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事，你有後悔嗎？”火神遲疑的試探，心中充滿了不安，遠處眾人互相推搡著去找吊燈的開關，木吉和日向模糊提起他的名字，他卻沒有回應，盡管看不見，他仍然專註的盯著冰室的方向，屏住呼吸，不願錯過任何細微的信號，耐心等待著回答。

快說你後悔。

只要說後悔我就全部原諒你……

他想了想，又降低了難度，補充道：“餵，我們是不是原來那樣比較好？”

“我……”

冰室忽然明白火神想讓他說什麽，驕傲的大老虎把姿態放得很低、很低，與其說是在談判，還不如說是在哀求，盡管可能已經有些討厭自己了，依然用笨拙地方式，想要回到過去。知道這點，冰室以為自己會好過一些，但事實上並沒有，反而比之前所有時刻都難過。

此時，他才知道，他寧願火神討厭他，忘了他，也不希望火神一直記掛著他。

火神要的過去，冰室再也給不了。

大我以前從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自己感情壓抑不住，如果不是喜歡上自己的弟弟，如果……

體會到火神的難過，冰室心口酸痛不已，他想擡起手，像以前那樣摸摸火神的頭。他知道火神離他很近，一伸手就能夠到，但手似有千斤重，怎麽也擡不起來。

對不起……

冰室怔怔地抓緊了布料，差點脫口而出，就在此時，額角的神經猛地一陣抽痛，腦子仿佛被反覆切割，他咬緊牙關，無聲的忍耐著，緊張的擡頭去看火神，慶幸對方沒有看見他的脆弱。壓抑情緒對冰室來說，輕車熟路，但身體對情緒反應敏銳，是第一次。這是長期失眠的惡果。

不能再想了……

冰室不想被火神發現，強迫自己停止思考。但深重的黑暗擋住了他的訊息，火神以為冰室還在逃避，開始不耐煩起來，催促道：“我在跟你說話。怎樣比較好，你倒是說啊。”

“我……”

“你說啊！”聲音開始夾帶憤怒，氣氛不妙，好歹顧忌周圍的人，火神的嗓門壓低了，但危險的感覺更重。依然讓冰室頭皮發麻。但不同的是，這次冰室逃不動了，眼睜睜看著火神揪住了他的前襟。

“大我，你今天過生日，先別說這個了……”

腦子很亂，冰室放軟語調，終於擠出來的一句哀求。

換來了，死一般的寂靜。

火神並不傻。

有些問題他反應慢，是因為他沒有去想過，但不代表他想不明白。

過生日所以不想回答，答案會是什麽，昭然若揭。

火神心口仿佛被狠狠紮了一刀。辰也竟然這麽堅決。火神悲哀的想，氣得說不出話，愛恨一墻之隔，之前有多在乎，現在就有多恨，恨到極致，反而頭腦冷靜下來：“你一點也不在乎我？”他確認道，多麽希望聽見一個否定的答案。

我在乎。

天知道我有多在乎……

冰室張了張嘴，想這樣回答，但他不能，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呼吸，不讓空氣洩露任何他的訊息。

“大我，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借口！不準走，”火神拉近冰室，“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這麽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冰室不知所措，應該讓火神徹底的恨他，還是安慰火神再永遠的離開？他無法選擇。或許我不該來。他勉強支起身體，難過的搜尋火神的輪廓。

黑暗沒有給他機會，冰室什麽也沒看見。

也許從此以後，他們再也沒有機會面對面，貼得這麽近了。

沒想到我們的故事裏，最後一個畫面，會是一片黑暗。

冰室的聲音低下去，微不可聞，似乎哽咽一下，又似乎沒有，“大我，我不會討厭你，但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了，你們要好好相處……我必須走了。”

這是火神第二次聽見冰室嘴裏蹦出奇怪的句子，他意識到哪裏不對，扳住了冰室的肩，不讓他走，強勢的說：“說清楚。”

冰室看不清，但聽聲音青峰和桃井已經開始相互爭吵著，向這邊一路走來，他瞥了一眼黑子的方向，不想被他看見與火神拉拉扯扯，焦急地去掰火神的手：“大我。”

“說清楚啊，什麽好好相處，我跟誰相處不好了，到底為什麽這樣對我？”火神死活不放手，又快又急的說完這段話，突然全身冰冷，一個可能性撞進他腦海中，霎時間眼睛嗜血般赤紅，他木然的揪著冰室，發現自己指尖有些顫抖，不可置信的問，“我跟紫原相處不好讓你為難了？所以你就選擇他，不要我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大我，你別瞎想……”

“騙子！”

“我沒有騙你！真的不是……”眾人在墻面上拍打著，互相笑罵，向四周擴散，聽著聲音就要過來了，冰室緊張的心跳都快停了，虛弱的辯解著，卻很快被火神反駁。

“你騙得我還不夠慘嗎？你說的，永遠的兄弟，現在呢？我為什麽當初會信任你這樣的人！耍我很好玩是嗎！”

握住的肩膀突然停止了掙紮，輕輕顫抖，身體變得很冷，但無所謂了，火神什麽也不在乎了，傷人的字句一個勁的蹦出來，控制不住，地磚下的蓮燈流轉，無法照亮這個角落，如同同伴的笑鬧，無法驅散火神心底的絕望。

火神知道自己不應該，但他需要發洩痛苦，否則大概會瘋掉，腦子裏轉過很多瘋狂的念頭，最終俯下身，湊近冰室的肩窩，狠狠咬下，虎牙很快磕破皮肉，舌尖嘗到血的味道，但他沒有停止，更加用力的壓制對方，掙紮漸漸弱下去，他卻一直沒有松手，利齒殘忍的碾磨，眼眶熱熱的，耳邊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他像只野獸，全憑本能行事，仿佛唯有機械的撕咬，是最重要的事。

他要讓冰室也嘗嘗他有多難過。

可惡，心口怎麽會這麽痛。

好想把心臟剜出來丟掉。

難以忍受的痛苦中，麻木的神經，感到一雙溫柔的手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兒時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那樣，耳邊是冰室斷斷續續的聲音。

“大我……對不起……”

“對不起……”

火神一僵，豎起耳朵，聽冰室接著說，“對不起……我做不到……”

“不用道歉，戒指我也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火神擡起頭，猛地推開冰室，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你不後悔我後悔！我後悔見到你！我人生中最大的敗筆，就是認識你！”

“……”

“啪。”

燈亮了，溫馨的光芒緩緩流瀉，籠罩了包廂的眾人。

青峰拍中開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揍火神：“開關就在你頭頂不幫忙，只顧著跟你哥撒嬌啊？”火神沒閃避，肩頭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偏過頭，也不吭聲，劉海擋了眼睛，臉色黑黑的，看上去就一肚子火，青峰傻眼了，忍不住自語道：“不是吧打一下就生氣了？”再偏頭去看冰室，只見他緊咬著牙關，拼命捂住頸側，冷汗不停地滑落，臉上透著沒有生命力的白，薄唇染上了灰色。

“你哥怎麽啦？”意識到情況不對，青峰看看冰室，再看看火神。略一猶豫，用力去推火神。火神卻看都不看冰室一眼，冷冷丟下一句“我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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