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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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室被高尾推著,在火神和扶手圍成的狹小空間裏,勉強坐下了。

肩挨著肩,手臂貼著手臂,膝蓋靠著膝蓋,冰室一雙極占空間的長腿,幾乎沒處放,而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火神,把搶贏的禮盒放在身體另一側,霸道的維持原來的坐姿,大大咧咧分腿坐著,沒給冰室騰一丁點地方。

好擠。

冰室微微一動,不小心撞到火神,而對方只瞪了他一眼,紋絲不動,根本沒有讓的意思。盛了蛋糕的盤子放在桌前,高尾切的,方方正正的一小塊,厚厚的果醬流到奶油的邊緣,顫巍巍的滑落,冰室雖然感激,但沒有吃蛋糕的心情。

“……大我。”冰室嘗試著溝通。火神之前沒胃口,冰室坐身邊後,他倒像是撿回了自己的胃,專心致志的吃起蛋糕,味道不好也能吃的津津有味,完全不理冰室。

冰室見他沒反應,輕輕嘆息,用膝蓋撞了撞火神的膝蓋,再接再厲:“……火神。”

冰室的這句“火神”,也許只是想配合火神定義的距離,也許只是叫大我沒反應後的嘗試,但很顯然,火神不這麽認為。

火神被觸了逆鱗,老虎被踩了尾巴。

若不是有空調,一定能看見火神氣得燃燒起來,然而有空調也救不了冰室,只見火神冷著臉轉身,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到身側一空,他臉色一沈,左手一撈,擋住冰室的去路,右手狠狠一按,冰室低低痛呼一聲,徹底不敢動彈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兩人皆是本能反應,火神虎著臉轉身,冰室感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危險,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閃開,於是警惕地向後退去,發現被沙發靠背擋住後,迅速一矮身,靈活如游魚的滑了出去。但冰室速度快,火神更快,事實上火神見冰室要逃,急了,正在氣頭上,下手沒有分寸,兩下就把冰室制服了。這可苦了冰室。這段日子他沒好好休息,身體不如以往敏捷,被火神這結結實實的一按,脊柱磕在棱角處,疼得反射性蜷縮了一下,掉進沙發扶手與靠背的夾角裏。

大我竟然用格鬥技巧……

冰室苦笑,幼年交給火神的招數,派上了用場,都被他盡數用在自己身上,冰室臉色難堪,出了些許冷汗,咬牙忍耐,抓緊身下的皮質沙發,抵抗著深入骨髓的疼痛。

火神見他微微顫抖,猜他疼得厲害,略一猶豫,放開鉗制,騰出一只手,探下身去摸沙發的邊緣。好在手上觸感並不尖利,他暗松口氣,這才向冰室看去。只見修長的脊背弓起,手指都在抖,細碎的黑發癢癢的,涼涼的,蹭著火神下巴,像極了被他偶然抓到的緊張的貓,火神瞇了瞇眼睛,等冰室緩過神,才板著臉,抓起冰室的衣服下擺,想向上撩,被冰室窘迫的按住了。

“你幹什麽?”冰室壓低聲音問,沒有擡頭,臉色由白轉紅。

“看看撞傷有多嚴重。”火神答得冷靜,越發顯得冰室小氣。意識到這點,冰室尷尬極了,訥訥道:“不用。”

火神沈默了。最後一絲金色的陽光,在兩人之間徘徊不去,仿佛時間都靜止了,世界安靜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冰室拿不準他的態度,慌亂地按緊火神的手,擔心他真的不管不顧亂撩衣服。他並沒有多保守,以前在火神面前也是相當放得開,但這一刻,莫名的倉皇。

冰室越緊張,火神越安心。滿腦子都在想我的事情吧,辰也會為這種事害羞嗎?火神猜測著,也不計較被叫做火神了,心慢慢柔軟下來。手背上覆蓋的,是柔軟冰涼的手掌,帶著長期打籃球留下的薄繭;占滿視野的,是清秀誘人的輪廓,沾染了微光的蜜色。在臉紅也說不定,火神看不清楚,又想確定,擡了擡手,被更大的力量壓住。

“抓著我的手做什麽?”火神故意問。

聲音不大,落入冰室耳中卻仿如驚雷,他迅速松了手,臉上快要冒煙,又聽火神提醒:“另一只。”

冰室這才註意到,剛才疼得厲害,下意識的抓緊了沙發,現在看來,竟是抓住了火神的手。他被雷劈了一般,窘迫的恨不得暈過去,幹巴巴的嚅囁著“抱歉”,然後順著火神抽出手的動作,緩緩擡起了頭。

骨節分明的手落入窗口流瀉進來的微光中,冰室目光追逐著,微微湊近去看,不看還好,一看可不得了——

手背上全是血痕!

