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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病中低語生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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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國地處於扶南國南部,從忻都趕至淵國國都祁隱城,日夜兼程需半月方可抵達。如今顧辭兮帶著絲毫不動武功的蘇清歡原本就拖慢了行程,誰曾想剛出忻都,蘇清歡便毫無預兆病倒了。

那天夜裏與鄔子牧分別後,蘇清歡整個人便有些郁郁寡歡,顧辭兮以為她是介懷遇見鄔子牧之事,遂出聲安慰了幾句,可蘇清歡依舊神色懨懨,明顯不想多言,顧辭兮也未再強迫她,任由她一個人窩在角落裏發楞。

直到他們出了忻都之後,顧辭兮才發現原本發楞的蘇清歡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他本想扶蘇清歡靠在自己肩側,手背無意間劃過蘇清歡頰邊時,莫名覺得有些熱,待將手背放置她額上時,這才發現溫度灼熱的駭人。

“十四,盡快找地方安置下來。”顧辭兮厲聲吩咐。伸手將蘇清歡攬入自己懷中,低聲喚著蘇清歡的名字,可她並未應聲,只是微蹙著眉,好似很難受的模樣。當時為了瞞過鄔子牧,蘇清歡的臉上也塗了黃色的藥粉,此時顧辭兮無法從面色上判斷她的狀況。

“公子。”綠鳶迅速將一條絲帕遞了過來,上面沾了藥粉,顧辭兮單手接了過來,細細替蘇清歡抹去臉上藥粉,這才發現她的臉已是紅的厲害。

“公子,先將這藥丸給姑娘服一顆。”十四低沈的聲音自車外傳來,隨即一只青花瓷的藥瓶便探了進來。

十四曾是百毒聖手的嫡子,但他平日裏都是在隱閣內研究如何用藥殺人,從來沒幹過治病救人這事。如今他突然遞了一瓶藥進來,綠鳶雖眼疾手快將藥瓶接了過來,但卻握在掌心一時不知該不該遞給顧辭兮,而顧辭兮眸光掃了一眼那個藥瓶,低聲詢問:“這藥從何而來?”

“是……是屬下親自研制的。”正在駕車的十四答的有些磕絆,頓了頓,又言,“公子放心,屬下雖平日裏一直在研究毒藥,但這藥並無問題,且它有清熱解毒之效,可暫緩姑娘發熱之相。”

顧辭兮面有豫色盯著綠鳶手中的藥瓶,眉梢微微蹙起,低聲問:“有多久才能尋到大夫?”

“大概還得一個時辰。”綠鳶挑起車簾,看了看車外飛速逝去的風景。

懷中的蘇清歡眉蹙的愈發緊蹙起來,身子也微微朝顧辭兮懷裏縮了縮,嘴裏輕聲呢喃:“冷,好冷。”顧辭兮伸手用力摟了摟她發燙的身子,眉宇間也浮上了幾絲猶豫之色。

綠鳶擡眸看了一眼顧辭兮懷裏滿臉通紅的蘇清歡,攥了攥手中的藥瓶,恭聲道:“公子,容屬下先為姑娘試藥。”話必,未等顧辭兮出言,她已迅速將藥瓶打開,倒了一顆藥丸吞了下去。十四所研究的藥向來都講究即可斃命,從不拖泥帶水,若綠鳶吃了之後並無不適,那便說明他這藥沒什麽毒性。

顧辭兮擡眸看了綠鳶一眼,暗衛向來是為主子而活,執行任務亦或者是試藥,都是暗衛職責所屬。更何況如今蘇清歡這般模樣,顧辭兮自是不敢輕易給她用藥,原本他想將藥接過自己先行試藥,未曾想綠鳶竟會先他一步。他眼裏有詫色一閃而過,卻最終只是抿了抿唇角未再言語。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綠鳶見自己並無不適之感,這才將手中的藥瓶遞給顧辭兮,並將水囊取了出去遞了過去。顧辭兮將藥丸倒了出來餵蘇清歡服下,又用沾了水的濕帕子細細替蘇清歡擦拭著臉頰。

到達下一個鎮子時,蘇清歡發熱之相略微緩和了些,但仍是輕聲呢喃著冷。顧辭兮將她抱至客棧,綠鳶揪著胡子花白的老大夫也步履匆匆趕了過來。老大夫替蘇清歡診過脈之後,說她是積郁已久,再加上風寒入體,這才有了發熱暈厥之相,隨即提筆寫了藥方,臨走之前還曾囑咐要蘇清歡好生休養,不得再勞累奔波。

顧辭兮端坐在蘇清歡床榻旁側,伸手替她理了理頰邊的碎發,蘇清歡似乎睡的還是有些不安穩,眉宇緊蹙,嘴裏還低聲呢喃著什麽。顧辭兮以為她是有些不適,湊近她唇畔聽了片刻,這才端正將身子坐回床榻旁,握著蘇清歡溫軟的掌心,眸子裏驀地突然便有了迷茫之色,這幾日繁瑣的諸事壓在他肩頭,如今看著蘇清歡安然躺在這裏,他心裏驀地便生了倦意。

