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我是想過來問,你們是否看見敦了?”

刺眼,酷熱的陽光下,沙地輻射的熱量,海水蒸騰著熱氣,汗水都似乎要被烤幹了,而冰室隨意地插著褲子口袋,隨意地站著,看似隨口地問著,優雅自然,冷靜或者說冷淡的像一塊真正的冰。像來自異次元,與火神的絕望的眼神格格不入。

事情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前面聽沒聽見不知道,以火神多年的經驗,冰室現在的反應,大概是氣瘋了才有的冷靜,暴風雨前的死寂。

而且當他拋出疑問句,噤聲絕對不是個好選擇。

“沒看……”火神迅速回答著,然後在冰室得到答案轉身前,迅速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快得沒人看見他怎麽出手的,一米的距離好像並不存在,然而只有他知道,冰室轉身太果決,這個速度也只勉強夠捉住他,“辰也等等,我有話想說。”

“說吧。”語氣很輕,音調一如既往的柔軟,帶著沙啞的尾音,掌心的觸感冷的像冰,火神條件反射想暖暖,不過他還沒這麽蠢在這種時候做無關的事情,只走神一秒,下一秒就被冰室反手拽住,手指纖長,指腹柔軟,力道卻不容小窺,拖著火神向一邊走了好幾步,火神猝不及防,沒踩穩一個趔趄,撞了上去,扶住冰室的腰,接著又在寒冷的視線中尷尬著放開,默默的跟在身後。

不在其他人面前談論,是兩人的共識,黑子沒有跟上來,是另外兩人的默契。

冰室停住了腳步,明白了這一點,忽然有點想哭。

他們已經要好到,戒指成為阻礙了。

扔掉戒指,交給黑子君,會去好好說的。零散的詞句,像一記重錘,錘著耳邊嗡嗡作響。大我說的讓黑子君丟掉戒指……這又是哪個清晨哪個黃昏的他們的私密情話呢?

不知不覺成為了可悲的角色,不光彩的阻礙著大我的道路。

早就無可挽回了,為什麽要抱著卑微的希望呢。

在初春的陽臺,在冰雪覆蓋的校門口,在人來人往的機場期盼著他的到來的自己。

櫻花失約的時候,故意關機讓他著急,徘徊在風雨中等他過來的自己。

為擁抱暗自高興的自己,無意識追逐他的身影的自己,睡前把他的每一條短訊反覆看了許多遍的自己。

還有那個,帶著不合格的消毒物品,深夜傻站在已經處理過的傷口面前的自己。

說好了要放棄,做個好哥哥,卻心懷期盼的自己。

一切都是如此的難看,如此卑賤。

“……大我把戒指給黑子君叫他丟掉,”冰室面對著大海,沒有轉頭,顫抖的手攀上脖頸,手背筋脈微突。是的,早就無法挽回了,那為什麽還要問出這樣的問題,“我理解錯了嗎?”

“……沒有理解錯。”火神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說。後悔,緊張,不安,最後陷入深深的恐懼中,“辰也,我沒有狡辯的意思,我……我這樣想過,我……”他看著冰室冰冷的側臉,冷的像石頭一樣,甚至沒有轉頭看他一眼,不由的低下聲音,“我……已經不會被原諒了嗎?”

“為什麽提原諒?”冰室揪緊了戒指,氣得陣陣發黑的視野裏,海水不安的動蕩,顯得分外可怖,“大我做了什麽事情需要我原諒嗎?戒指已經送給你了,隨便你處置啊,丟掉也好,給別人也好,拿去討戀人歡心也好,都是你的自由。”

“什麽戀人歡心?”火神困惑了一瞬,迅速把這個問題丟在一邊,抓緊時間解釋,“我已經在反省了……”不是存心的,是太沖動,是被你說不做兄弟氣瘋了,明明、明明是你不要我了。就算那次真的被丟到垃圾桶,我也會找回來的。

戒指丟過的,都被努力找回了。

我真的……真的很緊張你啊。

好多話想說,堵在喉嚨,太過慌張,反而不知先說什麽好,越在意,越哽在喉頭,這些日子,為冰室的事情擔驚受怕,小心翼翼,也許黑子沒說錯,真的快到極限了。火神額角抽痛,只能緊握著冰室的手腕不放,怕他再次離開,怕他沒耐心聽完解釋,手上剛收緊力道,就被冰室狠狠抽回了。