這下冰室徹底石化了。

火神倒是滿不在乎,隨意的放在嘴邊舔舔,把那些血跡吮去,一邊消毒一邊盯獵物似的盯著冰室,光太微弱,看不清冰室臉色,但火神執著的跟這問題扛上了,難得占上風,冰室又逃不掉,註意力還全在他身上,火神膽子也大了,傾身過去,狠狠捏緊冰室的臉頰。

“要不要檢查檢查,指甲縫裏是不是帶肉絲啊?”

“嗚……”臉頰一痛,冰室回過神來,緊接著又被火神的話打擊,他羞恥的發抖,驕傲如他無法忍受此刻的弱勢,之前是他說的決裂,剛才卻還失態的抓著火神的手不放,甚至抓破了,而現在更慘,被比自己小的人捏小孩般捏著臉頰,還有什麽能比現在更難堪呢?他很快知道答案,那就是現在的姿勢,意識到火神的湊近,他慌亂的擡手抵著火神的上臂,示弱的姿勢,讓他羞恥得想把腦子燒掉。

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冰室,火神偽裝的氣勢洶洶,和殘存的餘怒一起,慢慢消散了。

指腹接觸的皮膚很燙。為什麽?火神體味著,心跳加速,一個模模糊糊的答案在心底浮現,但太過美好,所以很快被他否定掉。

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這個道理,冰室很早就教給他了。

想起冰室的作為,他又有些悲哀,眼前的這個人,被自己困在在角落,滿心想的都是他,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溫順的任由他動作,但他已經體會過很多次了,也許是下一秒,也許是生日會結束後,這一刻的順從就會像魔法一樣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這雙眼會盛滿冷淡,這雙手會把他推開,這顆心會系在另一個人身上,這張嘴,會吐露惡語,說著再也不要他了的話。

“大我……”

看吧,現在親昵的叫著我的名字,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因為我讓你難堪了嗎,所以來哄我,哄我放開,等一放手,又會叫著火神把我推開。

騙子。

火神垂下視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對方皺眉忍耐,卻乖乖的沒有掙紮,又感到心疼,鎮定了幾秒,松了手,搭在腿上,凝視著冰室。

“……大我,你還在生氣嗎?”

清麗的眉,微微皺起,漆黑的眼睛,慌亂的避開他的眼睛,薄情的雙唇,一張一合,傾吐著迷人的氣息,兩人的呼吸交纏,暧昧的氣氛在昏黃裏蔓延,女歌手的歌聲變得甜膩,火神不自主的靠近,同時心底卻湧起濃烈的悲哀。

一邊痛苦,一邊不可自拔的被吸引,這樣的日子看不到盡頭,火神緊皺著眉,不由的脫口反問:“你做了什麽讓我高興起來的事情嗎?”

冰室被他噎住,僵硬的看著他,沈默。

火神耐心的等待著答案,他想過,只要冰室對他還有一丁點的在乎,哪怕回答一句“我不要你生氣”,他都可以不介意過去的所有傷害,努力爭取讓冰室愛上他,可回答他的,只有沈默。

這沈默,讓火神眼裏的卑微的期待,隨著最後一絲夕陽餘暉的消散,熄滅了。好不容易有一點溫馨的氣氛,也消失無蹤。黑暗中,火神把手插進口袋,翻身坐回原處,仰頭看著天花板,沒有星光,微弱蓮燈的光,穿透不了濃重的夜色。

隔了許久,火神穩定情緒,勉強鎮定著暗示:“我不會記仇的。”

“……嗯。”

冰室並沒有順著話往下接,火神猜測是不是暗示的不夠明顯,又猶豫的明示。

“吵架的事,你有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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