罷,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穿過窗柩旁的月光時,顧辭兮沒有一絲血色的臉色蒼白的接近透明,而後重新又隱匿於暗色中。

蘇清歡瞪著眼看著顧辭兮決絕而去的背影,眼裏的淚落的更是兇猛,她卻也不伸手去擦拭。顧辭兮剛言,你既如此說,那便說明他是值得你可信之人。值得她可信,卻從未是值得他可信。蘇清歡原本便因顧辭兮這話有些怨氣,但卻未說出口而是迅速轉了話頭,未曾想後來顧辭兮竟又說了這一番話來氣她。一念至此,蘇清歡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大顆大顆砸落下來,她只是拼命瑟縮著身子,發出嗚咽的哭泣聲。

綠鳶將房中的燭火燃了起來,便見蘇清歡蜷縮在床榻一角,許是適應了暗色,剛燃起蠟燭時,她迅速伸手在眼前擋了一下。

“姑娘與公子可是起了爭執,奴婢剛才瞧見公子臉色蒼白的厲害……”綠鳶舉著燭火往前行了幾步,蘇清歡驀地厲聲打斷她的話,“我才是你的主子,若你放心不下顧辭兮,現在便去他那裏伺候去。”

“奴婢知錯。”綠鳶迅速跪了下去,惶恐的抖著身子,“奴婢知錯,求姑娘恕罪。”

“綠鳶,當日是顧辭兮下令讓你侍奉與我,今日我重新給你一個機會,若你不願奉我為主,我現在便放你離開,從此以後,隱姓埋名或重新擇主皆由你所定。”

蘇綠鳶登時低頭叩首,每叩一下便篤聲言:“當日綠鳶既已奉姑娘為主,日後定當唯姑娘之命是從,此番綠鳶犯下大錯,還望姑娘懲罰,只是求姑娘莫趕綠鳶走。”

“留在我身邊的人必是對我絕無二心,若你奉我為主,日後不管何時你都只能聽我之令,你可能做得到?”蘇清歡盯著綠鳶,一字一句說。

正在叩首的綠鳶將頭擡起來,有血順著她額頭墜了下來,她毫不在意,只是目光堅定看向蘇清歡:“奴婢做得到。”

“起來罷。”雖說蘇清歡此時嚴厲了些,但到底是醫者仁心,看到綠鳶頭上殷紅的血跡時,眼裏終是露出一絲不忍,“過來,我替你敷藥。”

“有勞姑娘了。”綠鳶低聲道謝,站起身將放在地上的燭臺又端在手中,朝床榻又走了兩步,跪坐在床榻旁的墊子上,仰著頭任由蘇清歡將手中的藥粉灑在她傷口處,藥粉剛接觸傷口時便傳來陣陣痛意,綠鳶眉角都未曾皺一下。

“有些疼,你且忍忍。”蘇清歡垂眸替她小心吹著傷口處的灼疼,綠鳶這才瞧見她眼底一片通紅,臉上未幹的淚漬還在燭火中隱隱泛著水光。聯想到剛才臉色蒼白的顧辭兮喚她來伺候蘇清歡,綠鳶心裏已猜出了個大概,但卻抿著唇角什麽都不問,安靜跪在著任由蘇清歡為她上藥。

顧辭兮恍惚回至房中,十四突然躥了出來,語氣急速道:“公子,十一剛傳來消息,鄔大將軍似乎與王後結盟了,如今事情想必已成定局,今夜公子可還前去赴約?”

“結盟?”顧辭兮低聲呢喃,擡眸看了一眼跳躍的燭火,漫不經心答,“去,為何不去?”

“公子,既然鄔大將軍已與王後結盟,公子今夜前去赴約……”後面半句,十四未敢再說。

燃的正盛的蠟燭突然沒了亮光,十四驀地擡首,便見顧辭兮的身影自他身前一閃而過,隨之離去的還有一句輕飄飄的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身子登時一僵,迅速朝顧辭兮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荒山舊亭中,顧辭兮率先在亭中的石凳上選了一處背風處,剛坐下,身後便傳來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不多時,那馬車便在亭前停了下來,趕車的童子迅速下車候在旁側,半響有一只修長的手自車廂中探出扶在車柩上,而後一身穿黑色鬥篷的人自車裏緩緩走了下來,兜頭的鬥篷將那人的五官全遮住。

坐在亭中的顧辭兮未曾起身,直到那人走到亭中,將抱著的畫軸放在石桌旁,出聲詢問:“可是候了已久?”

“不曾,我亦剛到。”顧辭兮話罷,桌上的畫軸突然自行展開,畫中是顧辭兮昨日命十四送出去的那張宣紙,只是此時宣紙卻被裱進畫軸中,平添了幾分大氣。

有月光自亭角落了下來,砸在盛綻的桃花上,一派瀲灩之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