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煢煢孑立許安心

關燈
暮夜沈沈,星月交輝。

蘇清歡轉過頭便見顧辭兮不知何時立在院外,一身黑衣沐浴在月色下,似覆上了一層淺白的薄光。她飛快起身欲朝房內走去,剛走了兩步,手腕卻猛地被人攥住。

“可是我這幾日未曾來看你,你生氣了?”顧辭兮溫潤的聲音隨著他掌心的熱度傳了過來。

蘇清歡一把拂開顧辭兮,冷笑言:“堂堂暗衛首領,何時也學會聽墻角了?”

“我早早便來了,只是見你和綠鳶在敘話,便未上前打擾。”顧辭兮絲毫未曾在意她的態度,依舊笑的溫潤。

早在綠鳶為蘇清歡說影閣為何不燃燈盞之因時,綠鳶便已察覺顧辭兮到了院外,只是這幾日顧辭兮時常來院外駐足看望蘇清歡,甚少會入院內。見他未曾上前來,綠鳶也只能裝作不知,繼續與蘇清歡敘話。

蘇清歡轉頭看了綠鳶一眼,顧辭兮腳步輕巧她未曾聽見,但身為暗衛的綠鳶又豈會沒聽見,可她也未出聲提醒自己。想到這裏,蘇清歡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這麽一說反倒是清歡的不是了,清歡耳拙,未曾聽到首領大人的腳步聲,還望首領大人恕罪。”話罷,起身恭敬朝顧辭兮行了禮。

“清歡,你……”顧辭兮一把攙住她胳膊,止住她跪拜的動作,頗為頭疼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本欲退下的綠鳶見此,慌忙跪下:“姑娘恕罪,公子來時綠鳶未能及時稟報,是綠鳶失職,請姑娘責罰。”

蘇清歡疲累的閉了閉眼,淡聲道:“顧辭兮,這影閣四周想必藏了不少武功高強的暗衛,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就算存心想要離開,也躲不過這些暗衛。你將綠鳶帶回去吧!她日後不必在我身邊侍奉了。”

“姑娘……”綠鳶惶恐俯身叩首,“姑娘恕罪,綠鳶知錯了,綠鳶……”

“知錯?我剛才可曾說過,日後不論何事,都莫在我面前跪下,若再有下次,你便不必來服侍我了。顧辭兮你將她帶走罷。”蘇清歡冷聲打斷綠鳶的話。

綠鳶身子一僵,楞楞轉頭看向顧辭兮。顧辭兮知曉蘇清歡的性子,她縱然因此事生氣,也定不會發如此大的脾氣,究其原因無非是因綠鳶是他的人。雖說他是真心想讓綠鳶服侍她,但想必在蘇清歡那裏,這個服侍早已變成了監視之意。思慮至此,顧辭兮漠聲吩咐:“綠鳶,從現在起,你的主子不再是我。”

“公子?”綠鳶惶恐看向顧辭兮,“可是……可是綠鳶做錯了什麽?”

“你並未做錯什麽,如今清歡身邊並無可用之人,暗衛中也唯有你一人是女子,你是最好的人選。此生但凡你活著便要守她一生,護她一世。”顧辭兮眸色冷淡,一字一句交代。

綠鳶沈默片刻,恭敬垂首朝顧辭兮行了叩首禮,微微側過身子,挺直腰,緩聲言:“暗衛綠鳶,以月為證,以血為盟,此生只唯姑娘之命,但凡活著必守她一生,護她一世……”

“夠了,我不需人護我。”蘇清歡直接出聲打斷了綠鳶的誓詞,“顧辭兮,你將她帶走罷。”

“只有主子拋棄暗衛,從未有暗衛拋棄主子之說。”顧辭兮淡然看向綠鳶,“暗衛只唯主命,如今你主子不願要你,自是因你沒了價值,而暗衛一旦沒了價值那便只有一個字。”

顧辭兮話罷,蘇清歡偏頭就見綠鳶自袖中掏出了一柄短劍,迅速朝胸口刺去,她急急出聲言:“住手,你這是幹什麽?”

“姑娘瞧不上奴婢,自是因奴婢不好。奴婢是暗衛,而暗衛一旦沒了價值,那便只能自行了斷。”綠鳶恭聲言,手上的短劍卻在一寸寸深入。

“夠了,從今以後你便留在我身邊侍奉。”蘇清歡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皺眉吩咐道。

“是,姑娘。”綠鳶俯身叩拜,將短劍收入袖中,迅速站了起來,移步到蘇清歡身後。

顧辭兮臉上的神色這才略微緩和了些,抓住蘇清歡的手,打趣笑言:“綠鳶可是我暗衛中的佼佼者,如今她既跟了清歡,日後恐怕我見了你,也需謹慎些。”

“是嗎?”蘇清歡目光落在顧辭兮抓著自己的手上,勾起唇角冷漠一笑,“綠鳶,替我把這人的手砍下來。”

