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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故人相見做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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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燈高懸,明滅光暈間,衣香麗影來回穿梭。

蘇清歡仔細護著手中的燈籠避免被人撞到,直到擠過這一波擁擠的人流之後,她才微微喘了口氣,顧辭兮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小心翼翼護著燈籠的動作,不覺莞爾,伸手在她頭上輕敲一下:“你自己仔細些,小心被人撞到,燈籠又不打緊,大不了過幾日我再重新幫你做個便是。”

“我才不要,我就喜歡這一盞。”蘇清歡撇撇嘴嘟囔,頓了頓,又轉過頭問顧辭兮,“今日不是花燈節麽?為何我剛才過來時,看到有好多姑娘的燈籠都未曾燃起燭火?”

顧辭兮眸光微沈,唇角浮起了一抹笑意:“清歡可知曉忻都的花燈節有一個習俗?”

“什麽習俗?”蘇清歡細細盯著手中的燈籠,隨意問。

“未婚嫁的女子,可在花燈節這一日手執燈籠來參加燈會,若在燈會上有遇到情投意合的男子,便由那男子親手替她燃起燈籠內壁的燭火,二人互換家宅之信,第二日那男子便會去女子家中提親。”顧辭兮眉目含笑看向蘇清歡,娓娓將其中原因細細說來。

蘇清歡恍然想起,在客棧時,顧辭兮將她推往樓梯口時,曾說過要她不可答應任何為她點燈的事情,這樣想來,當時客棧大堂那些男子哪裏是看上了她手上這盞燈籠,分明是看上了她這個人。而最後她倉促逃出客棧後,顧辭兮卻並未將此中緣由告知於她,反而還親手替她燃起了燈籠內壁的燭火。

“顧……”怒氣沖沖的蘇清歡正欲開口痛罵顧辭兮,剛說到他的姓氏,眸光掠過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頓時又噤了聲,只得瞪大著雙眼恨恨剜著顧辭兮。

顧辭兮自是看到了她眼裏的怒火,往前走了幾步,沖著她朗聲笑言:“如今我已替你燃了燈,你自然得遵從燈會上的習俗嫁與我,難不成姑娘可是想反悔?”

有手執燈籠的路人自他們身側經過,速速瞥了他們一眼,皆垂頭交耳低語。蘇清歡雖未聽見那些人說了什麽,但大概也能猜出來。今日顧辭兮依舊是她給易容後的裝扮,臉色蠟黃著一身粗布麻衫,而蘇清歡卻是容色清艷錦衣華服裹之。

“清歡,你說若我恢覆成昔日翩翩公子的模樣,我們現在站在一處,定是一對絕妙的璧人,般配得緊呢!”顧辭兮迅速低下頭在蘇清歡耳畔低語。

蘇清歡擡頭瞪了他一眼,礙於周圍人多眼雜,又不便喚出顧辭兮的名字,只得咬牙切齒道:“咱們現在站在這裏,活脫脫就是一富家小姐帶著小廝出門游玩,哪裏能看出般配了?”話罷,蘇清歡提著燈籠拂袖而去,只餘顧辭兮站在原地尷尬的摸了摸鼻尖。

滿面怒氣的蘇清歡順著水榭慢慢朝前走去,心裏卻還在暗暗為顧辭兮戲耍她而生氣。走的久了,突然意識到身邊好像缺了什麽,倉惶回過頭,身後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哪裏還有半分顧辭兮的影子。瞬時有惶恐自心底湧了上來,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她迅速轉過身,跌跌撞撞朝來時的路尋去。

剛擠出擁擠的人群,便有兩名手執長劍的黑衣人攔住她的去路,蘇清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心中暗罵自己倒黴,偏偏在與顧辭兮走散,而自己身上又未帶制敵藥物時,再度遇上了殺手。謹慎的朝周圍看了一眼,原本是想看周圍有多少殺手的同伴,可眸光在瞥見衣著樸素匆促奔走的路人時,眼裏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又想到現在行人擁擠,那些殺手應該沒那麽大膽子敢現在動手。

“姑娘,我家主子有請。”攔住蘇清歡的一個黑衣人漠然開口。

原本正在沈思自己該怎麽逃跑的蘇清歡,聽到黑人的語氣倉惶擡頭,這才發現雖然這兩個人也穿著一襲黑衣,但他們並沒有蒙面巾,再者每次路上追殺他們的黑衣人,每次見面第一件事就亮出自己明晃晃的長劍,從來不肯多一句廢話。可這兩個黑衣人雖然臉色冷的像冰塊,但手中的長劍卻依舊安然插在劍鞘裏,看樣子不像是殺手,但是她今天剛入忻都,在這裏根本就不認識的人,這些黑衣人的主子怎麽會請自己?

