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遇襲之後，盡管見到那些黑衣殺手手持長劍的模樣，但依舊沒能降低蘇清歡對被殺手追殺這件事情的向往。幸而那些殺手也不辱使命，從樹林之後各種前赴後繼來追殺他們。

蘇清歡與顧辭兮兩人都手無縛雞之力，但每次那些殺手在追殺他們時，其中總有一兩個拖後腿的同伴，要麽是劍刺錯了方向，要麽是誤傷了同伴，再配上蘇清歡特制的那些藥，他們兩個才僥幸脫了險。

“顧辭兮，你有沒有覺得剛才那個持劍刺偏你的刺客身影很眼熟啊？”剛從殺手追殺中僥幸逃脫的蘇清歡，蹦跳著踩著地上顧辭兮的影子問。

“眼熟？”顧辭兮眼角突兀跳了跳，蘇清歡嘴裏說的那個眼熟的身影是十四，從樹林遇襲後接下來的殺手來襲中，十四和綠鳶一直混在殺手中保護他們。但是十四那人向來執拗，每次在刺殺中與同伴發生沖突總是用同一個理由，次數多了，蘇清歡也察覺出來有些古怪。顧辭兮曾私下提點過十四，之後十四便避免說話，不再與同伴起沖突專心行刺，可他每次行刺的目標總是顧辭兮，而且每次劍在即將刺到顧辭兮時，要麽是手抽筋，要麽是腳下被石頭絆倒，最後永遠都是以刺偏收尾。

“是啊。”蹦跳的蘇清歡突然停下來，一臉期盼看顧辭兮，“顧辭兮，你有沒有覺得一直刺偏你的那個殺手，很像以前那個每次殺我們時都要跟同伴起沖突的那個殺手？”

顧辭兮不自在輕咳一聲，偏過頭：“恩，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像。”心裏卻在盤算是不是該換掉十四，重新挑一個知道變通的人來頂上。

“不過那個殺手還是蠻有趣的。”蘇清歡又低聲讚賞了一句。

顧辭兮看了看不遠處的官道，他們在天亮之前可以到達官道上，順著官道再走兩個時辰就能到達忻都。而入了忻都，很多事他變無法做主了。微側過頭瞥了一眼兀自歡喜的蘇清歡，一把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色低沈：“清歡，到了忻都，任何人都不要信。”

雖然顧辭兮平日嘴上輕浮些，但在行為舉止上向來規矩，雖說毫無防備的蘇清歡被他突然的動作驚了一跳，但下意識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顧辭兮的聲音有些冷意。

頓了頓，蘇清歡推開顧辭兮，往後站了幾步，仰著臉定定望著他：“連你也不可以信麽？”

“是。”顧辭兮清淺應聲，錯過她熠熠生輝的眸子，看向黑沈沈的天空，“除了我不會傷害你之外，其餘的，你都不可以信。”

蘇清歡抿了抿唇角，朝前走了幾步，踮起腳尖，勾住顧辭兮的脖子，強迫他看著自己：“顧辭兮，對我而言，真正讓我怕的，不是那些殺手有多強大，而是我們之間的猜疑。”蘇清歡的眸子裏漸漸起了水霧，“我向來討厭算計，算來算去不過是以心搏心，技高一籌者為勝。若是入了忻都，我們之間也要如此，那我寧可明日在官道上，你前入忻都，我後回重門鎮，此後山高水長，再不相逢。”

四目相對，寂靜無言。顧辭兮的眸子深沈了幾分，只能在心裏幽幽嘆口氣，微微俯身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痕，嘴角噙起一抹淡笑：“好，入了忻都你只可信我，而我亦只信你。”

話罷，顧辭兮將手自蘇清歡頰邊滑下，落在她纖長的五指上緊緊扣住，心裏還略有別扭的蘇清歡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她每用力一下，顧辭兮便攥緊一分，最終鑒於力量懸殊只得賭氣將頭扭到一旁。