門外傳來輕聲的叩門聲,綠鳶從外端了藥碗進來:“公子,這是大夫給姑娘開的藥。”綠鳶快步走了過去,垂首將藥碗恭敬遞了過去。

等了半響見無人顧辭兮未曾接手,微微擡眸便見顧辭兮雙眼無神看著藥碗,不知在想些什麽,綠鳶又低聲喚了句:“公子。”

“你來餵清歡喝藥罷。”顧辭兮猛地回過神來。綠鳶被他這話驚到,下意識擡頭,便見顧辭兮微微起身,正欲將蘇清歡的手放回被子裏從綠鳶的視線看過去,只能瞥見顧辭兮睫毛微垂的半個臉,卻可以清晰看到蘇清歡的手牢牢扣在顧辭兮手背上,而顧辭兮寬厚的大掌並未向往日那般回握回去,反倒是細細將她五指掰開,抽出被她攥在掌心的手。

綠鳶正沈思時,耳邊驀地傳來顧辭兮的聲音:“好生照顧她。”

“是,公子。”綠鳶慌忙垂首,眸光微垂便見顧辭兮黑色的袍角自地上劃過,迅速朝前迎飛而去。直到傳來關門時,綠鳶這才意識到顧辭兮是真的離開了,慢慢擡起頭看了一眼尚在昏睡的蘇清歡,她一時有些不明白。在馬車上時顧辭兮那般緊張蘇清歡,怎到了客棧裏反倒將她交與自己照顧。心下雖然有些疑慮,但主子之間的事向來不是她一個暗衛可以插手的。迅速收回了自己的心思,端著藥碗快步走至蘇清歡床畔,單膝跪在床前用勺子慢慢將碗裏的藥餵與蘇清歡。

從蘇清歡房中出來,顧辭兮在門口枯站了片刻,才擡腳朝自己房中走去。一身黑衣的十四見他回來,迅速從房梁上悄無聲息旋轉下來:“主子,十一派的暗衛已經到了。”

“嗯。”顧辭兮沒什麽情緒答,提起茶壺欲為自己斟一杯茶,拎起卻發現壺中並無茶水。他們踏入客棧時,雖說要了四間房,但因當時他們都聚在蘇清歡房裏,想必小二也忘了給另外幾間房中送茶水。

十四見顧辭兮拎茶壺的動作,迅速起身接過茶壺欲轉身朝外走,卻被顧辭兮突然出聲阻止:“不必了,我吩咐你查的事如何了?”

“稟公子,已有眉目。”當日蘇清歡無意間說漏了鄔子牧曾去重門鎮看診之事,顧辭兮便私下派十四去重新調查了一番。十四迅速回身,將鄔子牧自蘇清歡五歲那年後,每年易容成不同模樣之事全稟給顧辭兮聽。

待十四說完,顧辭兮久久未曾言語,只是自十四說話起,一直握在手中把玩的青花瓷茶盅,在十四稟完之後,突然墜在地上,一聲清脆響聲過後,茶盅在地上四散開來,滿室頓時一片寂靜,十四將頭垂的極低,默然站在一側。

“十一調查蘇家之事如何了?”顧辭兮微垂下眼簾,看著沒了茶盅的掌心,突然用力攥緊了拳頭,原本空蕩蕩的掌心瞬時便被力道盈滿。

十四迅速自懷中掏出一封用黑布裹住的書信,將其平攤在桌上,自袖中掏出一瓶藥水,均勻灑在書信的四個角,然後用黑布將藥水細細暈滿整個密函,這才雙手呈與顧辭兮。國主身側的暗衛傳送密函時,未防止被王後身側的暗衛攔截,都在密函紙灑上十四研制的毒粉,那毒粉只有十四有解藥,若不幸落到旁人手中,旁人自是無法打開密函。

顧辭兮接過密函,低垂著眉眼細細看了一遍,待看到最後一頁紙上所記載之事時,眸子裏驀地有了自嘲之意,臉上也慢慢盈起了悲哀之色。攥了攥密函,閉著眼沈思片刻,將手中的密函直直湊至桌上的燭臺旁,很快便有火苗舔了上來,密函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被火苗一寸寸吞噬,最終化作一灘冷灰。

“十四,你親自去忻都幫我送一封信。”顧辭兮再度睜開眼,眉眼間一派平靜。話罷,起身行至書桌前,將宣紙鋪展開來,抿了抿發白的唇角,終是將手中的筆尖落在宣紙上,行雲流水間,筆尖所過之處,皆是一派灼灼盛綻的桃花之景。直到最後一筆撤回時,顧辭兮眼裏的眷眷情深還未曾消去。

“待墨跡幹了,便立刻將它送出去。”顧辭兮的聲音在此刻突然沙啞起來,話罷,迅速扔掉手中的筆,踉蹌著朝外走。

“公子,這畫……”十四剛說了一半,猛地改口,“這信送與何人?”

顧辭兮搭在門柩上的手一頓,睫毛傾覆,好似過了一生那麽久,他才低低說了收信之人姓甚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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