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已無退路早做局

關燈
夜風沙沙,樹影婆娑,檐下的紅錦紗燈盞在風中微微晃動著,連帶著落在地上的光暈也來回移動。

蘇清歡腳步淩亂出了內室後並沒有先行離開,而是站在廊下的臺階上候著顧辭兮。待顧辭兮走的近了,她才重新擡腳朝影閣的方向走去。

顧辭兮知曉這幾日無論蘇清歡願意與否,她都被迫接受了太多事情。如今諸事告了一段落,他也該讓她好好思慮一番,便默然跟在她身後,小心替她拂去前面的花枝。

“顧辭兮,你把如今朝堂之勢說與我聽罷。”蘇清歡突然開口,顧辭兮握著花枝的手一顫,愕然看向她,似是沒想到她竟會這麽快便開始詢問朝堂之事。

蘇清歡伸手拂過顧辭兮手中的花枝,面色淡然:“如今我已沒了選擇的權利,不如早些弄清朝堂之勢,好早做布局。”

顧辭兮松開手中的花枝,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行,低聲說給她聽:“除卻你與遠在淵國的皇子外,便只剩下姝和公主一人最有資格承襲國主之位。王後的長兄顏柯雖在十八年前那場宮亂中失了右臂,在朝中的威名也大不如從前,但仍有些勢力在。而王後這些年私下也為姝和公主拉攏了不少朝臣,這些朝臣中文臣武將皆有……”

“照你所言,就算我弟弟安然歸來,皇儲之爭他亦是沒有絲毫勝算?”蘇清歡打斷了顧辭兮的話,淡聲詢問。

顧辭兮怔楞片刻,出聲言:“其實不然,王後私下拉攏的這些都只是些位份卑微的朝臣,朝中真正位高權重的丞相文程遠,與手握重兵的大將軍鄔戎都未曾表態。其中文相已是兩朝元老,他的門生遍布朝野,雖說文相為官尚且清廉,但他的門生中不乏蛇蟲鼠蟻之輩。如今國主對文相一派早有忌憚之心,奈何朝中局面微妙牽一發而動全身,國主也只得平日裏私下對文相提點一二,讓他時常督促手下之人收斂些。”頓了頓,又言,“至於大將軍鄔戎,此人從來不結黨營私,但因手握重兵,頗得朝臣忌憚。他膝下有一子名為鄔子牧,才華橫溢,弱冠之年便已被國主下令賜太傅一職,入宮教導三位公主學識。王後早早便著手欲撮合他與姝和公主,想以此來拉攏大將軍扶持姝和公主。”

“鄔子牧!?”蘇清歡垂頭輕聲呢喃。花燈節那日,她便已猜到子牧身份不凡,未曾想他竟會是大將軍的兒子,且他還是王後為姝和公主挑選的夫婿,難怪那日子牧會裝作與她從不相識,想來是怕姝和公主誤會。可令她不解的是,鄔子牧既是大將軍之子,忻都中必有醫術高超之人,可為何他偏偏每年要易容成不同模樣,千裏迢迢去重門鎮找蘇恒看診?

顧辭兮自是聽到了蘇清歡那聲呢喃,那日花燈節後,他曾派暗衛去查了蘇清歡與鄔子牧相識之事,可卻沒查到絲毫線索。如今分析朝堂之勢時,他故意提到了鄔子牧,想借此試探蘇清歡,未曾想他們兩個果真相熟。顧辭兮抿了抿唇角,佯裝隨意問:“清歡可是聽過鄔子牧?”

“沒聽過,以前他曾去重門鎮上看診,我與他……”垂首隨意答話的蘇清歡猛地停了下來,轉過頭意味深長看向顧辭兮。

顧辭兮心下已猜出了大概,但臉上卻不漏分毫,坦蕩蕩迎上蘇清歡的目光:“王後有心拉攏鄔家,但那邊目前還未曾表態。若是你認識鄔子牧,日後也該對他提防些,他……”

“顧辭兮。”蘇清歡猛地截了顧辭兮的話頭,冷冷看向他,“你今日將朝堂之勢分析與我聽,到頭來無非是想告訴我,朝堂之上我無可用之人,唯有好生仰仗你,才能助我弟弟贏得皇儲之爭。”

顧辭兮眸子裏飛快閃過一絲難過之色,隨即淡然望向蘇清歡,露出一抹苦笑:“清歡,我在你心中可是那般不堪?”

