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兮帶著蘇清歡回了影閣，綠鳶便將早已備好的衣物呈了上來。趁綠鳶服侍蘇清歡換衣之時，顧辭兮喚了十一與十四吩咐了淵國之行諸事。

為遮人耳目，此行明裏顧辭兮只帶了綠鳶與十四兩名暗衛，宮中暗衛暫時交由十一統領，待他們出發後，十一再另行安排二十名暗衛在暗中隨行。

“辭兮，上次入宮時我都是穿著我的衣裙，為何這次要扮成宮婢的模樣？”顧辭兮剛吩咐完，蘇清歡的聲音便自門外傳來。

十一足尖輕點，迅速朝夜色中飛撲而去。十四迅速行將門打開，躬身退到顧辭兮身後。蘇清歡這才發現顧辭兮與十四也皆是一身侍衛裝扮，心下一陣詫異。顧辭兮擡眸看著她，認真言：“清歡果真還是適合穿緋色。”

蘇清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那是自然，不過我反倒覺得辭兮穿什麽衣物便像是什麽人。”

“作為暗衛，那自是得穿什麽衣物，便需扮起什麽人。”顧辭兮眉目含笑牽著她朝隱閣外走去。

隱閣外，綠鳶早早也換了一身宮婢的衣物守在馬車前，見顧辭兮與蘇清歡過來，迅速將車簾掀開，扶著蘇清歡坐了進去。

待馬車朝前行走時，顧辭兮才出聲解釋：“今日是朔日，不同平日，自是需謹慎些。”

“朔日與平日有何不同？”坐在顧辭兮身側的蘇清歡瞪著眼問。

顧辭兮拍了拍她掌心，將眸光落在坐在對面的綠鳶身上：“綠鳶，說與你主子聽。”

“是，公子。”綠鳶微微垂首，微側過身看向蘇清歡，將個中緣由細細說給她聽。

按照扶南國祖訓，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在朔望晦三日夜裏需在宮中巡視，以加強宮中巡禁的力度，而如今朔望晦三日在宮中巡視的則是鄔戎大將軍。因此宮中無論是哪方暗衛，外出執行任務都會避免在朔望晦三日夜裏執行。首先單憑他們的武功絕對不可能在鄔大將軍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進出宮內。其次，一旦被鄔大將軍抓住，他們不得洩露自己的身份只能以私闖涔陽宮之罪被鄔大將軍處死，亦或是服毒自盡。

綠鳶說完之後，蘇清歡這才想起來今日是朔日，那想必鄔大將軍也會在宮中巡視。這樣想著，蘇清歡瞬時又拽了拽顧辭兮的袖子，疑惑問：“辭兮，那我們如今扮作這樣，會不會被鄔大將軍認出來？”

“姑娘放心，已有暗衛探查過，此時鄔將軍人尚且在南安門，從南安門至北延門最少需一炷香的時間。”綠鳶正低聲說著，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蘇清歡瞬時往顧辭兮身側靠了靠，顧辭兮隨即伸出手臂將她攬在懷裏，覆在她耳畔低語，“不必慌張，只是例行巡查，出宮前，我已做了萬全準備。”

蘇清歡攥著顧辭兮衣角的手這才略微松了松，側耳仔細聽著馬車外面的交談聲，依稀聽見有侍衛要腰牌之物，她擡眸小心看了顧辭兮一眼，見他一派風輕雲淡的模樣，微微蹙了蹙眉，將身子重新坐端起來。

原本停著的馬車突然又重新行走起來，蘇清歡正欲撩起簾子看外面的景象，耳邊突然傳來綠鳶的聲音：“姑娘且安心，如今我們已出了北延門，再往前經過慶永門與長元門之後，過了正和門便能徹底出了王宮。”

“還沒出王宮？”蘇清歡握著簾子的手一頓，轉過頭有些氣餒看向綠鳶。

顧辭兮伸手替她將簾子落了下來，淺笑道：“如今這路線已是十四琢磨好久才想出的最短路線，你且再忍忍罷。”

蘇清歡將手縮了回來，未曾再言語，可臉上卻掛著明晃晃的不悅。顧辭兮無奈搖搖頭，輕笑言：“如今讓你坐在馬車中你還這般不樂意，你可曾想過那些執行任務的暗衛，他們夜裏出入宮門都是翻墻而過，若是不小心被侍衛發現，便是死路一條。”

“你也翻過？”聽到顧辭兮這般說，蘇清歡臉上的不悅才略微淡了些，轉過頭看著顧辭兮詢問。

“暗衛的主子雖都是宮中的貴人，但他們的身份從來不會被認可，一旦身份暴露，只有死路一條，唯一可選擇的是服毒自殺或是被他人折磨而死。”顧辭兮答非所問，頓了頓，又打趣笑言，“因此宮中暗衛飛檐走壁的功夫可是比他們手中長劍厲害的多了。”