“放手。”

冰室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可說話時就連嘴唇都在顫抖,他希望自己姿態漂亮些,他也不希望戾氣太重,他還想要個體面的退出,至少讓回憶多留下些美好。被壓抑的難堪,塞在胸口,透不過氣,視野裏一片一片黑色的色塊,大概眼睛充血了,努力平覆著急促呼吸,幾乎吸不到氧氣,“大我,我從來沒有想過……戒指會成為你的阻礙。”

“什麽阻礙,我從來沒有那麽說!”被甩開了手的火神,說話聲音也大了起來,蠻橫的重新抓住冰室,“我一直很珍惜你,明明是你先放開我的!”

“對,都是我的錯!我根本不配做你的哥哥!”冰室似乎受到驚嚇,條件反射的推開火神,一連退後了好幾步,這時兩人的視線才第一次對上。淩亂的發梢,漆黑的瞳孔裏,是深深的防備,是扭曲的憤怒,是濃重的陰霾,還有……清晰的嫌惡,火神心中冰冷,聽他繼續,“我早就知道的,我們——”

“辰也!別說了!”火神承認他脾氣不是很好,對冰室已是用了十二分的耐心,敏銳的直覺警示他前方危險,他還不想被冰室接下來的話氣到失控,握緊了拳頭,因為用力青筋暴跳,沈了聲音阻止,“別胡鬧了!我們先回去。”

“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冰室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火神眉頭緊皺,冷峻的輪廓後方,是黑子擔憂的目光。是誰跟我鬧別扭,是誰不來看籃球賽,是誰拿戒指去哄別人開心,我的戒指可是從來沒想過給別人啊。他很想這樣喊出來,但他知道,他沒有立場,他只是哥哥,再生氣,他也沒有資格幹涉火神的自由,“抱歉了,我只個不合格的哥哥!”

像是慢動作一樣,冰室的項鏈拉緊了,接著是一處斷裂,細細的銀線崩開,光潔的脖頸上一道紅痕,鏈子蛇一樣猛縮回冰室手心,然後垂落,在空氣中微微的晃蕩,攪動著終日不得安寧的海水,脖子空了的一瞬,他忽然冷靜下來,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所謂的兄弟,早已名存實亡,這個世界沒有誰的哥哥戀慕著弟弟,不能自已,反覆告訴自己要祝福卻還細數不可告人的希望。沈甸甸的兄長身份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了,而火神心中他的形象,是最後一根稻草。消失吧,讓一切都消失吧。

反正,大我也想丟掉。

反正……他都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誰講理你找誰去吧,我們不要做兄弟了,這次……是認真的。”

接著,冰室擡起了手,向大海拋去,脫手的瞬間,手臂被火神狠狠鉗住了,還是遲了一步。

“你也知道你從來不講道理嗎!”

“是不是覺得做了什麽,我都會忍耐?”

很多年後,火神也不知道當時那句話為什麽會沖出口,是氣瘋了口不擇言,還是失去理智讓潛意識占了主導。他不理解冰室,冰室也把自己深鎖在名為哥哥的硬殼裏,不給他去理解的縫隙。他拼命的尋找著突破點,因為在乎所以壓抑著內心忍讓,想要好好對待,想要珍惜,想要去愛,可是他們兩人誰也不懂如何去愛,只會一味的謙讓,和一味的忍耐。

然後,這一切終於還是到了臨界點。

從冰室說不做兄弟那一刻,積累的狂怒,委屈,暴躁,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怎麽折騰都好,只有剪短兩人的聯系,他無法忍受。

戒指沈入水面的那一刻,火神也終於明白了,在意的從來不是戒指,不是永遠的兄弟關系,而是這個決絕冷淡到可恨的辰也,總想著逃開的辰也。想要親密關系的見證,想要屬於彼此的證明,想要這個人,成為相伴一生,占滿彼此生命的……伴侶。

可惜太遲,明白的這一刻,他就已經失去了,他像是垂死的猛獸,絕望遮天蔽日,痛苦卻不能言說,帶著深可見骨的傷痕,自暴自棄地怒吼。

“任性也要有個限度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