有些人,你可以說他不好,但卻絕對不會允許別人說他不好。鄔子牧在蘇清歡心中便是這種人,哪怕花燈節時鄔子牧裝作與她不相識,她心中會有氣憤,可如今顧辭兮當她面如此說鄔子牧,她自是不願意聽。再加上顧辭兮將她騙至忻都之事,更是令她心裏生了芥蒂,如今才會說出這番口不擇言的話。

話出口時,她已生了悔意,如今再瞧見顧辭兮臉上明晃晃的苦笑時,她心下輕微泛起一股痛意,可張了張唇角,卻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默然將頭垂了下去,盯著地上的青石板發楞。

“清歡,影閣存在只為執行國主之命,朝堂之事皆不可參與。如今鄔家尚未表態,我只是怕你因舊日的情分而對鄔子牧有所松懈,故才出言提醒。”顧辭兮溫聲解釋,伸手欲去撫蘇清歡的發髻,卻在即將觸碰時又堪堪停了下來,“你既自有定奪,日後我不再多言便是,莫再生氣了。”

蘇清歡擡眸便見顧辭兮的手堪堪定在半空中,臉上溫潤的笑意在此時卻摻雜了幾分勉強。

蘇清歡鼻頭驀地一酸,迅速將身子靠了過去,伸手環住顧辭兮的腰身,頃刻便有眼淚落在他前襟黑色的布料上,迅速洇滅了蹤跡:“顧辭兮,綠鳶說暗衛向來不讓人近自己身的。”

“好端端的綠鳶怎會與你說起這個?”顧辭兮因她突然靠近的動作身子一僵,隨即環住她的身子,淺笑言,“暗衛執行任務向來是在夜裏,因夜色能隱住他們身上致命的弱點。而不讓人近身亦是同理,若與人距離近了,那人便會發現暗衛身上的弱點,從而一擊致命。”

“可是這般?”蘇清歡自顧辭兮懷裏擡首,笑意盈盈看向他,可手上卻有一根白玉簪直直抵在顧辭兮胸口。

顧辭兮的臉色有一瞬僵硬,隨即拍了拍蘇清歡的腦袋,將她手中的簪子抽走,重新插入發髻。蘇清歡撇了撇嘴,伸手拽住顧辭兮的袖子,瞪著眸子小心翼翼問:“辭兮,你可是生氣了?”

“為何要生氣?性命並非是我致命的弱點。”顧辭兮雲淡風輕說道。

蘇清歡皺著眉,一臉期盼看著他:“那你致命弱點是什麽?”

顧辭兮無奈揉了揉蘇清歡頭頂的發髻,哭笑不得答:“清歡,下次問人這般問題,可否能問的委婉些,你這般直接反倒讓我不好意思答了。”

“嗳,有何不好意思,你快點答好不好?”蘇清歡拽著他的衣角低聲央求。

“真想知道?”顧辭兮認真看她。蘇清歡瞪著熠熠生輝的眸子,重重頜首。

顧辭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淺笑,迅速覆下身子,有溫熱的鼻息瞬時落在蘇清歡耳畔,她身子還未來得及閃過,顧辭兮唇齒輕碰間已說出了她詢問已久的答案,蘇清歡原本正欲閃躲的身子登時定在原地,眼前搖曳的花枝漸次模糊,只餘顧辭兮含笑的眸子愈發清亮。

顧辭兮瞧著她呆楞的樣子,伸手在她額角輕輕戳了戳,淺笑言:“已告訴了你答案,怎還這般呆楞?快走罷,回影閣將事情交代一番,還得盡早出宮。”話罷,顧辭兮牽著蘇清歡的手往影閣的方向走去。

我的致命弱點不在我身上,而是你。這是顧辭兮剛才湊至她耳畔時給她的答案,蘇清歡腦子嗡嗡作響,如無意識的木偶,任由顧辭兮帶著前行。直到頰邊砸過花枝時,她才驀地回過神來,一把拽住顧辭兮的手,躍到他面前,目光灼灼看著他:“顧辭兮,你可不可以派人幫我暗中保護爺爺?我怕王後知曉我的身世,會派人去重門鎮對他不利。”

顧辭兮眸光微閃,轉過頭錯開蘇清歡註視的目光,輕聲答:“好。”

“顧辭兮,你可不可以不要答的那麽敷衍?”蘇清歡踮起腳尖捧住顧辭兮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我知道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尋回我弟弟,可是爺爺是我最親的人,我不能讓他出事,所以,顧辭兮,就當是我求求你,你派些暗衛去重門鎮保護他好不好?”

顧辭兮垂下睫毛,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情緒,再度擡眸時,眼裏依舊含著笑意與蘇清歡對視:“好。”

“太好了,謝謝你,辭兮。”蘇清歡眉眼瞬時盈滿了歡喜,將手自顧辭兮臉上抽了回來,徑自牽著他寬厚的大掌。

“辭兮,你一定要讓那些暗衛在暗自保護,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現身,爺爺那個人可精明了,要是讓他知道有人在暗自保護他,他一定又要擔心我在忻都好不好了。”蘇清歡一臉欣喜的牽著顧辭兮的手朝前走。嘴裏絮絮叨叨說著。

顧辭兮僵硬扯了扯嘴角,心緒不寧握了握蘇清歡的手,蘇清歡似乎也有所感應,伸出纖長的五指緊緊攥住顧辭兮掌心,無聲中傳來一股暖意,令顧辭兮紊亂的心緒驀地便安定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