“兩位大哥,你們莫不是認錯人了?小女子並不認識你家主子?”蘇清歡瞇著眼,向那兩個黑衣人賠笑。

黑衣人彼此對視一眼,冷著臉道:“既是如此那便得罪了。”話罷,伸手欲去拽蘇清歡。蘇清歡面色一驚,正欲開口呼救,身後撒過來一把清亮的聲音,“住手。”

兩個黑衣人迅速將手抽了回去,恭敬沖著蘇清歡身後低低喚了聲:“鄔公子。”

“姑娘,我家小姐看上了你手中的燈籠,不知姑娘可否割愛?”身後溫潤的嗓音再度響起,蘇清歡心下一驚,倉惶轉身,剛身後那人第一次出聲時,她便覺得聲色隱約有些熟悉,待剛才他再度張口時,她已十分篤定自己認識這個人。

欣喜轉過頭,便看見繁燈深處,眉目潤朗身著白衣的男子身姿卓越立在廊下的五色花燈下,熟悉的眉眼間皆是一派溫潤的笑意,只是在看到蘇清歡時,眸子裏不著痕跡躍過一絲詫色。蘇清歡眉色欣喜正欲喚出那人的名字,有驕縱女聲已先一步開口:“餵,我喜歡你手上的燈籠,你要多少銀子才肯賣?”

話音剛落,蘇清歡便見有一個衣著艷麗的女子自花燈暗處走了出來,烏發高綰,發髻上插著流蘇步搖,隨著女子走動微微晃動著,臉上韻著一派雍容華貴的笑意,纖纖玉手握著一柄烏骨燈,裊裊婷婷而來,好似花燈下走出的富貴佳人。

“姝兒,不許無禮。”那白衣男子輕聲訓斥著。

那被喚作姝兒的女子面色一嗔,纖纖玉手拽上那男子的袖角:“子牧哥哥,姝兒就看中了她手上那一盞燈籠。”

鄔子牧男子微微蹙了蹙眉,頓了頓,唇角含笑看向蘇清歡:“不知姑娘可否割愛?”

蘇清歡臉上的喜色霎時凝住,原本已喚到唇角的名字,在嘴邊生生打了旋兒,無論如何都再也無法喚出口,聲音不卑不亢:“這是小女子心上之人所贈。”話中之意,不言而明。

話罷,蘇清歡提著手中的燈籠面色淡漠轉身欲離去,那衣著艷麗的女子眼裏閃過一抹狠色:“不知好歹,給本公主攔下她。”得了命令的兩個黑衣人迅速躍了過來擋在蘇清歡身前。

蘇清歡剛擡頭依稀瞥見眼前晃過一道人影,隨後便有掌風裹著謾罵朝她砸了過來:“你這不知死活的賤民,本宮看上你的東西是它的福分,你竟然敢忤逆本宮。”

“姝兒……”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怒聲,蘇清歡手中的燈籠已被人蠻橫奪了去,她只呆呆捂著燙辣的頰邊,嘴角隱隱有血腥味傳來。扶南國南在外敢以公主自稱,且如此蠻橫,除了深得聖寵的姝和公主姬姝之外,還有誰敢如此驕縱?

“子牧哥哥,我就喜歡這盞燈籠,誰讓她不賣給我。”姝和公主奪過蘇清歡手裏的燈籠,俏生生看著鄔子牧。

蘇清歡眼裏有水霧暈起,她只微垂著頭,看著地上有繡著繁覆花紋的白色袍角自她眼前旋過,亦如她五歲那年驚蟄那夜裏初見喚作子牧少年衣上所繡的花紋相同。

再度重逢,山水如故,舊人不識。如今瞧著他與姝和公主言笑晏晏同游,又被輔以重禮相待,必定並不是尋常之人。當時她只知他名不知其姓,如今已有兩年未見,只怕往昔的情分早已消失殆盡了。

蘇清歡端正身子,斂眉低目:“公主能看上民女的燈籠,是民女之福,亦是燈籠之福,若公主不嫌棄燈籠粗鄙,民女願將燈籠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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