身後低低應了聲是,原本站在蘇清歡身後的綠鳶身子已迅速躍了出去,在她躍出去的同時,袖中的短劍也瞬時被抽了出來,短劍攜著勁風只指顧辭兮面門,顧辭兮拉著蘇清歡的手猛地用力,絲毫沒有防備的蘇清歡迅速跌入他懷中,他抱住她在原地旋了一圈,四周景象飛速變換時,蘇清歡聽他嘴裏輕輕吐了句:“十四。”

蘇清歡再度看清楚眼前景象時,整個人已被顧辭兮環著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她耳根猛地一陣灼燙,欲迅速起身卻被顧辭兮猛的扣住腰,溫潤的笑意頃刻自耳邊躥了過來:“別亂動,夜裏濕氣重。你猜猜綠鳶跟十四誰會贏?”

原本還掙紮著起身的蘇清歡聽到後半句話,身子驀地安定下來。她剛才沒看錯的話,綠鳶袖中的短劍是朝著顧辭兮面門撲去的,且當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已是極近了。她剛擡眼,便對上了顧辭兮含笑的眸子:“清歡可是擔心我受傷?”

“誰擔心你會受傷。”蘇清歡飛快轉過頭,撇撇嘴不屑道。

顧辭兮寵溺拍了拍她的頭頂,並未再繼續這個話題,反倒將目光落在不遠處打鬥的兩個人身上,低聲詢問:“清歡覺得綠鳶跟十四誰會贏?”

蘇清歡順著顧辭兮的視線看了過了去,這才發現不遠處的月色下,綠鳶正與一個黑衣男子打鬥著,他們兩個人的速度極快,蘇清歡只能看清楚他們不斷變換的身影以及手中長劍閃過的白光。她心下詫異,雖說她不會武功,但依稀還是能看出他們兩個交手過程中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一說,反倒是抱著必死之心對對方下手。蘇清歡一把揪住顧辭兮的前襟,急聲道:“顧辭兮,你讓他們住手,再這般打下去,他們兩必有一傷,更何況綠鳶還受了傷?”

“暗衛出手必奪其命才會收手。”顧辭兮面色平靜說道,低頭瞧見蘇清歡臉上的驚恐時,覆又低聲言,“抑或者是主子下令讓其收手。”

“綠鳶住手。”蘇清歡想起剛才綠鳶以認她為主,疾聲道。

綠鳶正欲將手中的劍往十四胸前送時,猛地聽到蘇清歡下令,迅速將短劍撤了回來,而原本處在劣勢的十四見她突然撤回了短劍,迅速飛撲上前,欲將手中的長劍朝綠鳶下盤攻去。

“綠鳶……”蘇清歡瞪著大眼,看著十四的長劍在她眼前劃過一道白光,迅速朝綠鳶攻去,而此時的綠鳶因收到了她的命令,早已將手中的短劍撤了回去,若是這一劍十四當真刺了過去,綠鳶必是沒了性命。蘇清歡焦急不已,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十四的長劍朝綠鳶刺去。

即便綠鳶已察覺到了危險,可蘇清歡既已下了讓她收手的命令,她自是不敢違抗,只能用盡全力去避開十四那全力攻過來的一劍,可同為暗衛的十四又怎會看不出她的想法,長臂一抖手中的劍瞬時在空中旋了個轉兒,朝綠鳶避開的方向刺去。

“十四住手。”顧辭兮輕飄飄的聲音伴隨著一朵垂絲海棠落在十四的劍尖,綠鳶睜開眼便看見十四的劍落在離她眉間一指的距離堪堪定住。

“綠鳶,你沒事吧?”蘇清歡見打鬥的二人停了下來,瞬時自顧辭兮身上起來,提著裙角朝綠鳶奔去。

身為暗衛的綠鳶自幼便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如今見蘇清歡這般關心她,心裏瞬時湧起了一股動容,垂首言:“勞姑娘掛心,綠鳶無事。”

“你隨我進去,我替你敷些藥。”未與十四打鬥之前,蘇清歡便已知綠鳶受了傷,如今她與十四打鬥一番,空氣中的血腥味愈發濃重起來,想必她身上的傷口又撕裂了。

顧辭兮整了整衣袖,自石凳上施施然站了起來,溫潤笑言:“清歡對綠鳶這般好,可真是讓我妒忌。幾日前,我因清歡被國主賞了罰,清歡可未曾這般關切我。”

“那是你咎由自取,我何曾要你為我說話?”蘇清歡轉身瞪向顧辭兮。

顧辭兮尷尬摸了摸鼻尖,無奈笑了笑,走過去一把攥住蘇清歡的胳膊,將她往外帶去:“好好好,是我咎由自取。只是如今你可不能去為綠鳶敷藥,國主下了詔令要見你,你現在與我一同去罷。”

“既是國主下了詔令,為何你這麽久才言?”蘇清歡一臉狐疑看向顧辭兮。

顧辭兮歪著腦袋思慮片刻,垂下眸子,看向蘇清歡,認真言:“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