顧辭兮將手中的燈籠往蘇清歡面前挪了挪，嘴邊的淡笑未曾落下，眸子裏的暗色卻已迅速湧了上來。清歡，日後你若不喜的事，便由我私下代勞，你的眼睛只用看你想看到的便夠了。

烈日炎炎，灼人心肺。

顧辭兮與蘇清歡到忻都時，剛好趕到正午時分。蘇清歡仰著頭，用手遮住頭頂的陽光，微瞇了好幾次眼，才看清楚城門正中上，青色的巨石上刻著棕黑色忻都兩個大字。

“顧辭兮，咱們現在入城會不會有點不吉利？”午時三刻向來是扶南國處決犯人的時辰，說這話時，蘇清歡還不自覺伸手撫摸一下自己的脖頸。

顧辭兮無奈笑了笑，神色頗為認真：“若是清歡覺得不吉利，不若咱們再此候上片刻，等過了午時三刻再入城。”

蘇清歡看了一眼頭頂上的烈日，果斷搖搖頭：“不必了，還是現在入城吧！這地方連個陰涼處都沒有，再站下去我可撐不下去了。”

顧辭兮看著她雙頰通紅，額上不斷有汗珠細密滑下來，融進煙灰色的衣領裏。快步走到她身側，以袖做扇替她扇著，蘇清歡神色懨懨沖他笑了笑，晃晃悠悠朝城門口走。

待走的近了，蘇清歡才發現城門兩側也貼著繪有顧辭兮樣貌的通緝令，左側出城還有官兵仔細盤問，而他們右側入城卻沒遇到任何阻攔。

入了城，顧辭兮尋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蘇清歡自幼雖沒出過重門鎮，但看到客棧大堂的陳設，亦知曉在此住宿銀兩必不會少。正準備扯住顧辭兮衣角勸他另尋一家時，面有怠色的小二極不情願過來為他們帶著路。

“咱們換家客棧可好？”蘇清歡怯懦拽了拽顧辭兮的袖角，“看這兒富麗堂皇的樣子，價錢必是不便宜，我的盤已所剩無幾了，咱們還是節省些好。”

蘇清歡話剛落下，在前面引路的小二猛地停下腳步，顧辭兮輕拍了拍蘇清歡的手背，故意朗聲道：“公子放心，管家臨行前讓我們穿的破舊些是為了路上碰到山賊，現在既已入了國都，公子便無需再如此謹慎。待安頓下來，小人立刻出去幫公子重新買身換洗的衣服，趕明兒咱再去見老爺。”

蘇清歡詫異看向一臉正色胡說八道的顧辭兮，正欲張口，顧辭兮伸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指尾略微指向前面引路的小二。她這才發現原本挺直腰板走在他們前面的小二，不知何時微微躬起身子，諂笑道：“喲，公子，打您一進我們客棧，小的看您的面向就知道您是非富即貴之人。”

“我們的房間到底在哪裏？”不過瞬間，蘇清歡已明白了顧辭兮話裏的意思，故意粗著聲音說。

“到了到了。”店小二躬著身子推開一個房門，“公子裏面請，另外一間在隔壁，都是我們客棧裏定好的上房。”

顧辭兮立在門口，攔住了欲進門的小二，冷聲吩咐：“你下去替我家公子打些熱水來。”

店小二的表情有些訕，低眉垂眼稱是。顧辭兮見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這才將門關上走到桌前走到蘇清歡身側。

“顧辭兮，我們現如今哪裏有銀子住這麽貴的客棧？”臉色通紅的蘇清歡，面色焦急問。

“先喝杯茶潤潤嗓子。”顧辭兮氣定神閑拎起茶壺替蘇清歡倒了杯茶，推到她跟前，緩聲道，“我在忻都有位舊友，他家頗有財富，可暫時幫助我們一些。”

蘇清歡楞然接過茶盅，面色有些疑慮：“如今你已是逃犯，你那舊友可是能信之人？”

“清歡不信那人，也該相信我識人的眼光。”顧辭兮沖著蘇清歡笑的如一只奸詐的狐貍。

蘇清歡因他這句話才消了心頭的疑慮，端起桌上的茶盅剛抿了一口，門口便傳來叩門聲，店小二諂媚的聲音隨即傳了過來：“公子，小的給您送熱水來了。”

顧辭兮應了一聲，店小二這才推門進來，指揮著身後兩個雜役模樣的人將手中的熱水擡到屏風後面，嘩啦啦的水聲從屏風後面傳了過來，顧辭兮伸手隨意給店小二扔了幾塊碎銀，冷聲道：“我們公子想好好休整一番，無事不要上來打攪。”得了賞的店小二忙不疊點頭，迅速領著兩個雜役退了出去。

“你先好好洗漱一番，我住在隔壁，有事出聲叫我便好。”顧辭兮喝完杯中的茶水，施施然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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