話罷，顧辭兮便見蘇清歡定定看著他，張嘴欲言，蘇清歡已突然躍了過來，纖細的五指迅速攥住他的下顎，面色微冷：“顧辭兮，張嘴。”

顧辭兮微微怔楞，見蘇清歡一臉慍怒看著他，只好依她所言張開嘴。直到蘇清歡湊過來盯著他看時，顧辭兮才明白是蘇清歡此舉之意，一把攥住她的手將她拉著坐下來，無奈笑言：“清歡，我只是隨口一說，你怎又當了真？”

“你真是隨口一說麽？”蘇清歡擡起頭定定看了看顧辭兮，驀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湊至他耳畔，一字一句說，“辭兮，日後不管活的希望有多渺茫，你都要答應我努力活著，不管別人想從你哪裏得到什麽，只要他能給你生的機會，他要什麽你都給他。”

作為暗衛，自幼便被灌輸一條律令：任務永遠自己的性命重要。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顧辭兮，只要別人能給你生的機會，你可以什麽都拱手讓卻。他抿了抿有些發冷的唇角，緩聲問：“可若是那人想要的東西比我性命還要重要，該如何是好？”

“沒有什麽會比你的性命還要重要。”蘇清歡往他身邊湊了湊，輕聲呢喃，“活著，你想要的有一天終歸會得到，死了，就算握在手裏以後它也不會是你的。”

原本顧辭兮只是逗蘇清歡開心，才故意扯開話頭說了暗衛之事，未曾想現在竟惹得她這般惶恐，寬厚的大掌落在她背心，輕聲寬慰：“清歡，我可是要護你一生的，怎會輕易丟了性命？更何況我這個暗衛首領武功自是不弱的，尋常人無法傷不到我。”

原本還窩在顧辭兮懷中暗自傷感的蘇清歡，聞言迅速斂起臉上的傷感之色，挑著極好看的眉眼，恨恨瞪著他：“既然你武功那麽好，為何我們被那些殺手追殺時，你都不肯出手？”

“咳咳……”顧辭兮極不自在的咳嗽兩聲，“那時有暗衛在暗中保護我們，再加上綠鳶跟十四也混在殺手中，壓根就無需我出手。”

“公子，馬上要到正和門了。”十四的聲音低低自馬車外傳了進來。蘇清歡原本張開的嘴瞬時又趕緊閉上，側耳聽著車外的聲音。想必顧辭兮確實是做足了準備，車外的侍衛照例只是檢查了腰牌，甚至連車簾都未掀開，便放了他們離開。

蘇清歡見狀微微松了一口氣，這才伸手撩起車簾，看著朱紅色的宮門處身穿鎧甲的侍衛正站的筆直，眸光無意掠過宮門內灰白色的地磚時，驀地便有了慌亂，霎時將手中的簾子放了下來，飛快扭過身子。

“怎麽了？”顧辭兮見蘇清歡一臉慌亂的樣子，低聲詢問。

“我，我看見……”

“前面的馬車立刻停下來。”蘇清歡的話未曾說完，便被人突兀的打斷了，她面色更加蒼白了，單手死死扣住顧辭兮的手。

“公子，是鄔太傅的人。”十四的聲音低低從車簾外傳來。

顧辭兮微微蹙了蹙眉，微微捏了捏蘇清歡的掌心，用眼神示意她不必緊張。此處離宮門太近，既然對對方已開了口，此時馬車若不停下，恐會惹人懷疑引起不必要的事情，顧辭兮低聲交代：“將馬車停下來。”

十四拽了拽手中的韁繩，馬匹嘶鳴一聲，慢慢停了下來，不多時便有身穿青衣的童子奔了過來，指著十四怒吼：“你可是耳朵聾了？我在後面喊了你許久，你都不知應一句麽？”

十四攥了攥手中的韁繩，面無表情：“屬下自幼患有耳疾，不知公公喚屬下有何事？”

“公公……”那青衣童子見十四這般無禮，低頭飛快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衣，著實與內侍傳的有些像，瞬時怒火更盛了些，“誰是公公？你這粗俗無知的車夫，這人看著便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你們巡查出入宮之人都是這般馬虎嗎？當心我回府便將此事告知我家將軍，讓他知你們個玩忽職守的罪名。”

尾隨而來的帶刀侍衛紛紛垂首，他們自是知道這青衣童子的身份，迅速抽出長劍架在十四脖子上：“下來，我要重新搜查你們的馬車。”

十四攥著韁繩的手微微用力，目光不著痕跡掠過一群持刀的侍衛，絲毫沒有下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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